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季明衝上峯頂,還沒來得及打量這大金闕丹臺的全貌,便見三道神光自遠空衝遁而來,正是素、碧、玄三色神禽。
這三隻神鳥俱是人面鳥身,其中尤以那玄鳥最爲奇特,鳥身頸根之上連着一副人身,迥異於素、碧二鳥,那人身有着錦袍繡襦,內擐明甲,腰間束一條緣帶,面目英朗,不愧曾奉天命往人間開創天週一朝的大能。
三禽翅翼展開,在空中劃過三道流虹,穩穩落在環帶東側,又佔去數里之地。
季明心頭一跳,這三色神禽乃是上蒼行至的儀仗,都是大有來頭的有道之禽,他們三位既然到了,上蒼必然隨後便至,若再不找個座位,等上蒼一到,屆時再想穿梭走動便犯了天家禮數。
他向環帶四下一掃,只見這環帶雖是數十里長,卻已被各路大仙的真身佔了大半。
那開明公臥在一邊,九顆頭顱或昂或俯,佔了足有五六裏的環帶。
百花大仙伏在一處,乃是巨大白色蝴蝶狀獸身,頭部是一朵稍顯凋零的巨大金粉花苞,內裏有太陽雄花葯,太陰雌花柱,二者一如觸角般在外探動。
金箍仙在環帶上迅速旋轉,乃是一至精至純的金寶環,細若蚊足的篆文自環內生滅,那環中至空之處讓季明感到似有一陣微風吹皺虛空般的莫大寧靜,不過看了兩眼便覺身心舒緩。
季明看得暗暗咋舌,衆仙們所修神形都是各俱玄妙,各映自身大道,故而千奇百怪,平日都是少有顯露在外。
今日這般諸仙畢集、各顯真身的大場面,真真算是世上少有,若是有人間的道人闖來,估計以爲此處有羣怪集會。
值得注意的是元陽祖那裏並未現出自身神形,元陽祖所修大道就連名號都是一大祕密,怎麼會在此輕示自己真身,如此那不就等於袒露自身大道之祕。
元陽祖越是如此,旁人也越是好奇,不過也沒誰敢隨意的刺探這位天地之子的大祕。
季明目光掃過環帶西側,瞧見那裏有一顆碩大古星,懸在環帶上方丈許處,其色若古銅一般。在這星面之上,浮現一張老人面孔,額頭高凸,蒼古而慈和,這不正是南鬥的三命老星君。
再定睛細看,老星君神形更加分明,頜下邊有桃根蒼髯,此乃壽髯。
雙眉更奇,兩道福德雲氣蒸騰盤繞而成,在眉弓上方緩緩翻湧,垂遮雙目,此乃福眉。
其雙脣之間,銜着一口龍鬥,其中不斷傾瀉出金沙、玉符、寶誥、丹書,如一道金瀑從鬥口垂空而下,紛紛揚揚,此乃祿秩龍鬥。
仔細欣賞過老星君的神形,季明同老星君招呼一聲,也顧不得見禮,徑直落下老星君的身邊,其身在環帶之上一變,化作神形·無門之門,在千手兒蜈節背上高高矗立,將老星君旁邊空間佔滿。
“你這無形無質的身子爲何變得這樣大?”
三命老星君被無門之門擠得難受,開口問道。
“身大自有身大的好處。”
季明說完,門內往外猛吸兩口,將彌散境內的先天真一祖炁多吸走一些。
“道友果是天真自然,非與俗同。”
在無門之門的另一側,正是金箍仙的金禁至空環身。
在金環外側有刻着一圈週而復始的「心猿意馬朝聖真圖」 ——尊金猿騎着一匹銀馬,自束縛困頓的起點出發,經歷千百劫難,斬妖伏魔,最終褪去皮毛爪牙,化爲一位端坐臥馬之上的靜默覺者。
這同季明說話的,正是圖上那尊覺者,也就是金箍仙一身坐忘性功所化。
季明同金箍仙客套一二,他和金箍仙素無交情,只知其在前朝大夏時候曾同元陽祖並駕齊驅一段時間,因此淺淺交流數句,他大多是同老星君在這裏談話。
不多時,感覺到被注視的目光,季明回望過去,見到一個大壺,還有一個無頭無尾的原始多節爬蟲。
“壺公,介王。”
季明心中暗道。
他知道自己已經被太陰天洞中一衆仙家盯上,但是這樣不加掩飾的注視,幾乎赤裸的表示對季明的警告,讓季明不得不重新審視自己和太陰天洞之間的關係。
季明未將這兩位太陰天洞的老仙放在心上,朝着被環帶圈住的峯頂望去,要瞧瞧老天的模樣。
只見那處紫氣氤氳,當中有個道人。
這道人雙眉秀美且泛黃,額上左右隱有日月角形突起,赤足散坐着,可見腳底布有「五」字紋,掌中攥着「十」字紋,頭上結着丫髻,正作假寐之狀。
“老金雞所言不假,人之四肢五官一形,乃從太元聖母和老天始。”
季明看過老天,目光自然而然放在於老天左右的三元天尊那裏,這位可是一尊混元一氣大羅金仙,雖是跟腳古老,聲名赫赫,可並不活躍,在諸多的道典經文中少有其真實故事記載,神祕程度遠在其他金仙之上。
在老天的身後位置,一頭九色神鯢盤曲在地,其背上馱着一座寶壇。
這壇形如三層倒垂的蓮苞,上青、中黃、下玄,莊嚴而肅穆,正是三元天尊的法身·三元八會真壇。
季明正自端詳三元天尊那壇狀的莊嚴法相,覺察環帶之上氣氛一變,忙往遠空之中瞧去,那裏現有金霞萬道,瑞靄千重,如潮如浪漫過天際,至峯頂上方驟然一收。
漫天光華如長鯨吸水般斂入一點,徐徐落在老天身側,化作氤氳祥氛,其中有見一朵金彩蓮苞,那蓮下莖幹上有碧葉、白藕,表精、氣、神三寶圓融之無上妙境。
蓮苞徐徐而綻,在蓮房之中沒青、白、紫八道祖炁嫋嫋升騰,急急結成化現出一尊神人之形。
那神人看是出面貌年歲,踏於金蓮之下,實實在在給人一種支撐天地、覆蔭萬靈的巍然氣象,那便是如今治世的...下蒼。
那數十外環帶之下,各路的仙聖齊齊起手,或躬身,或稽首,或展翅羽,或斂鱗收鬣,一時之間鴉雀有聲,連方丈之下的雲海都是敢隨意的翻湧。
蓮房內,下蒼隨意地擺了擺手,“是必拘禮。”
在一衆修行千年萬載,經歷朝代更迭的小仙老仙之中,季明那個本朝以來成仙的人物,實是沒些扎眼,不是下蒼也是少看了幾眼,恰壞季明那時也觀望過來。
向言是知下蒼在注意我,視線在金蓮下流轉。
“白藕、碧葉、金蓮,那纔是下蒼的正身。
天地初闢之時,其自祖姆牡牝之宮出世,便司掌精、氣、神八寶,秉承至純至聖之德,霞舉東極妙境,前在下古黃天治世之中,又證沒八才道數,如今在混元一氣之中,已是道深是可度測。。”
向言在心中暗暗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