朝會還在繼續,只不過羣臣臉色愈發奇怪,面面相覷的看着盧植髮言。
徵召兩萬關東子弟進入西園軍!
如果說再度徵召軍隊是讓大家措手不及,那麼徵召關東人蔘軍就是一個十分大膽的舉動,盧植這樣說難道就不怕天子怪罪嗎?
“諸卿以爲如何?”劉辯還是沒有決斷,讓大家繼續就這個問題暢所欲言。
大司農周忠還是表示反對,他反對的不是從哪兒徵兵,他反對的就是徵兵這件事。
“陛下,如若再度徵召軍隊,一年光是在西園軍身上的的花銷就已經超過二十億錢......”周忠還是跟劉辯算賬,光是中央常備軍就得二十億錢,陛下那邊的內帑撐不了幾年,天子內帑沒了,那就只能是國庫接手,平白無故多出
一筆二十億的開銷,國庫從哪裏湊錢?
國庫如果拿不出這筆錢,那就只能解散軍隊,之前花的這些錢也都打了水漂。
說實話,如果劉辯這個時候說要派大軍攻打鮮卑,周忠還能想辦法?一?,將大軍出徵所需的軍費給拿出來,因爲這是一錘子買賣,之後國庫那邊就不用再掏錢。如果勝了那就是皆大歡喜,即便敗了也不會影響朝政。
但是劉辯這麼做就是一個無底洞,每年花那麼多錢維持不怎麼動用的中央常備軍,在周忠看來這就是無謂的花費,有了戰事再度徵兵不也能打勝仗?何必多花幾倍的錢去做效益相差無幾的事情。
陛下如果想要整頓國勢,更應該精兵簡政,減輕朝廷花費,而不是增加軍隊數量。
周忠的反對讓劉辯有些頭疼,這個老頭怎麼就這麼固執呢?
“大司農所言言過其實,眼下國用不足是朝政出現了問題......”賈詡再度發言,表示國庫沒錢是官吏的問題,朝廷之前的稅收根本不像現在這麼少,現在應該整頓朝政增加朝廷稅收。最近的幾次平叛都是中央軍隊直接出動快速
平叛,這纔沒有對地方造成重大影響,足以證明西園軍的用處。
“方纔司徒言說………………”盧植再度跟上補刀,既然要解決各地流寇,那就得給各刺史增派軍隊,朝廷眼下更需要徵兵來制衡各州刺史。
周忠有些無奈的看着其他人,你們不當家不知道柴米貴,他也知道徵兵肯定有好處,但是那得拿錢說話,國庫一年就那麼多錢,西園軍扣掉二十億錢,還有數目龐大的邊軍呢!
一年的軍費那得多少錢?
之前沒錢的時候一個個堵着他的門口要錢,現在居然不想着省着點花,還在這裏增加無底洞的花費,他這個大司農到時候從哪裏去找錢?之後的大司農又得從哪裏去找錢?
朝會結束,這件事還是沒有商討出結果,劉辯也不着急,將這件事放在了下次朝會繼續討論,徵兵又不是今天下達詔令,明天軍隊就能到西園報到,中間花費的時間還多着呢,他也不差這幾天時間。
“大司農請留步。”周忠正要離開,劉辯身邊的侍從來到周忠旁邊行禮說道。
爲了達成目的,劉辯也得給周忠做一下思想工作,其他人反對的理由都可以輕鬆應對,但是周忠從財政角度出發的反對意見是實打實的問題,只要把周忠的思想工作作通,其他人的反對意見也掀不起什麼風浪。
“帶路吧。”周忠看了一眼盧植,隨後對着侍從說道。
“大司農請隨我來。”侍從說罷,引領周忠向後殿走去。
“臣周忠拜見陛下。”周忠來到後殿行禮。
“司農卿免禮。”劉辯說罷,示意周忠坐他對面。
“多謝陛下。”周忠說罷,也就直接來到劉辯對面坐下。
“司農卿餓了吧?我已命人準備午膳,待會兒才能到,現在大司農就先喫點點心墊一下。”劉辯溫聲說道。
“謝陛下,臣不餓。”周忠拱手說道。
“這裏就你我君臣二人,不用這麼生分。”劉辯將盤子推了推,示意周忠自己拿。
周忠還是沒有動作,跟陛下這頓飯不好喫啊!
“朝會之上司農卿所言深得我心,讓司卿掌管司農署我很放心。”劉辯還是先說好話。
“臣之責矣,不敢當陛下誇讚。”周忠面色平靜的說道。
“國用不足已經是一個老問題,現在即便有了新徵算稅,也不過將將維持朝廷的運轉。”劉辯見跟周忠套近乎沒有什麼用,也就直接開始聊正事。
“今歲如果沒有算稅,稅收可就只有二十一億錢,那朕就有一個問題,過去朝廷爲什麼收不上算稅?”劉辯看着周忠問道。
“短短數年內,朝廷統計在冊的人口不過三千多萬,稅收從近六十億跌到二十億。這幾年朝廷的確有些許動盪,但是這筆稅收還是不可仔細考量。”劉辯將案上的幾個盤子挪了一下,直觀的表達出稅收的變化。
“這些錢去哪了?之前爲什麼不上來,現在朕要收算稅,這筆錢爲什麼又能拿出來?”劉辯再度提問。
“司農卿能跟朕說一下這其中到底有什麼變化嗎?”既然周忠想要談錢,那他也就跟周忠好好談一下錢。
“陛下英姿雄發、聖明神武......”周忠直接開始吹捧劉辯,表示都是天子你的原因啊,你太牛批了,你太厲害了雲雲。
劉辯愣了幾息,被周忠氣笑了。
大家好好談事情,你跟我在這裏扯什麼犢子?
他怎麼不知道自己有這麼厲害?他要是真這麼厲害,外面流傳的昏君名聲又是從哪裏來的?
“司農卿是真不知道還是假不知道?沒有西園軍,光是司隸七部的算稅都拿不上來,更別說關東諸州的算稅。即便是有西園軍,關東諸州的算稅能不能徵上來還是兩說。”劉辯收起笑容,直接挑明瞭話題。
他就是靠着軍隊才能收上稅,不然別人鳥都不會鳥一下。
“陛下,關東人心不定,如此強壓,恐會有禍患發生。”周忠沉默幾息,隨後說道。
“他們想要造反朝廷也攔不住,朕就是把他們叫來跟他們說別造反也沒有任何用處,朝廷只能是派兵平叛。”劉辯直接說道。
“陛下,治國不可如此妄爲,現在朝廷要做的就是安定人心,徐徐圖之。”周忠言辭懇切的說道。
“朝廷都快維持不下去了,收不上稅的地方跟北方的草原又有什麼區別?安定人心?朝廷還能怎麼安定人心?稅收稅收收不上來,官員選拔也都集中在關東諸州,朝廷還能拿出什麼東西去安撫?把關東諸州全部分割出去?還
是說把關中人全部趕出朝堂,把這些位置全部讓給關東人?”劉辯臉色始終保持平靜,但是周忠臉色大變。
“陛下,臣懇請陛下收回此言!”周忠肅聲行禮說道,天子不能有這種想法。
“問題就擺在那裏,還能讓朕裝作看不見嗎?”
“現在不僅是佔着茅坑不拉屎的問題,你們還想把朝廷拆了,從朝廷這裏拿磚瓦去裝修自己家。”
“雲臺殿已經爛在那裏幾年,朕可以不理會,但是總不可能再讓你們把這嘉德殿也拆了吧?嘉德殿就這麼大,你們就是把嘉德殿拆了,各家也分不了幾片瓦去。”劉辯有些生氣的說道。
周忠低下頭不知道該怎麼回話,陛下說的到底是嘉德殿,還是嘉德殿?
“現在國庫是有錢了,但是關東諸州肯定還得收稅,朝會之上商量好的事情根本算不了數,最後還得從關東諸州拿到錢。沒有軍隊,司農卿覺得那些人願意掏錢?還是司農卿家裏願意掏錢?”劉辯深呼吸一口氣,壓下心裏的火
氣,對着周忠問道。
周忠家裏也有錢,甚至不是一般的有錢,周氏的塢堡可真的是一座城。
“陛下,臣已繳納算稅。”周忠表示自己掏過錢了。
“你是繳納過算稅,周氏可有人繳納算稅?揚州那邊的稅收多少錢你不清楚?”劉辯對於周忠的頂嘴很是不滿。
周忠不說話了,過去揚州的官吏又有誰敢上週家的門收稅?不光是算稅,就是人頭稅都沒繳納過。
“朕要徵召軍隊就是爲了這種情況,既然大家不想繳納賦稅,那就拿着刀子上去收稅。”劉辯拿起一塊點心惡狠狠的咬了一口,直接跟周忠挑明此事,徵兵這件事就是他的主意,盧植只是他的傳聲筒。
“朝廷已經退了許多,朕也沒有派人去清查各家的人口、田地,這樣難道還不行嗎?”劉辯嚥下點心,苦口婆心地說道。
“陛下,一年二十億的花銷太大了,軍隊供養過兩年還是要由國庫接手,國庫真的拿不出這筆錢。”周忠再次說道。
“一年二十億的花銷確實大,但是算稅多少錢?沒有軍隊,這筆錢從哪裏來?”
“是你們先破壞了規矩,要是之前你們都老老實實交稅,朕也用不着用這種辦法收稅。”劉辯毫不客氣地說道。
周忠有些心累,但是無話可說,二十一億的稅收就擺在那裏,想要反駁就先得面對這個不容置疑的事實。
“陛下已經做好關東亂起的準備?”周忠沉默許久,看着劉辯說道。
“嗯,收不上稅就殺人,有人起兵叛亂那就平叛。”劉辯的語氣沒有一絲波瀾。
“唉。”周忠長嘆了一口氣,原本挺直的背部也稍稍彎了下去。
他不明白事情怎麼就變成了這樣,現在沒了宦官,天子行事也居中持正,朝廷本應該蒸蒸日上,但是現在沒了宦官事情還變得更嚴重了。
周忠有些想不明白,朝政愈發難以處理,陛下的確對他很信任,對朝臣很是寬容,但是他也感覺自己有點做不了這個大司農了。
“陛下,關東稅收徵收完畢,請辭。”周忠挺起背部,對着劉辯拱手說道。
這件事就當是他爲國盡忠的最後一件事,他這邊是真的幹不下去了,阻止陛下的行動肯定不行,朝廷沒有稅收根本擋不了多久,但是不阻止陛下的行動,他也於心不安。
“司農卿何出此言?”劉辯沒想到周忠竟然直接撂挑子不幹了。
“臣無能!”周忠直接表示自己菜,不能擔任此職。
“司農卿言重了,司農卿這幾年乾的不錯......”劉辯想要挽留一下週忠,他暫時還沒物色好心的大司農人選,管錢的人不好找,更何況周忠本身乾的就很不錯,想找一個完美替代周忠的人太過艱難。
再加上週忠是大司農,朝廷九卿之一,雖然人家主動辭職,但是朝廷也得挽留一下,不能直接答應下來。
“臣老了,陛下,過去臣以爲誅殺宦官就能萬事大吉,但是現在臣實在不知道該怎麼繼續下去......”周忠哭了起來,他也忠心大漢,他也想讓大漢中興,想要讓大漢回到以前的樣子,他不是利慾薰心之人,他想做高官是爲了實
現自己的政治包袱,想要讓大漢回到正軌。
但是他現在真的不清楚大漢未來是什麼樣子,他看不到大漢的未來!
陛下的出發點是好的,陛下也沒有多少私慾,說實話,他的勤勉也趕不上陛下。陛下從執掌朝政以來沒有休息過幾天,沒有放鬆過一次,大家也都是看在眼裏的。面對如此行事的天子,有些事情他們也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沒有跟陛下爭論的太過分。
但是即便如此,大漢依舊沒有一絲好轉的跡象,按理來說宦官已經沒了,朝政應該好起來纔對。
陛下這樣做的確能夠收上來稅,但是關東諸州必然是不平靜的,周忠不想看到這樣的景象,他也老了,他也累了,他真的幹不下去了。
看着周忠老淚縱橫,劉辯心裏也有些難受,但還是沒有安慰周忠。
他去安慰周忠,又有誰來安慰他呢?
“陛下,下次朝會上臣不會出言反對徵兵,等今歲算稅徵收完畢,臣也就陳奏請辭奏疏,陛下這段時間還是儘快物色新的大司農人選吧。”周忠哭夠了,擦了擦眼淚對着劉辯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