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首長似乎還有話要說，祕書在應完之後並沒有動，而是繼續靜靜的站在那裏等待着。
“衛國，你說將李言誠同志安排到公安局工作，是不是一個錯誤的決定？是不是應該讓他繼續回到醫生這個崗位上更好一點？”
？？？
祕書被老者的這番話問的有些發懵，這種問題問他，讓他怎麼回答？
做爲老者的工作祕書，他的行政級別雖然比李言誠高，但在這種地方上的人事安排方面，他可沒有任何發言權。
別說發言權了，連建議他都不會建議，每次遇到這種事兒，他都是退避三舍，就擔心有什麼逾越的地方。
“首長，您這……”祕書的臉上露出了一抹爲難之色。
“隨便說說，就在這間辦公室。”老者擺了擺手，示意他不用在意那些。
“人盡其才，物盡其用。”領導都這樣說了，祕書也就沒有再猶豫。
“李言誠同志醫術高超，如果能將他安排到醫院或者醫學院工作，不但可以使更多的病人免於病痛，他還可以教出更多醫術高明的學生投入到醫療事業當中，去守護老百姓的身體健康。
但是，他現在乾的工作同樣也是守護，守護的是老百姓的生命和財產安全。
這兩樣工作孰輕孰重，無從辯駁，我個人覺得，無論選擇哪個都沒有對錯之分，只有合適不合適。
李言誠同志在目前這個崗位工作已經快一個月了，率隊接連破獲了兩起大案，將市局刑警總隊上下也迅速擰成了一股繩，並形成了初步的戰鬥力，這些都說明，他在管理方面還是有些能力和手段的。
唯一讓人感到有些疑慮的是……”
說到這裏他忽然停了下來，臉上也隨之露出了一抹遲疑之色，好像是有些糾結下邊的話該不該繼續說。
“咚咚咚”
見他如此模樣，老者屈指敲了幾下桌子：“辦公室就咱們兩個，不要有什麼顧慮，把想說的話說完。”
“首長，我想說的是，李言誠同志現在在權力部門任職，不出意外的話，程家也會到國內來投資，一個有權，一個有錢，這錢和權如果結合到了一起……
現在對李言誠同志和程家之間關係知道的人還不多，但這事兒遲早會傳開，我相信，到時候肯定會有很多人都有疑慮。”
話說的並不是很直白，但老者聽懂了，他這個祕書嘴上說的是李言誠，可實際上給羅家也包含進去了。
現在看上去確實沒什麼，可以後呢？
程家的人如果爲非作歹，甚至起了其他野心……
“對了首長，有件事兒我差點忘了彙報。”
就在老者剛陷入沉思之時，祕書又開口了。
“什麼事兒？”
“我剛纔接到消息說，今天下午有人跟蹤李言誠同志，所幸他發現的比較早，並叫來轄區派出所的民警配合他將跟蹤的人抓住了，經過初步審訊，跟蹤他的那兩個人屬於一家潛伏者組織，其他的具體情況暫時還不是很清楚。”
“呼……”
聽罷，老者輕輕的呼出一口氣。
“我知道了，還有其他事兒沒？”
“沒有了。首長，現在已經十點了，您該活動活動啦。”
“我知道了，你先下去吧。”
“是”
等祕書出去後，老者嘆了口氣後扶着座椅把手緩緩站了起來。
起身後，他看了眼放在菸灰缸上的多半支菸，猶豫了一下後，最終還是伸手拿起來，劃着火柴點上，然後緩步走到窗前望向窗外。
事情千頭萬緒啊！
……
於此同時，遠在建福省的那兩個被抓的傢伙的上線，此時也正在憧憬着他的兩個下屬能儘快給他反饋回來一些好消息。
“老肖，你說長衛和國邦能找到目標的具體地址嗎？”
“找人是他們的長項，又有大概範圍，我覺得應該沒問題，阿正和阿飛已經安排北上了嗎？”
“已經出發了。”
“好”被叫做老肖的中年男人點了點頭。
“老肖，上邊傳來的信息有些語焉不詳，只說目標人物擅長審訊，到底是怎麼個擅長法，都使用什麼樣的手段統統沒交代清楚，我也沒其他意思，就是覺得他們是不是有些誇大其詞了？”
“有沒有誇大其詞我也不是很清楚。”老肖擺了擺手：“我知道的是，這個人確實給組織帶來了不小的損失。
今年六月，組織在蓉城那邊損失了一個小組三個人，據和這個小組接頭的人說，他親眼所見，那三個人在抓捕現場兩死一重傷，他藉助工作便利還進醫院看了，那個重傷的根本沒可能醒來，死只是時間遲早的問題，這是他在事發後向上邊彙報時講的原話。
可就在他彙報完不到四十八小時，蓉城社會局就將咱們此次的目標人物從京市請了過去，這個信息是後來組織上的一個暗線說的。
他說此人到了蓉城後，就和蓉城社會局的局長一起去醫院見了那個重傷的，時間不長，也就不到一個小時，等他們從病房出來後，那個重傷的就已經死了。
可也就是這時，在社會局局長的組織調度下，原本那個以爲已經可以高枕無憂的接頭人忽然被抓，也是同一時間，組織安排在山城的幾個人也被山城社會局連根拔起，辛苦佈置十幾年的一個分部就這樣灰飛煙滅。
如果不是那個暗線只和上邊單線聯繫，他那次估計也跑不了，這個信息也就不可能傳出來。
隨後，上邊便通過各種渠道調查了一下那個被蓉城社會局從京市請過來的人，也就是咱們這次行動的目標人物。
從其他渠道反饋回來的信息看，此人確定是個審訊高手無疑，這些年來栽在他手中的不知凡幾。
但他究竟是通過什麼手段審訊的，各個渠道反饋回來的信息都不太一樣，其中有一個說法比較神奇。”
“什麼說法？”見老肖說到這裏停了下來，另一人追問道。
“有其他組織反應說，此人似乎能控制別人的思維。”
“什麼？”坐在老肖對面的那人聽到這裏後直接驚叫了出來。
“這怎麼可能，怎麼會有這種人存在？”
“是啊，聽上去確實挺玄乎的。”老肖點點頭又搖了搖頭：“可如果不是這樣，又怎麼解釋他竟然能從一個重傷已陷入昏迷，垂死之人口中問出來那麼多東西。”
“說那個人重傷垂死也是那個接頭人自己說的，會不會他得到的信息有誤？”
“不，那個暗線也確定過，重傷那個確實不行了，雖然也經過了搶救，但因爲中槍的部位是腦袋，就算暫時不死，也不可能清醒過來。
這種情況下，按理來說根本不存在接受問詢的可能性，可偏偏就是這樣，蓉城社會局卻還是將那個人從京市請了過去，我覺得，如果不是有把握，他們不可能去做這種沒有任何意義的事情。”
老肖對面那個人沉默了下去。
確實，不是有把握，那種情況下真的沒必要把人從上千公裏外請過來。
“可是，咱們姑且認爲那個人確實能通過某些手段控制另外一個人的思維，但他總不能還可以控制死人吧？要這樣的話還玩個屁啊，咱們還是趕緊撤吧。”
老肖一聽就樂了，笑着搖搖頭說道：“不至於不至於，控制死人我覺得不可能，應該是他有某種特殊手段能讓一個瀕臨死亡的人多活一會兒，然後再通過另一種方法讓這個人把知道的所有東西快速交代出來。
那個暗線不是說過麼，前後只有不到一個小時的時間。”
“唉……不管怎麼說，此人不除，對咱們確實不利。”
“是啊，所以這次上邊不是說了麼，無論如何都要想辦法將此人拿下，否則我們永無寧日。”
老肖有些話沒給這個搭檔說，他上邊的人通過各種關係聯繫上了醜國c處，這才知道，他們關注的那個人竟然還上了c處的名單。
他們這次堅定決心要除去那個人，可不止是爲了保護自己，爲了自己組織今後的發展，主要是這裏邊還有利益。
c處已經承諾了，只要能除去那個人，並且提供相應的證明，他們會付一大筆酬金。
他們把腦袋別在褲腰帶上幹這行爲了什麼，不就是爲了錢麼，既然有人願意出錢，給的還不少，沒什麼他們不敢幹的。
這次他這裏派出去的不管是找人的郭長衛和錢國邦，還是今天剛出發的行動組兩個人，都是對組織內部結構幾乎完全不瞭解的。
他也擔心，擔心萬一行動失敗被抓住了，被派去的人會交代出來關於組織的一些機密，這樣的話，他就沒法在國內繼續待著了。
所以，被派去的四人都是千挑萬選的，可即便如此，他還是低估了李言誠那個審訊方法的能力。
他以爲派幾個貌似什麼都不知道的人過去，就算被抓了也不會暴露他，可他卻不知道，他佈置此次行動的那個目標人物，還可以幫助接受審訊的人回憶起一些自己都已經忘記了的事情。
細節決定成敗，這句話一點也不假。
被抓住的當天晚上，李言誠沒有參與對那兩個人的審訊，到了第二天，也就是十月四號，國慶收假後的第一個工作日中午，請他過去協助審訊的那套手續就到了市公安局。
有正規手續了那還有啥說的，等他到了一處後，前後也就不到一個半小時，郭長衛和錢國邦二人連自己是多大斷奶，幾歲不尿牀的事兒都全部回憶了起來。
更別提接受訓練時的點點滴滴。
通過他們二人的交代，一處這邊在進行交叉比對後，很快就鎖定了他們兩個人的那個上線的行蹤。
而那個老肖此時還一點都不清楚自己的尾巴已經被社會局摸到了，他正耐心等待郭長衛和錢國邦按照約定給他傳回消息呢。
“怎麼辦，你們自己過去還是把線索給建福那邊，讓他們行動。”
一處，蘇孝同辦公室，審完那兩個傢伙後，李言誠就被拉了過來。
“讓他們行動吧。”蘇孝同拿起暖水瓶一邊倒水一邊說道。
“我們過去也得請他們配合，人家可能心裏還不願意，與其這樣，還不如大方點就讓給他們。給，喝點茶。”
將倒好水的茶杯放到李言誠面前，蘇孝同回身坐到了對面的單人沙發上。
“言誠，咱們認識多少年了？”
剛一坐下，蘇孝同就問出了這麼一個莫名其妙的問題，這個問題讓李言誠微微一呆，愣了一下才說道：“我們是建國十九年認識的，到現在十二年了，怎麼了，好端端的想起來問這個？”
“十二年了，也就是說，我們共事十二年了，彈指一揮間啊，時間過的可真快。”
蘇孝同沒有回答那個問題，而是發了一句感慨。
李言誠頗感詫異的看着這個老夥計，有些想不明白，他爲什麼會這樣。
忽然，他腦海中閃過一道亮光，便試探着問道：“接下來調你去哪兒？我沒猜錯的話，你應該是要出京了是吧？”
“哈哈哈……你小子反應還真快。”蘇孝同笑着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放下杯子後點了下頭。
“沒錯，我也要離開這裏了，去外地。”
“讓我再猜猜看，這次調整，你也要脫離社會局了吧？去哪個單位？公安局應該不會，法院？檢察院還是監委？”
“爲什麼公安局不會？我就不能去哪個省廳直接幹一把手啊？”
“你要真願意去公安局，我這個位置就是你的，哪裏還需要你去外地，說吧，去哪個單位？應該是監委吧？”
“呃……羅老跟你說啦？”
“沒有啊，我連你要走都是剛猜的，我老丈人能跟我說什麼？況且我老丈人這幾天一直在外地呢，總不能打電話告訴我吧。”
“嘿，看來你還真是猜的啊，可以啊小子，安排我去滬市，監委第一副。”
聞言，李言誠挑了下眉頭，好地方啊！
“恭喜，調令什麼時候下？”
“已經到總部了。”
蘇孝同是一處處長兼局班子委員，他手頭的工作可不少，想要交接完畢不是一天兩天的事兒，最少也得一個星期。
“還有時間，這幾天羅揚也要走，你看是今天下午還是明天，我們在一起坐坐。”
“明天吧，今天不是有這攤子事兒麼，明天下午我做東，咱們喫涮羊肉去，把老婆孩子都帶上。”
“明天下午？行，我到時候過去幫我老婆請個假。”
“你是不是要去政治學院代課？”
“嗯，就這個月開始吧，具體日期還沒定。”
“你這傢伙現在是越來越忙了。”
“沒辦法，能者多勞嘛。”李言誠有些臭屁的揚了揚下巴。
“嘿，說你胖你還喘上了。”
“哈哈哈……”
“說真的言誠，回頭可能我還需要你的幫助。”
“我沒問題，有手續就成。”
李言誠同樣也是上邊監委特聘的審訊專家，下邊各省市監委如果有需要，只要發正式申請過來，他也會過去幫忙。
“好，有你這句話我就放心了。”
“你這次過去，曉珊和孩子怎麼辦？一起過去嗎？”
“一起過去吧，給曉珊調到滬市警備區，我這次過去肯定就不是短時間能回來的了，兩地分居不好。”
“沒錯，能在一起還是在一起的好，事業重要，家庭同樣重要。”
“是啊，爲了大家的同時，也爲了小家，這道理你懂的啊。”
“嗯？你這話什麼意思？”
“我什麼意思？大誠，你以身犯險的時候有沒有爲家裏人想過？今天這兩個人如果不是單純的跟蹤你，而是豁出去了以命換命，在發現你的時候直接掏槍出來就對着你開，你覺得你有幾分把握能躲過去？
怎麼，爲了事業你打算以身殉國，留下羅敏和兩個孩子當烈士遺屬嗎？你是不是覺得自己這樣做特光榮，特男人？”
李言誠沒想到蘇孝同竟然能將話題轉移到這個上邊來，他抿了抿嘴想說什麼，但話到嘴邊了卻又不知該從何說起。
他敢這樣做，並不是他有多麼崇高，有多麼無畏，做爲一個活了兩世的人，又經歷過上一世那場失敗的婚姻，對於事業，對於家庭，對於一切的一切，他都有自己的看法。
當烈士？他還真沒那樣想過。
他敢以身爲餌的去犯險，依靠的就是自己對危險敏銳的感知力，如果不是有這手能力，他早就找個安全的單位貓起來了。
社會局也不夠安全？那不是還有部隊呢麼。
現在既然自己有這個能力，他當然就想把這份能力發揮出最大的用處，既能剷除那些不法分子，同樣也能給自己賺取到更多的政治資本。
他不是個官迷，但如今已經走到了這一步，他很清楚，這就猶如逆水行舟，不進則退。
他不想再如同上一世那樣可以隨意被被人拿捏，那就只能力爭上游，不說多高了，最起碼有點話語權。
他現在選擇的這條看似危險的路，就是爲了給自己迅速積累資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