漢歷三百九十三年,正始二年十二月十七。
宮內突然傳來喜訊,採女蔡氏經診斷髮現懷有身孕,帝大喜,晉採女蔡氏爲宮人,賜醫藥與侍女,另賜絲綢珠寶若幹,令其搬遷至永寧殿安胎。
這個消息一經傳出,便迅速佔據了洛陽城裏的輿論焦點,不少人面露欣喜之色,不少人則是面露遺憾。
無論這個孩子能不能生下來,生下來是男是女都無所謂,這個孩子證明了當今天子的生育能力,有生育能力纔有資格談論生男生女的問題,天子成婚近五年時間,還沒有一個子嗣,這多多少少讓大家有些憂心。
“臣妾拜謝陛下。”蔡琰對着前來傳旨的天使行禮。
“蔡宮人請起。”天使不敢怠慢,過去的蔡琰只是一個小透明,但是人家現在懷有身孕,說不定就是一個皇子,這要是得罪了蔡琰,可就真的沒有好果子喫。
一羣人恭維了蔡琰幾句,蔡琰身邊的宮女也給這些者給了點賞賜,宮裏最不缺的就是錢財,最缺的也是錢財,這些人可能無法成事,但是壞事是真的有可能。當年何皇後能夠登上後位也與宦官集團有一定的關係,即便陛下
沒有並沒有重用過官宦,但是沒有人敢輕視這些人。
“多謝宮人賞賜。”拿到了賞賜,這些人也就直接離開回去覆命。
“宮人可是覺得賞賜給的多了?”宮女見蔡琰有些不明白,隨即問道。
“這......我沒錢啊......”蔡有些委屈又有些無奈的說道。
過去她的確沒有這種意識,宮外的人無法經歷這種事情,宮裏派去教導的嬤嬤也不會將這種事宣之於口,蔡琰來到宮裏後也慢慢接受了這種事情,結果事到臨頭才發現她沒錢給這些人賞賜,陛下的確賞賜了絲綢和珠寶,但是
誰敢變賣這些東西啊!
這錢也是宮女墊的,蔡琰不覺得自己的私房錢能夠補足。
“宮人......這些都是小事,宮人莫要爲此憂慮。”宮女也有些無語,這錢就當是她的投資了吧,再怎麼說也懷有皇嗣。
“哦。”蔡琰輕輕點點頭,總覺得這宮裏的生活太過艱難。
“陛下,蔡宮人那邊已經接旨。”回返復命的侍從對着劉辯稟報道。
“嗯。”劉辯輕輕應了一聲。
“去給永寧殿那邊傳句話,就說今晚我過去歇息。”劉辯對着侍從說道。
“唯。”侍從應了下來。
嘉德殿裏再次安靜下來,每個人都有自己的要做的事情,如果沒事那就發呆,不能在這個時候弄出動靜打擾到劉辯。
“陛下,博士鄭玄求見。”過了一會兒,侍從上前稟報道。
“讓鄭博士進來吧。”劉辯抬起頭說道。
“唯。”很快,侍從領着鄭玄進入大殿。
“臣鄭玄拜見陛下。”鄭玄行禮。
“鄭博士請起。”劉辯離開御榻,親自扶起鄭玄。
“謝陛下。”鄭玄心裏也覺得很受用,陛下對他們這些老頭是真的尊敬,除了在經學上不給他們這些老頭面子,在鄭玄心中劉辯就是聖主的不二人選。
“臣恭喜陛下喜得皇嗣!”鄭玄起身後,對劉辯能有子嗣表達了恭喜。
鄭玄倒不是專門爲了此事纔來拜見劉辯,今天的這場會面是之前已經安排好的,只是恰逢其會鄭玄自然也會對劉辯表示恭喜。
“哈哈......”劉辯笑了笑,也沒說別的話,讓鄭玄落座以後,就回到自己的榻上,開始跟鄭玄討論起今天鄭玄來的目的。
經過這麼多人兩年間不間斷的努力,統一經學這件大事已經行至尾聲,這裏面有鄭玄很大的功勞,畢竟鄭玄之前已經一個人幹了許多工作,現在就是讓各家都參與到這件事中,讓大家都能分到果果喫,不能讓鄭玄一個人把成
果喫了。
如果真的出現這樣的情況,那各家也就得跟鄭玄好好掰扯一下經學,打壓詆譭自然也是避免不了的事情,畢竟經學解釋這種東西不僅僅是幾本書的問題,這裏面牽扯到了釋經權的問題,也牽扯到了各家培養門生的問題,這裏
面的利益車載斗量都不夠。若是沒有劉辯的支持,鄭玄想要佔據這麼大的利益絕對不可能,鄭玄就是說的再好,別人不認他也沒有辦法。
只是現在,有了劉辯的支持,鄭玄在當今時代就是名正言順的儒家學說帶頭人,其他人就是有再多的不願意,也得捏着鼻子跟鄭玄合作。
若是這件事裏沒有參與,那大家以後的利益必然會受到極大損失。
對於鄭玄來這裏表示這項工作可以進入收尾工作的表態,劉辯的態度有一點微妙。
鄭玄心裏露出了一絲不好的預感,該不會還得改吧?
鄭玄唯一對劉辯有不滿的地方就在於此,他們一羣老頭好不容易確定下來的內容,到了劉辯手裏做完批註那他們就得返工重新註釋,偏偏劉辯也不是什麼儒學大家,這簡直就是無理硬槓!
“陛下,真改不下去了!”鄭玄顫抖着嘴脣說道。
“鄭博士也不用說的這樣斬釘截鐵嘛,改肯定是能改的,這只是註釋,這麼多年已經有了那麼多的註釋,要是真的不能改那纔是問題。”劉辯笑呵呵的說道。
儒家學說最大的優勢就在於沒有定理,任何人都可以釋經,沒有人能夠掌握釋經權,這也是儒學能夠長盛不衰的重要原因,如果有人能提出更好的解釋,那原本的解釋就可以全部推翻。如今掌握釋經權的那些士族已經佔據朝
廷高位,可以利用朝廷來推廣他們的學說,但是在未來,這些人都會被鄭玄的門人幹翻,鄭玄的確死了,但是他的學說影響了後世上千年的儒學演進。
鄭玄也是朝廷公田的直接受益者,鄭玄遊學多年,回到家鄉後家裏的田地已經全部被兄弟繼承,畢竟家裏也支持鄭玄脫產遊學這麼多年,鄭玄也沒有跟兄弟鬧出爭家產的事情,但是生計還沒有來源,當地官府得知這一情況
後,也給了鄭玄租種公田的便利,讓其能夠養家餬口。
之後鄭玄就以耕讀爲生,順便白嫖了朝廷的地租,將這些土地租給其他百姓耕種,他直接收取租金來維持生計,招募學生推廣學說。
這種情況在大漢也很普遍,大家各有各的生計來源,收徒基本不會收取學費,只要你願意學,你的家庭可以供你脫產學習,那找一個老師並不是什麼難事,有的老師甚至還會貼補學生。
儒學的大發展也正是在這種背景下產生,人人都覺得學儒學好,也願意將儒學公開,這其中有爲名爲利的人,也有真的想要推廣儒學的人。
“陛下......”鄭玄說不出話來,他這邊真想撂挑子不幹了。
劉辯也安撫了鄭玄一下,這倒不是他對鄭玄的工作不滿意,只是與統一經學配套的另一項工作還沒有完成,造紙的成本還很高昂,印刷一本經學書籍的成本在兩千錢左右,對比如今的竹簡乃至紙質書籍,這個價格已經非常
低,但是還不夠。
最起碼都得降低到一千錢以下,劉辯才能大規模推廣,推廣不是嘴上說,他得真拿出真金白銀,兩千錢的成本擺在那裏,想要大規模推廣基本不大可能。
既然造紙這邊的成本還沒壓下來,那劉辯也就只好讓這些老頭再斟酌一下,力保裏面的讖諱內容更少一點。
“等關東地方的造紙成本降低,朕立即就會確定最後一版,現在這種情況不是沒辦法嗎,閒着也是閒着,正好可以精益求精,也能讓未來的修改工作簡單一點。”劉辯也給了鄭玄一個保證,他這邊不是存心爲難,成本擺在那
裏,是真的沒辦法。
“鼎故革新方能昌盛,鄭博士覺得只要確定這一版就能萬事大吉的想法要不得,最新版的註釋的確可以顯赫一時,時間的推移會讓這裏面的內容更加僵化。過去今文經學作爲朝廷的官學,不就是沒有變化,纔會變得十分
化,讓古文經學在鄉野間大行其道。如今也是這個道理,這裏面的內容要常常更新,讓這裏面的內容保持活力,不然今日的今文經學就是統一經學的未來。”劉辯順便也批評了一下鄭玄的工作態度,他這個天子都還沒有喊累,鄭
玄怎麼能夠喊累呢?
鄭玄氣哼哼地受教,陛下說的輕鬆,幹活的還是他們!
“鄭博士的算學如何?”劉辯又問了鄭玄一個癢處。
鄭玄除了在經學方面的成就,在算學、訓詁學、聲韻學、校讎學、詞彙學等方面都有很大的成就,這也是鄭玄終生學習的成果。
“微末之技。”鄭玄很是謙虛。
“鄭博士過謙了,朕這邊還有一個任務要交給鄭博士。”劉辯笑着說道。
“經學典籍裏也有不少算學內容,而如今的算學書籍也是各有不同,朕想着是不是能將周髀算經、九章算術等算學書籍也整合一下,將這數百年來的算學發展也加入到裏面,形成一部最新的算學典籍?”劉辯對着鄭玄說出了自
己的想法。
鄭玄想了想,朝着劉辯搖了搖頭,他真幹不了這個活,他在算學上的確有一定的成績,但是跟當世幾名數學大家比起來還是不值一提,他敢接下統一經學的任務是因爲他真的比所有人都強,但是這個任務他是真的不能接。
“陛下,算學一道博大精深,精於算學者不知凡幾,臣若敢厚顏領此大任,天下必定譏笑於臣。”鄭玄直接說道。
“那鄭博士以爲何人可接此任務?”劉辯也沒有強迫,直接讓鄭玄推薦幾人,他也好將這件事安排下去。
“陛下可知當今所行曆法是何人所制?”鄭玄沒有直接回答,反而問了劉辯一句。
“朕不知。”劉辯很是誠實,他還真沒有關注過這方面的事情。
“光和末年,也就是中平元年,有人向朝廷進獻了一部新的歷法,歷經四年驗證,這部新的歷法比之前的四分曆要精確、優越、可靠,先帝也就讓這部新的歷法取代四分曆,當時陛下還在幽州平叛,可能對此事不是很清楚。
後來陛下返回京師,先帝駕崩,這件事也就擱置下來,如今國事漸穩,曆法改革還是要陛下做主推行。”鄭玄將此事娓娓道來,並且建議劉辯進行曆法改革,劉辯也想起了這件事。
當時他確實也收到了朝廷改革曆法的詔令,他也沒有太過在意。他回來後劉宏也跟他講述過要進行曆法改革的事情,只是他回來後一大堆事情就讓這件事擱置下來,他也沒有在這件事上投入精力,畢竟比起曆法改革,顯然安
定天下更重要一些。
“是不是叫......乾象曆?”劉辯大腦瘋狂轉動,重新回憶着那封詔書裏的內容,最終不確定的朝着鄭玄詢問。
“正是乾象曆。”鄭玄點了點頭。
“這人也是宗室?”劉辯隨後再次問道,他沒記住這人的名字,但是記得他姓劉。
“正是。”鄭玄再次點頭。
“宗室......”劉辯開始思考郡守裏的宗室,這個任命是他下的。
“山陽郡守劉洪?”過了一會兒,劉辯終於想起這人是誰。
“對,就是劉元卓,他在算學一道上多有成就......”鄭玄開始給劉辯推薦劉洪作爲負責人完成算學方面的統一。
“這樣啊。”劉辯點了點頭,曆法編訂與天文、數學都有很大的關係,劉洪既然能獨自完成一部曆法修訂,即便是在四分曆的基礎上進行改革,那劉洪的數學、天文知識肯定也是當世絕頂,讓這個人負責算學的統一與發展再適
合不過。
最重要的是,這人是宗室啊!
宗室用起來最沒有心理負擔,經學方面有鄭玄獨佔鰲頭,他也不好直接讓宗室負責,現在算學方面有宗室出頭,他自然不重用。
劉洪的學術著作有《乾象曆》、《七曜術》、《九章算術注》、《正負數歌訣》等作品,也是“正負數珠算”的發明者和月球運動不均勻性理論的發現者,被後世尊爲“珠算之父”、“算聖”。
《乾象曆》是人類傳世的第一部引進球運動不均勻性理論的歷法,其在推算日食月食時,創立了定朔算法,測出近點月的長度爲27.55476日,和現代的測值27.55455日相差甚微,並首次給出白道和黃道約成古度6°1
的交角,把日月食迴歸年的長度爲365.2462日。
等到鄭玄離開,劉辯也就直接召集幾名重臣開始討論山陽太守的任命,劉洪肯定要調回京師負責算學方面的事情,郡守級別的人隨便換,但是這樣一個數學大家可不能置之不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