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以爲,算稅已是舊制,陛下此次徵收算稅......”何苗表示這個稅完全不重,每萬錢繳納一百七十錢的算稅已經可以說微乎其微,陛下的仁德遍及四海,他完全贊同徵收算稅的舉動。
至於說這次算稅的徵收是什麼比例沒有人知道,也沒有人說這個數目不對,一切都在一片迷霧中進行,只需湊夠朝廷所需稅款就萬事大吉,不過肯定要比額定的算稅比例要低。
算稅並不是大漢開國以來就有的政策,那麼熟悉的事情再次上演,沒錯,就是孝武皇帝的偉大舉措,算稅還有一個乳名叫做緡錢,《史記?平準書正義》有記載:“武帝伐四夷,國用不足,故民田宅、船乘、畜產、奴婢等,
皆平作錢算。”漢武帝元狩四年規定:商人和高利貸者將自己的財產上報,每2000錢,政府徵收120錢;手工業者每4000錢徵收120錢。如果誰敢瞞報,被告發後,舉報者能獲得原財產人一半的財產。
“太中大夫呢?”劉辯並沒有評價何苗的言語,轉而向楊彪。
“臣以爲此稅已是輕稅,朝廷對地方已多有照顧......”楊彪也沒有反對,過去大家不交稅是有客觀原因,但是不能當成理所當然。如今朝廷派遣官吏專門徵收算稅,那大家就應該按時繳納。再說了,朝廷也沒有去覈查各家資產
和人口,藏匿人口、兼併土地的田賦、戶稅、人頭稅可都沒有繳納,這件事如果還有人反對,那就只能證明這個人乃至這個家族都有意對抗朝廷、不思皇恩,應該予以堅決打擊。
楊彪也意識到關東諸州可能有人要起兵抗稅,他的內心也有些悲觀,畢竟一旦亂起就會造成很大的破壞,即便朝廷平叛速度再快,還是會對地方造成極大的影響。
但是沒辦法啊!
朝廷不徵收算稅根本過不下去,要麼從百姓身上搜刮,要麼從豪強身上搜刮,遍佈天下的流民已經讓朝廷兗兗諸公心驚膽戰。如果有選擇,大家只會儘可能從百姓身上搜刮,不會對自身開刀。
天子選擇對豪強開刀,憑藉目前這支戰無不勝的漢軍,大家也能接受朝廷從他們身上割肉的舉動。羣臣也沒辦法反抗天子的意志,天子比他們更會說民生疾苦的話語,大漢藥丸時刻掛在嘴邊,憂國憂民之心溢於言表,跟天子
一比,他們就好像一個剛學會說清流套話的新兵蛋子一樣。
面對一個手裏握有強權、言語上還能壓制所有人的天子,大家也就只能認栽,老老實實完成天子的安排。
“太僕卿以爲如何?”劉辯聽完楊彪的話語,依舊沒有評價,對着太僕黃琬發問。
黃琬站起身,來到大殿中央,拱手說道:“國用不足,此時......”
黃琬並沒有說算稅重不重的問題,只是說朝廷沒錢,徵收算稅也是朝廷的必要措施,這件事不應該反對,也不能反對,徵收算稅一事勢在必行。
“大家可還有其他意見?”劉辯對着羣臣問道。
“今天是打開天窗說亮話,大家心裏有想法都可以說,沒必要藏着掖着,朝廷還需要大家一起出力,每個人的意見都很重要,因言獲罪這種事朕不會去幹。”見沒有人回話,劉辯也表示自己十分開明,大家有什麼就說什麼。
雖然知道這可能是天子的陷阱,但還是有人跳了進去:“朝廷過去從來沒有如此徵收算稅的舉動,光武中興以來,算稅就一直不是主要稅種,丁稅和戶稅纔是主要稅種,國用不足那就是百姓沒有繳納夠賦稅,更何況此次徵收
算稅的人羣太過龐大,就連列侯和百官都得繳納算……………”
事實也的確如此,如果編訂在冊百姓的戶稅和人頭稅能收齊,最起碼能夠湊齊五十億錢的稅收,朝廷根本不用考慮徵收算稅的事情。
“列侯和百官繳納算稅有何不對?朝廷可有對百官和列侯免稅的法令詔書?”劉辯並沒有說話,百官之首、三公之首的太尉盧植站起身看着發言的臣子問道。
列侯的確能免稅,甚至級別高一點的爵位都能免稅,但是列侯免除的稅種是丁稅、戶稅以及徭役,算稅並沒有在免稅行列裏面。
“爲官者尚且不主動繳納賦稅,那天下人爲何又要主動交納賦稅?朝廷數以恩德......舉孝廉以爲正風氣.......偷稅漏稅之風必然盛行......”盧植開始罵了起來,嘉德殿裏迴盪着盧植的聲音。
盧植的意思很簡單,朝廷爲了正風氣才舉孝廉,覺得你們能發揮帶頭作用讓天下百姓紛紛效仿,現在你們都不繳納賦稅,爲官者都是偷稅漏稅之人,那風氣必然會帶歪,既然如此那大家這個官都別做了!
“諸卿可有反駁之言語?”劉辯等盧植說完,問向羣臣。
這一次沒有人說話了,盧植都已經這樣說了,如果反駁盧植的話語難保天子不會就坡下驢將他們罷免,天子不會因言治罪,但是天子沒說不會因言免官啊!
“你們不想說,朕還有幾句話。”劉辯等了幾息,見沒有人反駁,隨後說道。
“朝廷這次徵收算稅勢在必行,四十億的稅款一文錢也不能少,即便關東之地盡起叛亂也會徵收,朕不懼當一個亡國之君!”劉辯表達了自己異常堅定的態度,不要覺得關東之地起了叛亂就能讓他慫,他已經做好了最壞的準
備。
此話一出,羣臣變色!
亡國之君手下的臣子是什麼?
亡國之臣!
“像劉岱這樣的小把戲以後就不用上演了,你們在想什麼朕很清楚,朕在想什麼你們也很清楚。”皇帝要錢,想要查清天下的田地、人口,大家都清楚只要算稅徵收成功,天子必然會朝着這個方向行動,到時候他們要繳納的賦
稅可就不止今天這個數目。
劉辯不會玩弄權術,他所有的行爲都是直球進攻,大家一眼就能看出劉辯想要做什麼,只是沒有人能夠阻擋劉辯的行動。
“算稅一事是朝廷的頭號大事,誰要是敢阻攔此事,那就不要想着保留頭頂上的烏紗帽,朝廷不會允許有人在朝廷裏面對抗朝廷,朕也不會允許朝臣裏面有害羣之馬!”劉辯指着羣臣說道。
“臣等遵命。”等到劉辯說完,羣臣起身行禮。
“傅調任幷州刺史的事情可有人反對?可有人還有推舉人選?今日全部定下來,幷州刺史干係重大......”劉辯頓了幾息,隨後將話題引向傅燮。
傅是他定下來的人,一般情況下他不想做修改,如果有人能給出更好的選擇,他也不介意更換人選。
用誰不是用,反正都是爲了朝廷,只要能夠盡心做事,保證幷州的安穩,他都可以任用。
這件事也沒有人反對,大家也不理解劉岱爲什麼反對傅擔任幷州刺史,如果只是想要以此來彈劾賈詡,那大家也就只能評價一句劉岱得了失心瘋!
“既然如此,那這件事就定下來,按照議程繼續議事吧。”將劉岱帶來的變化消弭,劉辯也將朝會的主導權交給羣臣,他只需要做決策,選擇臣子的意見派人執行。
即便他有對事情的完整謀劃,他也不會由自己去說自己的方案,都會提前叫臣子過來交代清楚,讓臣子去提出這件事。
他也有考慮不周到的地方,若是自己在朝會上提出方案,臣子反駁會影響天子的威信,臣子不反駁那問題也會在之後暴露出來。而交代給臣子去提出方案,別人就可以放心的辯駁,儘量減少方案的漏洞。
朝會結束,羣臣送別朝着後殿走去的劉辯,等劉辯的身影消失,大家也都三三兩兩的朝着宮外走去,朝會上討論過的事情也按部就班的安排下去。
......
冀州鄴城。
皇甫嵩在刺史府內處理公務,刺史別駕沮授走了進來。
“授拜見使君。”沮授向皇甫嵩行禮。
“起來坐吧。”皇甫嵩指了指下首席位,對着沮授說道。
“謝使君。”沮授說罷,坐了下來。
“這是朝廷的詔令,你先看一下吧。”皇甫嵩讓人將文件遞了過去,讓沮授查看。
沮授接過詔令查看起來,裏面的內容就是讓皇甫嵩負責對冀州郡縣徵收算稅,此事完全由皇甫嵩帶人完成,不由郡縣接手。
沮授看完以後,將詔令放在案上看向皇甫嵩。
“朝廷的命令你也看到了,司隸七部與南陽郡的算稅徵收情況你也應該清楚,冀州要徵收五億七千萬錢的算稅,今天叫你過來就是爲了看看怎麼劃分這筆稅款的徵繳,這筆稅款不能拖延太長時間,司隸七部花了一時間就已
經將稅收徵繳完畢。”皇甫嵩放下筆,對着沮授說道。
廣平沮氏在冀州也不是什麼小家族,乃是冀州境內一等一的豪族,今歲舉茂才的名額也給了沮氏,名曰沮俊,今年不過二十歲。
“屬下以爲......”沮授說到這裏頓了一下,朝廷要向關東諸州徵收算稅的事情他前兩天就知道,現在只不過是朝廷的正式公文下達。
“屬下以爲此事不可操之過急。”沮授拱手說道。
五億七千萬每個都都要繳納近一億錢,大家也得考慮一下怎麼分錢,自家掏一部分,再讓郡縣稅吏從民間徵繳一部分,這樣也就完成了朝廷的命令,皆大歡喜。
“這是朝廷的命令,三天後如果給不出一個方案,那就由我直接分配,我來冀州也一年多時間,境內豪族還是知道的。”皇甫嵩對着西面洛陽的方向拱手說道。
他也不想跟冀州豪族鬧得太過分,所以才叫沮授過來商議此事,讓冀州人內部劃分出一個份額。但是朝廷的命令必須得執行,陛下的意志必須得貫徹,算稅徵繳就是從豪族大戶身上割肉,如果有人不想割肉,那皇甫嵩也就只
能痛下殺手。
三天時間?
冀州說大不大,說小也不小,三天時間連信息傳遞都做不到,更別說直接劃分算稅分配。
如果三天後必須給出一個分配方案,那無論是誰都不會滿意,大家都會覺得他這個別駕分配方案不行,到時候他沮氏可就得承受別家的壓力。
“使君,時間太急了!”沮授還是打算拖延,儘量商量出一個讓大家都滿意的方案。
“今年茂才的名額已經給了沮氏,你也是刺史別駕。這是朝廷的公文,不是你自家的那一畝三分地,直接劃分便是,身爲別駕,難道你連冀州境內的情況都不瞭解?還是說你有意對抗朝廷的命令?”皇甫嵩並沒有給沮授面子,
直接喝道。
朝廷已經給了你們沮氏足夠的恩惠,這個時候就需要你們沮氏賣命!
“使君,如此做派難免人心不服!”沮授拱手說道。
“人心不服?”皇甫嵩看了看沮授,突然笑了起來。
他還是很看好沮授的發展,冀州的事務處理的都還算不錯,之前還想着等他回返京師後再向陛下推薦沮授,但是現在看來,難堪大用!
或者說,心有異志!
冀州這片地方也有些別的想法,想當年光武帝可就靠着河北之地平定天下,眼下局勢紛亂,冀州人可能也有了些不該有的心思,現在就是要積累資源的時間段。
劉辯讓皇甫嵩坐鎮冀州也是出於這樣的心思,冀州既然不安穩,那就派一個最能打的過去,壓制住這些人的小心思。
“既然如此,這件事就不用你插手了,之後我會派人向各家分發徵繳算稅的公文,公與(沮授字)回去以後就準備一下沮氏的稅款,其他事情你不用管!”皇甫嵩擺了擺手,示意沮授可以離開了。
朝廷這一次本就是直接給各州刺史直接下達任務,就是不想讓地方插手,增派援軍也是爲了增加各州刺史手裏的力量。
沮授沒有想到皇甫嵩竟然要直接越過他處理此事,直接將他住了!
他要是在這個時候玩消失,那以後其他事務還有他說話的權力嗎?
沮授自然知道這個問題,隨即拱手說道:“使君,即便是覈查資產也需要一段時間......”
拖時間!
只要其他州郡鬧起來,冀州這邊自然可以以此來拒絕繳納算稅,朝廷要是還橫徵暴斂,我們冀州也是可以鬧起來的!
爲了安撫冀州,朝廷定然會取消這個算稅徵繳!
“這是朝廷的命令!”
“不要覺得張燕就是你們的依仗,老夫可以對你們私下買賣物資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但若是連朝廷的公文都無法落實,那老夫也就只好帶人誅殺勾結叛逆的逆賊!”皇甫嵩看着沮授語氣平靜但殺氣凜然地說道。
賠本的買賣沒人做,殺頭的生意有人幹!
光憑太行山裏面的那些土地自然無法養活張燕手下那麼多人,冀州,幷州甚至河內、河東都有人跟張燕做生意,用太行山裏的一些特產換取糧食、布匹等緊要物資。皇甫嵩對此也是心知肚明,但是他沒有阻止的心思,太行山
那麼多張嘴得養活,若是連這個道路都得斷絕,人家是真的會跟朝廷玩命。
眼下太行山的確是叛賊,但是朝廷也不可能真的殺了這百萬人。現在朝廷無力平定,等之後朝廷有了餘力,太行山裏的人大多還是要編戶齊民,朝廷也得給他們一條活路,讓他們拿到可以活命的糧食。
沮授身爲刺史別駕,自然可以給這種生意保駕護航,皇甫嵩也是清楚的。
“使君,屬下......”沮授臉色蒼白了一瞬,隨後想要辯解。
“不用。”皇甫嵩伸出手按了一下,將沮授的話語堵了回去。
“朝廷並沒有追究責任的心思,算稅的事情朝廷真的會追究責任。你往後還是要多去外面看看,不要將自己的天地侷限於這小小的鄴城之間,也不要侷限於冀州這片地方,天下那麼大,英才那麼多,你沮授也不過其中一個,
沒有多少出彩的地方。”皇甫嵩就差明說沮授小家子氣,陛下用人不拘一格,哪怕是涼州人都能得到陛下的重用,更別說是出身冀州的人,沮授只要能幹好事情,陛下又豈會放着賢才遺落鄉野?
眼下捨棄一點小利益,日後顯赫於天下,這種事情沮授竟然能夠拒絕?
這件事也沒有任何拒絕的餘地,不管怎麼抗拒,朝廷都得將所有賦稅收繳上去。
“去將呂司馬、吳司馬幾人叫來。”皇甫嵩對着侍從說道。
“唯。”侍從應了下來。
沮授眼中閃過一絲無奈,使君的意思也很清楚,現在沮授可以直接滾蛋了。
“屬下告退。”沮授停頓幾息,隨後拱手說道。
“去吧。”皇甫嵩點點頭,繼續埋首於案牘之間。
出了主廳,沮授慢慢的向外走去,他還在思考這件事應該怎麼處理。
“沮別駕。”呂布龍行虎步的走了過來,跟沮授打了一聲招呼。
“呂司馬。”沮授回過神,跟呂布問了一聲好。
“中郎將還是裏面等着,某先過去了。”呂布並沒有跟沮授聊天的興致,直接說道。
“我也是剛出來,呂司馬還是趕緊過去吧,別讓使君等急了。”沮授笑了笑,對着呂布說道。
兩人也就此分別,呂布走進了主廳,對着皇甫嵩行禮。
“奉先來了啊,坐吧。”皇甫嵩抬起頭,對着呂布說道。
“謝過中郎將。”呂布說罷,也就在一旁坐了下來。
“過幾日朝廷就會有一批援軍抵達......”皇甫嵩也與呂布說起了公務。
“末將明白了。”呂布有些興奮的說道,過不了多長時間他就能去洛陽輪換了,那可是大漢都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