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問你,你曾經跟別人說,你知道發生在咱們澱海的系列案件是誰做的,是不是真的?”
曹隊面色嚴肅,雙眼緊盯着齊峯沉聲問道。
“咣噹……”
話音剛落,那邊正端着剛倒好的水準備送過來的女人手一抖,手中的杯子直接掉到了地上。
“呃……對不起啊曹隊。”
齊峯道歉了一聲後,急忙起身來到女人身前,拉住她的手就急切的問道:“蕊蕊,燙到手沒有?”
“小峯哥我沒事兒,沒燙到手。”
“你去那邊坐着別管了,我來就行。”
看着這個叫扈蕊的女人那忽然間變得蒼白的臉色,曹隊長皺了皺眉頭,這麼大反應,這裏邊似乎有什麼事兒啊!
“齊峯,這是怎麼個情況?”
曹隊長的問話讓齊峯和那個女人倆人手下的動作同時一僵,而他們兩個人的反應也讓幾位民警愈發肯定,這裏邊確實有着什麼不爲人知的事情在。
蹲在地上正準備撿東西的齊峯抬頭看向女人,眼中流露出詢問的神色,看着他的目光,女人有些猶豫,但很快她又神色堅定的點了下頭。
二人之間無聲的交流看在曹隊長的眼中,他張張嘴,但卻沒發出聲,他在等,等齊峯主動說出來。
得到同意的齊峯也不撿地上掉落的杯子了,伸手給女人取過來一個小板凳,拉着她坐在自己身邊。
坐下後,他拿起桌上的煙給幾位民警分別發了一根,再給自己點上後,才深深的嘆了口氣。
“唉……曹隊長,您剛纔問我是不是知道系列案件是誰做的,該怎麼說呢……”
說到這裏,齊峯想了想,似乎是在組織自己的語言,很快便又接着說道:“這麼說吧,也知道,也不知道。”
他這個答案讓幾位民警都深深的皺起了眉頭,這算什麼?什麼叫也知道也不知道?
好在齊峯也沒打算讓民警玩猜謎遊戲,沒停就接着說道:“曹隊長,您應該對蕊蕊剛纔那麼大的反應有所猜測,我不知道您心裏是怎麼猜的,在這裏我想告訴您的是,蕊蕊也是系列案件的受害者之一。”
果然如此!
“等等……”曹隊長開口了,他皺着眉頭有些遲疑的問道:“齊峯,你說的系列案件,指的是十年前的還是……”
“當然是今年才發生的。”
!!!
我擦!
幾名民警包括曹隊長在內都忍不住的爆了句粗口,視線同時落在了那個叫扈蕊的女人身上。
被幾個大男人這樣盯着看,被再次戳破了那個還未癒合的傷口的女人深深的低下了頭,眼淚也撲簌撲簌的開始往下流。
第三個受害者!
幾名民警這時還想不到別的呢,他們的心中此時只有一個讓他們震驚的念頭,那就是那名兇手原來不是今年只做了那兩起案子,而是還有,只是因爲沒殺人,而受害者也沒報案,所以他們不知道而已。
這個發現讓他們心中升騰起了一股很深的憂慮感,那就是到底還有多少他們不知道的受害者?
“這是什麼時候發生的事情?”回過神來的曹隊長沉聲問道。
“勞動節那天晚上。”
“勞……哦,五一……”
聽到五一的時候都有案件發生了,曹隊長的心忍不住的就向下一沉,這樣一來就表示,他們之前的判斷都錯了,調查方向很可能也是錯的,難怪一直以來一點有用的線索都找不到。
現在的問題是,五一的時候那個人就犯案了,那之前有沒有?之後還有沒有?這十年間還有沒有?
還有,以前爲什麼那個案犯沒殺人,最近發生的這兩起又爲什麼事後把人殺了呢?升級作案手段了嗎?
“呼……”深深的吐出一口氣後,曹隊長繼續問道:“齊峯,那你剛纔說的又是知道又是不知道的怎麼說?”
事情已經發生了,他不想說什麼安慰人的廢話,只有儘快破案,將案犯繩之以法,才能告慰受害者那顆受傷的心靈。
“我說知道,是我看到那個人了,並且還和他動手打了幾下,說不知道,是我並沒有看到那個人的長相。”
“你還和他動手了?你的意思是……你是在案發現場碰到的那個人?”
“對,唉……其實那天如果不是我喝的實在是有點多,整個人暈暈沉沉的,頭重腳輕,要不是那樣,那老傢伙肯定跑不了。”
齊峯咬牙切齒的說道,臉上滿是懊惱的神色。
坐在他身旁的女人伸手握了握他緊緊捏住的拳頭,等他看過來後,輕輕的搖搖頭。
齊峯抬手拍了拍女人的小手,衝她笑了笑,又重新轉過頭看向曹隊長。
“曹隊長,那老傢伙對蕊蕊的侵犯其實還沒成功,我當時暈暈乎乎的也是被蕊蕊的呼救聲吸引過去的。”
“齊峯,你一直說老傢伙老傢伙,你不是沒看到他長什麼樣麼,怎麼知道那個人是老傢伙?”
“我當時暈暈乎乎的也說不清,是蕊蕊後來告訴我,我跟那個人扭打在一起的時候,有幾拳打到他了,蕊蕊聽到了他的悶哼聲,聽聲音年紀不小了。”
“是”
這時,坐在齊峯身旁的女人也開口了,她點點頭示意齊峯說的沒錯:“聽聲音,那個人最少也有五六十歲的樣子。”
“扈蕊同志,如果可以,你能不能給我們講一下那天的事發經過。”
儘管知道這樣做很殘忍,但曹隊長不得不問,他必須瞭解清楚那天的案發經過。
“曹隊長,還是我先把我記得那部分說一下吧。”沒等女人開口說話,齊峯就先一步開口說道。
聞言,曹隊長深深的看了眼姓齊的這小子,他看出來了,這傢伙跟他以前處理過的那個“瘋子”確實不一樣了。
是因爲這個女人嗎?
都說女人能使男人成長,他只希望這個叫扈蕊的女人可以真正降伏這個“瘋子”。
就在曹隊剛想點頭讓齊峯先說的時候,一旁跟他一起過來的一位民警說話了。
“隊長,時間,局領導和金總還都等着呢。”
曹隊長低頭看了眼手腕上的表,這會兒都七點多了已經,與其讓他們在這裏說一遍,等會兒回到局裏領導肯定還要問,還不如帶回去說方便,要知道,等消息的可不止局領導和那位總隊的金副總,市局領導也在等呢。
想到這裏,他看向齊峯說道:“這樣吧齊峯,能不能麻煩你們二位和我們到局裏去一趟,省的等下回到局裏還要翻來覆去的說。”
“曹隊長,配合你們肯定沒問題,但我有個小小的要求。”
“什麼要求你說說看,只要不過分,能答應我都答應。”曹隊長饒有興致的看着齊峯,他倒想看看這傢伙能提什麼要求來。
“我的要求很簡單,曹隊長,我希望你們能對發生在蕊蕊身上的這件事情保密,我不希望她在已經遭到傷害的情況下,還要承受別人異樣的眼光。
我是個男人,怎麼着都無所謂,但蕊蕊不同……”
說到這裏,齊峯自嘲的笑笑:“她跟我這個混子在一起,已經被街坊鄰居詬病不已了,要是再讓他們知道了那件事情,那還了得。”
說到這裏,他臉上表情已經變得嚴肅起來:“曹隊長,各位公安大哥,舌頭根底下壓死人這句老話你們應該都知道,我可不想十年前那個受害的女人被流言蜚語最終逼自殺的事情,在蕊蕊身上重現。”
隨着齊峯說出來的內容,十年前發生的那一幕再度浮現在曹隊長的腦海中。
十年前他還是澱海區分局下轄一家派出所的副所長,自殺的那個女人正好是他們轄區的。
儘管已經過去十年了,但只要回想起當時那個女人喝下老鼠藥時那毅然決然的眼神,依然會深深刺痛他的心。
是啊,明明她纔是那個受害者,可爲什麼最終還需要她來承受一切?這到底是什麼原因造成的?
這個問題曹隊長也始終找不到答案,可他卻清楚,當年如果能做到嚴格保密的話,那個女人應該不至於走到那一步。
面對齊峯的目光,他重重的點了下頭,然後看向跟自己一起來的幾位下屬說道:“你們幾個都記住,這件事情如果傳出去了,從誰嘴裏傳的,我保證讓那個人脫掉身上這身衣服。
等會兒回去我就會向局領導和總隊領導彙報,都記住沒有?”
“是”
有熟悉的,知道曹隊長對這件事情爲什麼會這麼嚴肅,十年前還沒參加工作的年輕民警,也知道遵守命令就行了。
得到了肯定答覆的齊峯這才輕籲一口氣,拉着自己女人的小手站了起來,並且輕輕捏了兩下,彷彿是在給她傳遞自己的力量。
“蕊蕊,咱們跟公安同志一起過去,我會一直陪着你。”
說完這句後他又換了副嘴臉,憤憤不平的說道:“一想到勞資只是打個架就被勞教了兩年,那老東西幹了那麼多人神共憤的事情卻還在那兒逍遙,我這心氣就不順的很,啐……”
這話委實有點打臉了,包括曹隊長在內,幾個人的臉色都瞬間就變得黢黑,卻又說不出什麼反駁的話來,只要案子沒破,面對任何怪話他們也只能嚥進肚子裏。
蕊蕊有些嗔怪的白了齊峯一眼,拉了下他的手,示意他別再說了。
“嘿嘿……走吧曹隊長。”
終於在公安面前硬氣了一回的齊峯得意的笑笑。
……
當天夜裏十點多,柔懷縣公安局,剛主持召開完第三次案情分析會的李言誠,接到了澱海分局領導打過來的彙報電話。
這個電話本來應該是金智海打,因爲他纔是李言誠的直屬下屬,但澱海分局的領導主動要求由他來打這個電話。
雖然第一次向新上任的領導彙報工作是通過電話來的,有點不太合適的感覺,可澱海分局這位領導已經顧不上這些了。
現在不單單是他們分局下屬派出所的工作做的不到位這一件事情了,還有系列案件的案情發生了重大轉變,他們原以爲的那個犯罪分子十年未作案這個條件都要被推翻了。
這個條件被推翻,也就代表着他們之前設定的排查條件要重新做出調整。
而對於澱海分局來說,轄區內發生了這麼惡劣的案件,他們身爲保護一地老百姓生命財產安全的第一責任人卻根本不瞭解這情況,這就是嚴重失職。
鑑於十年前發生的那令人扼腕的自殺事件,這次他們也不敢再像當初那樣大面積的發出通報,搜尋是否還有其他受害者,這種情況也讓他們根本無從得知這十年來那個人有沒有再犯案。
在柔懷縣局局長林文濤的辦公室內聽完澱海分局領導的電話彙報後,李言誠的眉頭深深的皺了起來,情況現在變得愈加複雜了。
不過也不是完全沒有好消息,那就是通過齊峯和扈蕊二人的講述,他們現在已經基本上可以給那名犯罪分子畫出一副比較完整的畫像了。
六十歲左右,身高在一米七的樣子,體型不胖不瘦,說話聲音有點沙啞,算是一個比較明顯的特徵,但也不排除是故意顯露出來的,因爲這傢伙的反偵查意識特別強烈。
對了,還有最關鍵的一點,這老頭是個練家子。
齊峯本身就練過,就算那天喝醉了,處於暈暈乎乎的狀態,可打架的本能還在,他一個三十歲的精壯大小夥,卻沒能打過那個老頭子,不但被那個老頭跑了,還讓人家給卸了一條胳膊,提起這事兒他就覺得丟臉。
不過他也說了,那個老頭在他手中也沒能討到好,最少也斷了一根肋骨。
也是因爲他受傷了,被救的蕊蕊將他帶到家裏照顧,本身一個處於極度恐慌害怕的人,對於救她的那個人就會產生莫名的依賴心理,她又衣不解帶的照顧了齊峯幾天,倆人就這樣走到了一起。
李言誠有些懷疑,這個以前從不殺人的傢伙,之所以改變了作案風格,開始手下不留人,極有可能跟這次的失手有關。
對了,齊峯還透露了一個細節,那就是老頭在趁他倒地後逃走的時候,他隱約看到那傢伙從地上撿起來了一副柺杖,可問題是,這傢伙的腿沒有一點毛病,跑起來都帶風呢。
這一點同樣得到了蕊蕊的認可,她也說看到那人離開的時候拿走了一副柺杖,而且她還看到那副柺杖穿鞋着呢。
這是她的原話,她說她還是第一次看到給柺杖穿鞋的。
柺杖穿鞋?
這是不是十年來腳印沒有變化的原因?
可這也不太對勁啊,要想把柺杖上的假腳印留在現場,他就得額外使勁,這傢伙又是怎麼做到次次都能留下相同力道的腳印?
比較可惜的是,事發後蕊蕊和齊峯並沒有選擇報警,那個人在倉皇逃竄後,肯定不會再返回去清理現場,那裏應該有他遺留下來的真實腳印。
如果能採集到他的真實足跡,這就是一個證據。
“李局,在這裏我還要向您做個檢討。”
見電話那頭的李副局長遲遲沒有說話,澱海分局的領導在猶豫了一陣後,還是鼓足勇氣開口了。
他的話讓陷入沉思中的李言誠回過神來,這才意識到原來還沒掛電話呢。
不過這好好的要做什麼檢討?
難道是因爲案子嗎?
很快他又排除了這個想法,應該不是,這個案子的管轄權已經被市局接手了,要做檢討暫時也還輪不到澱海分局的人做,不過等這個案件結束後算總賬的時候,澱海分局也肯定跑不了就是了,畢竟案子是在他們那裏一樁接一樁發生的。
“董局長,你這是要做什麼檢討啊?”想不出來就問。
“李局,是這樣的……”
澱海分局這位董局長將事情簡單的說了一下,說完後直接就開始做起了檢討,他還不錯,沒把責任往下邊派出所推,只說是自己的認識不足,所以下邊人纔對那件事情沒有引起足夠的重視,巴拉巴拉說了一大堆,對錯誤的認識十分深刻,也講出了下一步應該怎麼改進的方案。
李言誠這時候才意識到,這個案情彙報電話爲什麼是由這位董局長打過來的,感情,他的目的就是爲了做這個檢討,害怕金智海先一步彙報了,那他就被動啦。
想明白這點後,電話這頭,新紮李副局長笑着搖了搖頭,這些人啊,整天不琢磨專業上的事情,就愛想這些有的沒的,他敢打賭,金智海絕對就沒想過要跟他說這件事情。
“行,你說的這事兒我知道了,看你們下一步的改正結果吧,回頭我會去你們那裏看看。”
電話那頭的董局長終於鬆了一口氣。
接下來,李言誠又在電話中對系列案件的調查工作提了幾點自己的意見,然後就放下了電話。
兩起案件今天同時有了新線索,這讓他對破獲這兩個案子充滿了信心,尤其是發生在澱海的系列案件,可謂是柳暗花明又一村。
雖然這個新線索是以多了一個受害者爲前提纔得到的,但如果能憑藉這個就偵破此案,將兇手繩之以法,相信對那些受害者們也算是一個告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