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茂聽完孫堅親衛的彙報,看了看被送過來的女人們,眼神中也略帶些許爲難。孫文臺給他找了一個麻煩,這個麻煩還不是很好解決。
但是人已經送過來了,裴茂也不可能再讓這些軍士將人帶回去,這樣的話,就徹底得罪死孫堅。
他也明白孫堅的顧慮,若是讓這些女人繼續留在礦場那邊,這些女人之後能做什麼大家也都清楚,陛下不允許軍隊這邊犯這種錯誤。
他身爲地方官員,孫堅將這些人交給他安置也是應有之理,孫堅是個純粹的軍人,除了軍職之外沒有地方性官職。
若是孫堅派人安置這些女人,那就是插手地方政務,現在的大漢肯定不允許這種情況出現。
“行,我知道了。”裴茂也直接答應下來,將人留在他這邊,之後他再想辦法安置這些女人。
“找些婆婆過來,讓她們洗洗身體,然後給她們找一身乾淨衣服,先安置到雍氏女那邊。”裴茂隨後對着自己的侍從安排道。
“唯。”侍從應了下來,開始按照裴茂的吩咐安置這些可憐人。
“你可以回去向孫鎮南覆命了,就說我會妥善安置這些女人,之後礦場那邊若是還需要什麼幫助,可以隨時派人過來找我,我會盡量解決。”裴茂看向孫堅派來的親衛。
“在下定會如實向中郎將轉告。”親衛抱拳應了下來,隨後轉身帶着手下離開。
安置這些女人也不是很困難,有家人的讓她們回家便是,沒有家人的也可以找人結親,刺史公署肯定不會供養這些女人太長時間。
唯一的問題在於如何保證這些女人不會再次落到這個地步,若是再出現這種情況,那就成了他這個刺史買賣人口,那他的前途可就有些渺茫。
不管是在陛下那裏,還是在百官同僚那裏,他的名聲與能力都會受到懷疑,甚至會認爲他貪財貪瘋了,居然敢幹這種事情,完全置朝廷的臉面於不顧。
“雍?見過使君。”雍?有些憔悴的向裴茂行禮,即便這件事纔過去不長時間,但是對他的打擊卻很嚴重。
昨天還是在益州郡首屈一指的豪強,益州郡裏誰見了他都得給幾分面子,即便是郡守正昂和刺史裴茂面前,他也是有頭有臉的人物。
但是現在他已經是階下囚,是生是死全在裴茂一念之間。
雍?也明白自己爲什麼被抓,只是對付他沒有必要讓大軍大規模出動吧?沒有給他一點反抗的機會,直接宣判了他的終結。
“你應該清楚自己的罪行吧?”裴茂語氣平靜,並沒有在雍?面前顯露威風,也沒有派人直接審訊,大家和和氣氣的將這件事的罪名與證詞確定下來自然是最好的結果,沒必要折磨人家。
“在下自然清楚。”雍?頓了幾息,也沒有喊自己的冤屈。
朝廷出動大軍對付他已經證明許多事情,若是冥頑不靈,不過是讓裴茂派人對他大刑伺候,身上增添幾道傷疤也換不來結果改變,雍?自然不想讓自己遭受刑訊之事。
“你自己寫罪狀吧,朝廷對你的罪行非常瞭解,不要抱有僥倖心理。若是隱瞞自己的罪行,那某也就只好讓人好好詢問一下你與你的家人。”裴茂說罷,旁邊的侍從將紙筆放在了雍?面前,讓雍?主動交代自己的罪行。
“正郡守現在何處?”雍?沉默幾息,拿起毛筆問道。
他需要考慮要不要將正昂也拖下水,他能幹出侵佔朝廷礦產的事情,這其中肯定也給正昂與之前的郡守輸送了利益,讓他們對此事做出隱瞞,不會將此事捅到朝廷那裏。
他現在已經被抓了,而正昂完全沒有通知過他,他也需要確定正昂的狀態。
若是正昂安然無恙,那他自然不會胡亂攀咬,免得迎來正昂的報復。
若是正昂已經被裝控制起來,那他自然也會如實寫明正昂的罪狀,讓朝廷好好懲治一番正昂這個郡守。
不過正昂作爲益州郡郡守,在軍隊出動這麼大的事情裏卻沒有出現一次,雍?也大致明白這件事是朝廷與刺史裴茂直接決定,正昂也跟他一樣被完全矇在鼓裏。
若是正昂在這件事情中也被矇在鼓裏,那這位正郡守也應該已經被控制起來,他這邊也就需要指明正昂的問題,讓朝廷可以更加名正言順地處理正昂。
“正郡守暫時不方便出面,你可以將你知道的情況都寫出來。”裴茂並沒有直接回答正昂的去向,但是雍?也清楚裴茂話裏的意思。
裴茂也需要他的證詞,這樣才能讓正昂的罪名更加嚴重,之後朝廷也好處理這位罔顧國法綱紀的郡守。
“在下定然知無不言言無不盡。”雍?應了下來,筆尖沾了沾墨,開始在白紙上書寫起他的證詞,寫完以後交給裴茂過目。
“倒是小瞧你了。”裴茂看完證詞以後,有些意味深長的說道。
這裏面可是有不少刺史府沒有掌握的罪行,甚至不包括與正昂等人的利益往來,多多少少有些出乎他的預料。
“你自己主動交代,朝廷自然也不會爲難你和你的家人,除了一部分罪孽深重之人,其餘人可能就是流放到其他地方,性命還是能夠保住的。”裴茂將證詞放了回去,只要不是謀逆,一般都是一人做事一人當,家人不會牽連在
內。
但是侵佔朝廷礦產這件事不可能真的一人做事一人當,家人肯定也會受到懲罰,不過也不會到殺頭的程度,流放就已經是最大的仁慈。
“多謝使君。”雍?拱了拱手,裴茂既然這樣說,那他也可以放心下來。
至於說後悔?
雍?並不怎麼後悔,當時黃巾席捲天下,朝廷看上去危在旦夕,沒有人認爲朝廷能夠挺過這一劫難,天下未來必然會再次迎來洗牌。
當時銅礦這麼一大塊肥肉擺在面前,誰在這個位置上都會做出一樣的選擇,手裏有錢糧才能擴充勢力,才能在未來的洗牌中佔據更重要的位置。
豪強終究只是豪強,上不了檯面,只要手裏有足夠的勢力,等將來天下再次統一之時,到時雍氏也就會成爲權貴一員。
但是朝廷挺過來了,黃巾起事已經過去十多年,朝廷不僅沒有四分五裂,甚至還將原本紛亂的局勢徹底鎮壓,眼下雖然不復盛世光景,但也沒有亡國景象。
這個時候朝廷對侵佔礦場的雍氏動手也是理所當然,只是他沒有想到朝廷會這麼隱蔽,這麼快,讓他沒有一點反抗的機會,等反應過來的時候就已經成爲階下囚。
怨朝廷?
這件事朝廷又沒有做錯什麼,只是他自己貪心。
怨自己?
當時那麼一大塊肥肉放在面前,誰能忍得住不喫這麼一大塊肥肉,雍氏也是靠着這塊肥肉在這十多年間實力飛速增長。
如果只是益州刺史裝茂對他動手,他甚至都還有反抗的機會,絕對不會是現在的場景。
只是誰讓朝廷對這件事這麼上心,他到現在都還沒有想明白朝廷這樣做的理由。
“帶下去吧。”裴茂並沒有回答雍?的問題,讓雍?在供詞上簽字畫押,就擺擺手讓軍士將雍?帶回被關押的地點。
許多事情沒有到一定的級別是想不通的,甚至就算是他,也沒有預料到朝廷居然會採取這樣的行動。
雍?盯上的是益州郡的銅礦,這也是他想象中的利益所在,他的見識到這一步就已經停止,再往上就不是雍?能夠肖想的。
裴茂自己盯上的是益州全州境內的銅礦,這也是裴茂上奏疏的主要理由,他給朝廷找了一個穩定的財源,這也是他的政績。
而朝廷的規劃裏不僅僅是銅礦,這點利益犯不着朝廷大動干戈,朝廷需要的是藉助銅礦來完成對南中地區的開發佔領,這又是高一層級的視角與眼光。
沒有站在那個位置上,那就很少有人能夠用更廣闊的視角去看待事情,有的事只是一個引子,爲的是引出後面的全局戰略規劃。
“唯。”軍士應了下來,將雍?押送回關押的地方。
“正郡守,雍?已經主動交代。”裴茂重新見到了正昂,通過這件事來踏破正昂的心理防線,讓其能夠主動交代,這樣也能減少他的工作量。
“雍?此人狡詐異常,使君萬萬不可相信此人的胡言亂語,他就是死到臨頭才肆意攀附,還望使君明察啊!”正昂頓時反駁道,雍?的死活他並不關心,但是他絕對不能出事。
“那雍?侵佔朝廷銅礦這件事你是否知情?”裴茂看着還在負隅頑抗的正昂,語氣平靜地問道。
“下官並不知情,若是早知道此事,何需勞煩使君,下官自己就會帶人將雍?捉拿歸案。只是萬萬沒有想到此人居然如此膽大妄爲,下官一時失察,之後也會向朝廷主動請罪。”正昂絕對不敢承認他參與到這件事情中,他現在
就咬死自己是失察,朝廷大概就是申斥一番,最多也不過將他罷官免職,他也可以接受這樣的結果。
若是真的承認參與其中,那他的罪名可就大了,這條性命也肯定保不住。
“不要挑戰朝廷的耐心,這件事我已經追蹤了許久,這才向朝廷彙報此事,而且不止雍?一個人說明了你的罪行,郡守府裏也有人主動交代了你的罪名。你現在主動交代,將贓款贓物交到國庫,朝廷可能還會網開一面。真要
是冥頑不靈,不僅是你自己一個人治罪,你的家人也會受到牽連。”裴茂點了點案面,用言語逼迫正昂的心理防線,告訴他這件事已經不是靠嘴硬就能挺過去的。
“下官......下官………………”正昂的心亂了,有些不知所措的看着裴茂,他不想就這麼栽了。
“你現在主動交代所有的罪行,我也會向朝廷申明此事。這是雍?的供詞,等下郡守府屬吏的供詞也會送過來,若是之後你交代的罪行與雙方的總和出現差異,那也是你有意隱瞞自己的罪行。”裴茂說罷,將抄寫的供詞放在正
昂面前,繼續增加正昂的心理壓力。
看着雍?主動交代的那些事情,正昂恨不能將雍?大卸八塊,難道雍?不知道只要保住他,他必然會想方設法營救,最起碼也能讓他的家人安然無事。
雙方已經是一根繩上的螞蚱,結果現在雍?已經主動交代,讓他和雍?的家人都沒有了退路,這不僅就是純純的蠢貨!
裴茂也沒有繼續說下去,靜靜的看着猶豫不定的正昂,他相信正昂會做出正確的選擇。
“使君,這是審訊郡守府屬吏的供詞。”一名侍從腳步匆匆走了進來,將手裏的文件雙手呈遞給裴茂。
“正郡守要看一看嗎?”裴茂接過供詞,並沒有直接打開,反而對着正昂笑着說道。
正昂的臉色變得更加難看,他把握不準這裏面究竟是真的證詞,還是裴茂在詐他!
“下官認罪。”過了好一會兒,正昂嘆了一口氣,整個人的精氣神一下子消失的乾乾淨淨,語氣十分苦澀。
現在這種情況下再去狡辯已經沒有作用,只要裴茂將這幾份供詞呈遞給朝廷,朝廷定然會將他免職,查清楚他身上的罪行再做處罰,甚至是從嚴從重進行處罰。
這個時候已經由不得他負隅頑抗,他唯一的指望也就只有裴茂說的都是真實的,儘可能減輕身上的罪責。
“那正郡守就自己交代,等你寫完以後我再讓你看看郡守府屬吏的供詞。”裴茂模棱兩可的說道,讓正昂內心陡然間多了一絲不好的預感。
裴茂該不會真的在他吧?
不過低頭看了看雍?的供詞,正昂糾結的內心也消失不見,雍?寫的東西太過於致命,已經不是簡單的收取賄賂,即便沒有屬吏的供詞,光是這份供詞就已經足夠讓朝廷處理他。
看着正昂開始交代自己的問題,裴茂眼中也多了一抹笑意,刺史的本職工作就是監察,現在他這個益州刺史搞掉一郡郡守,這也是他的政績,甚至是一個相當亮眼的政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