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姓潘的又不說話了,金智海放緩語氣說道:“潘德寶,你現在只有積極配合我們,回頭我們纔會看你的態度,從輕或者減輕你的罪責,但你如果到現在了還嘴硬的說自己什麼都不知道,繼續執迷不悟,將來判的重了你也別有什麼怨言,畢竟你這到時候肯定是數罪併罰。”
也不知道是這番話讓潘德寶害怕了,還是他自己想明白了,等話音落下後,他就開口說道。
“我承認,我確實教了王宏揚一些功夫,你們想必也都知道,解放前我父親給一個有錢人當保鏢,我是跟着我父親學的拳腳功夫。
那年王宏揚來我們隊學開車,他跟的師傅是老田,田慶,他家裏的事情比較多,經常都讓跟他跟的早的徒弟教後來的這些徒弟。
宏揚這孩子嘴笨,不會說話,老田那幾個徒弟老欺負他,不給他好好教,我的車庫跟老田的剛好挨着,看這孩子可憐,就經常利用下班後的時間教教他,一來二去的,我感覺這孩子還挺對我胃口,又看他老實經常被別人欺負,就又教了他一些拳腳功夫……”
“恐怕不只是拳腳功夫吧?”
不等潘德寶將話說完,金智海就打斷道。
“是,我還教他了一些……獨特的小技巧。”
說這話時,姓潘的神色間顯得有些苦澀,說完後不等金智海說話,他又急忙解釋道:“公安同志,當時我沒想那麼多,就只是順口講給他聽的,我真沒想到他竟然會動手殺人。
這小子看着蔫不出溜的,怎麼就敢幹這殺人的買賣呢!”、
貪慾唄,還能因爲什麼。
金智海在心底嘀咕道。
“潘德寶,王宏揚是不是左右手都練過?”
“這你們都知道啦?”姓潘的瞪大眼睛看着金智海,似乎是有些難以置信的樣子。
“你還教了他不少的反偵查經驗,潘德寶,你說你沒想到王宏揚敢殺人,那你告訴我,你教他這些又是什麼意思?”
“我……”潘德寶有些艱難的嚥了口口水,臉上露出了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公安同志,你們搞錯了吧,反偵查經驗?這是什麼意思?我怎麼聽不懂您在說什麼。”
“死性不改!”金智海抬手指了指潘德寶。
“我希望你能一直嘴硬下去,千萬別改口,你的反應倒是讓我覺得我們之前的判斷可能有誤,這起案子搞不好是你乾的。”
金智海的這番話讓潘德寶的臉色一下就變了。
“同志,你們……你們不能隨便冤枉人啊!你們可以去調查嘛,案發那天晚上我在牌場打牌,打了一晚上,很多人都可以爲我作證,我根本就沒有作案時間啊。”
“和你一起打牌的人都是誰,把名字說出來。”
這次潘德寶沒有打磕絆,十分利索的將和自己一起打牌的那幾個人的名字說了出來,看得出來,他確實挺害怕公安將殺人偷錢的事兒按在他的身上。
這可是掉腦袋的事情,馬虎不得。
其實金智海就是那麼順嘴一說,嚇嚇他而已,怎麼可能不經過任何調查就將罪名隨便按在一個人身上。
他的職業道德不允許他那樣做。
說完了那幾個一起打牌的人名後,潘德寶看着金智海再次說道:“公安同志,您說的那個什麼反偵查經驗,我大概能明白是什麼意思,真不是我教給王宏揚的,我也不懂那個啊。
你說拳腳功夫和那些那啥人的小技巧,那確實是我教的,這我承認,其他不是我教的,我肯定不能認,您可一定要查清楚。”
“這你可以放心,我們不會放過壞人,更不會隨便冤枉一個好人,雖然嚴格來說你並不能算是一個好人,但只要真不是你做的,我們也不會強加給你。”
呼……
金智海的話讓潘德寶放心不少,重重的鬆了口氣。
“公安同志,您說的反偵查,是不是就是指在犯案的時候故意留下一些假痕跡,誤導你們的視線?”
“差不多吧,怎麼了?”
“懂這行的人,應該都是你們內部人吧?”
“你這話是什麼意思?”金智海的眉頭一下就皺了起來。
“公安同志您別誤會。”潘德寶意識到自己說的話聽上去有點歧義,急忙擺了擺手。
“我是想說,宏揚認識一個你們公安,他們小時候在一個院子住着,關係非常好,後來那個孩子的父母工作調動,他們才分開,但我聽宏揚說過,他們之間一直還保持着通信。
這個孩子後來進了你們公安部門,具體是做什麼的我不清楚,但我知道他去年到位於澱海的政治學院上學去了。”
“這人叫什麼名字?”
“我只知道姓耿,左耳右火那個耿,具體叫什麼名我就不清楚了,哦,他家後來搬到通縣去了,他在通縣公安局工作。”
姓耿,在通縣公安局上班,現在在政治學院上學。
嗯?去年上的還沒結束,那就是長訓班,和羅敏是同學?
金智海之所以這麼執着的要將所有事情都搞清楚,哪怕看上去只是非常微不足道的一點,就比如王宏揚是怎麼掌握那些反偵查經驗的,又是從哪裏學的那些嘎人的手段,就是因爲這起案件十分特殊。
死了的那兩個人,非常有可能既是受害者,同時也是該案的實施者。
現在人已經死了,家屬們都悲痛欲絕,這關係到一個蓋棺定論的問題。
公安這邊如果紅口白牙的張嘴就說那倆人是死於黑喫黑,先不說羣衆能不能接受,那兩個人的家屬都完全無法接受啊,應該說無論換成誰,在沒有詳實的證據下,都無法接受這個答案。
所以,金智海才決定一定要把這個案件的所有細節都查清楚,到最後公佈結果時,讓別人無話可說。
“潘德寶,還有什麼要補充的沒?”
“沒了公安同志,我把我知道的都全部說了。”
“好,接下來交代你自己的問題,關於你打牌玩錢的問題。”
說完這句後,金智海轉身就走出了審訊室,潘德寶本身的事兒他就不參與了,打牌玩錢,還不值得他這個總隊的副總隊長親自過問。
從審訊室出來後,他就來到了值班室,拿起電話撥了出去,也不管現在是幾點。
“喂……”
電話很快就被接了起來,聽筒中傳來了李言誠的聲音。
“李局,是我,讓你老婆接下電話,我有點事兒想問一下她。”
他是一句多餘的廢話都沒有,直接就說出了打這通電話的目的。
他是沒覺得什麼,電話那頭的李言誠也沒覺得有什麼不對,可值班室裏的值班員此時卻已經驚呆了。
李局,他唯一能想到的就是市局那位常務副,可是金總就這樣跟領導說話嗎?大半夜的給領導打電話,還什麼都不說直接就找人家媳婦兒,這……
就在值班員愣神期間,金智海拿着的電話聽筒裏已經傳來了羅敏的聲音。
只是和以往的聲音清脆略微有些不同,聽上去似乎有點沙啞。
“喂,智海你找我?”
“嗯,不好意思啊羅敏,這麼晚還打擾你們。”
“沒事兒,什麼事兒你說吧。”
“是這樣的羅敏,我想跟你打聽一下,你現在上的那個長訓班裏,有沒有原單位是通縣公安局的,男性,年紀不大,二十來歲,姓耿,耳火那個耿。”
“耿?通縣?我想想啊你別急。”
“不着急,你慢慢想。”
“有”很快,電話那頭的羅敏就回道。
“我記得他應該是通縣公安局法制科的,叫耿江波,我沒記錯的話,他父親好像還是通縣的一個什麼領導,具體情況不清楚,怎麼了智海?”
“哦,我這邊有點事兒要找他聊聊,你們學校明天放假不?”
“放啊,不過他們不能回家,哪怕家就在城裏也一樣,你要是明天去找他的話,那我建議你一大早先給我們學校值班室打個電話,讓他們幫忙看着點,耿江波要是出去,他們可以先攔住,讓他就在宿舍等你們。
他們雖然不能回家,但可以上街轉,只要趕喫飯前回學校就可以,你提前跟值班室說了,這樣也不至於白跑。”
“謝謝,那麻煩你把你們學校值班室的電話跟我說一下。”
“你等等,我還真不知道值班室的電話,我問下大誠。”
“呃……羅敏,那你把電話給李局吧。”
“好嘞”
電話那頭的羅敏應了一聲,就聽她在那邊說道:“給,智海還要跟你說話呢,你記得把我們學校值班室的電話號碼給他。”
“智海,什麼情況?怎麼還要找小敏她現在的同學是怎麼回事兒?”
李言誠很快就接過電話,聲音也順着電話聽筒傳了出來。
“是這樣的李局,案子……”
金智海在電話中將案件目前已知的情況大概講了一下,着重講了下接下來要做的工作。
“嗯,工作一定要做細,要讓所有人都無話可說,證據和證人證言一定要固定好,要清晰明瞭。
那兩個人已經死了,既然他們是同案犯,那我們就一定要拿出來能令人信服的東西,只要有疑點,就千萬不能輕易下結論。”
“我明白。”
“還有一點需要注意,如果最終證實了那兩個人確實是同案犯,被殺只是因爲三名犯罪分子之間因爲分贓問題而發生的黑喫黑,那麼就一定要注意那兩名死者家屬鬧事兒。
你提前跟陽朝分局說一聲,讓他們要注意防範,做好解釋工作,但有一點又要特別注意,那就是不能因爲擔心對方鬧事兒,就答應一些無理的條件。
犯罪了就是犯罪了,人死了,可以不追究法律責任,可這並不代表他們就沒做犯法的事兒,我們的一切行爲都要以事實爲依據,以法律爲準繩。”
“我知道了李局,明天我就抽時間跟陽朝分局的領導溝通一下。”
“好,智海,已經不早了,該休息就要休息,別熬夜了,現在已經是八一年的第一天了,回去陪陪老婆孩子,案子要破,家庭也得照顧好,我可不想明天立華跑我這兒跟我要她男人。”
“哈哈哈,行,你是領導我聽你的,這會兒也沒什麼事兒了,我這就回去。”
“嗯,掛了。”
將電話聽筒放回到座機上,一低頭,李言誠就看到妻子趴在他的肚子上,咔吧着水汪汪的大眼睛正盯着他。
看到他將電話掛掉,羅敏的眼睛一亮,腦袋抬起了一些,急促的問道:“智海這個點打電話過來問那個耿江波,是他跟案子有牽扯嗎?”
“也是也不是。”李言誠伸手將妻子往上提了提,把她緊緊的摟在懷裏。
現在他經手的案件和在社會局時需要完全保密不同,並沒有特別嚴格的保密要求,只要不是將所有事情都透露出去就可以,就比如在現場發現的各類線索及證據,證人證言等等這些內容。
至於案情,早就傳遍了,只不過外界傳的版本各異罷了。
羅敏她們雖然在學校,相對比較封閉,卻已經對發生在陽朝的案子有所耳聞了。
所以李言誠對妻子也沒隱瞞,大概給她講了一下。
聽完大概案情後,羅敏的雙眼瞪的溜圓。
“啊?你是說死在現場的那兩個值班員很有可能也是同案犯?”
“現在還只能說是有可能,並不能十分肯定,你出去了可別跟其他人說這個啊。”
“我當然不會亂說。”見丈夫還要特意叮囑一下,羅敏有些不滿的衝他皺了皺鼻子。
“那智海找耿江波就是爲了確定一下那個殺了兩個人的犯罪分子,到底是不是從他那裏學的反偵查經驗?”
“是的”
“我覺得應該不是。”
“哦?你爲什麼會這樣認爲?”李言誠一下就來了興趣,他想聽聽妻子的意見。
“耿江波從來沒在一線呆過,他對偵查都一竅不通,又哪裏來的反偵查經驗。”
“你怎麼知道他對偵查一竅不通?”
“平時上課能看出來啊,他在法制科工作,看到的都是下面報上來的已經偵查完畢的案卷,至於碰到一起新發的案件到底該從何處着手調查,根本就搞不懂。
每天下課都能看到他拿着課本、筆記本找那幾個年紀稍大一點的,之前就在刑偵部門工作的問東問西,倒是真的比較好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