唾液也是體液的一種，康納斯教授說得沒有任何問題。
並且蝙蝠俠一看班納博士臉刷地一下紅透的囧態，知道康納斯這傢伙被說中了。
不過無論蝙蝠俠還是康納斯教授都沒有絲毫責怪班納博士的意思。
...
雨點砸在哥譚市鋼鐵森林的尖頂上，發出沉悶而連綿的噼啪聲。整座城市像一頭被雨水浸透皮毛的巨獸，在雷光偶爾撕裂雲層的瞬間，暴露出嶙峋的脊骨與鏽蝕的關節。動力層穹頂早已千瘡百孔，雨水順着斷裂的合金骨架蜿蜒而下，匯成一道道渾濁的灰白色水簾，將核聚變反應堆幽藍的冷光切割得支離破碎。
蝙蝠俠站在反應堆基座邊緣，黑色戰衣表面覆着一層細密水珠，卻未見絲毫溼痕滲入纖維——那是第三代溫控納米塗層，遇水即凝成疏水微膜。他垂眸，十指懸停於全息鍵盤上方三釐米處，指尖殘留着剛纔高速敲擊留下的殘影熱感。阿爾弗雷德的聲音從耳內通訊器傳來，平穩如舊：“佐拉核心數據已格式化，主控協議重寫完成。空天母艦升空倒計時……九十四秒。”
“九十四秒。”蝙蝠俠重複，語調平直，卻像一把鈍刀緩緩刮過鐵砧。
毒液羅賓就蹲在他左側三步外的冷卻管道上，黑紅相間的共生體外殼正隨着呼吸微微起伏，表面流淌着蛛網狀暗金色紋路——那是彼得·帕克殘留的神經信號在應激狀態下強行激活的蛛絲分泌腺反饋。他的頭盔面罩早已碎裂，露出半張年輕卻繃緊的臉，右眼瞳孔收縮成一條豎線，左眼則翻湧着熔巖般的猩紅。他沒看蝙蝠俠，視線死死釘在反應堆中央那團懸浮的等離子火球上。
火球直徑兩米，溫度逾百萬攝氏度，表面躍動着不穩定磁約束場生成的淡紫色電弧。它本該在三分鐘前徹底坍縮——這是佐拉預設的“淨化協議”：一旦外部干預超過閾值，反應堆將主動超載，以微型聚變爆炸抹除整座動力層，順帶將蝙蝠俠、毒液羅賓及所有未被清除的活體樣本焚爲基本粒子。
可它沒有爆炸。
因爲此刻，一根僅有髮絲粗細、通體泛着啞光青灰的金屬絲，正從反應堆底部主磁環的第七號諧振節點刺入，一路穿透三十七層超導屏蔽層，末端精準焊死在聚變腔壁內側的量子穩態調節閥上。那是艾德曼合金與振金微粒融合鍛造的“靜默針”，蝙蝠俠在煙霧彌散前最後零點三秒擲出的——不是攻擊，是外科手術式的截流。
“你早知道他會留後門。”毒液羅賓忽然開口，聲音沙啞得像砂紙磨過生鏽齒輪，“佐拉那種老狐狸，把命綁在計算機裏，怎麼可能只信代碼？他一定在物理層面埋了自毀引信，藏在反應堆最深處……連他自己都不敢遠程觸碰的地方。”
蝙蝠俠沒答話。他抬起左手，掌心朝上。一滴雨水落進他攤開的掌中，未及洇開，已被納米塗層蒸騰成一縷幾不可見的白氣。
“他怕的不是黑客。”蝙蝠俠終於開口，聲音低得幾乎被雨聲吞沒，“他怕的是‘人’。”
話音落下的剎那，反應堆內部突然傳來一聲極輕的“咔噠”。
不是爆裂，不是轟鳴，而是某種精密陶瓷軸承在極限壓力下咬合的微響。緊接着，那團狂躁跳動的等離子火球，驟然安靜。
火球表面的電弧熄滅了。紫光退去，幽藍加深，彷彿深海漩渦中心那口凝滯的井。磁場讀數在蝙蝠俠視野邊緣瘋狂跳動：約束力下降百分之六十三，能量輸出穩定在臨界閾值之下……零點零二秒的誤差。
“靜默針接管了主控權。”阿爾弗雷德說，“但只是暫時。物理接口無法承載長期運算負荷，預計……四十七秒後過熱熔斷。”
“足夠。”蝙蝠俠說。
他向前一步，靴底踩碎一灘積水，濺起的水花尚未落地，人已縱身躍向反應堆頂端的環形檢修平臺。倒影蝙蝠翼在身後無聲展開，翼尖掠過之處，空氣凝結出細密冰晶——低溫噴射模塊正在爲下一次突襲預冷。毒液羅賓喉嚨裏滾出一聲低吼，共生體瞬間覆蓋雙臂，十指彈出半尺長的漆黑利爪，蹬踏管道借力騰空，緊隨其後。
兩人幾乎同時落地。平臺僅容三人並肩，邊緣鏽蝕的欄杆在腳下呻吟。蝙蝠俠單膝跪地，右手按在平臺中央一塊嵌着十六顆菱形鉚釘的合金蓋板上。蓋板下方，是反應堆最原始的機械保險閘——佐拉所謂“連自己都不敢遠程觸碰”的地方：一套純液壓驅動的鈦合金制動鎖，由三套獨立壓力閥控制，任一閥門失壓，閘門將在零點八秒內轟然閉合，徹底掐斷聚變鏈式反應。
“壓力閥在下面。”毒液羅賓喘着粗氣，共生體觸鬚般探出，在蓋板縫隙間遊走，“但佐拉加了三重物理鎖……最底下那層，是用鎢鋼衝壓的星形棘輪，逆時針轉滿七圈才能鬆脫。沒人能徒手幹這個。”
蝙蝠俠抬起左手，腕部裝甲滑開一道縫隙，露出一枚黃銅色的圓柱體——不是炸彈，不是注射器，而是一支老式懷錶。表蓋彈開，內部沒有齒輪，只有一塊剔透的藍色晶體，正隨着他脈搏明滅閃爍。
“他忘了問一件事。”蝙蝠俠將懷錶按進蓋板中央的凹槽，“人類爲什麼發明鐘錶？”
咔嚓。
凹槽嚴絲合縫。晶體藍光暴漲，瞬間穿透合金蓋板。整座動力層的燈光毫無徵兆地全部熄滅，連應急燈都陷入絕對黑暗——唯有那塊蓋板，浮現出幽幽的、不斷旋轉的全息星圖。七顆黯淡的星辰，正圍繞中央一顆熾白恆星緩緩公轉。
“這是……北鬥？”毒液羅賓眯起眼。
“不。”蝙蝠俠的手指撫過星圖邊緣一行蝕刻小字，“是獵戶座腰帶三星，加參宿四、參宿七、畢宿五、昴宿星團……佐拉偷走了NASA三十年前廢棄的深空導航算法，把它改造成生物節律同步器。他以爲只有大腦能匹配這種頻率……”他頓了頓，目光掃過毒液羅賓左眼那抹猩紅，“但他漏算了——蜘蛛感應，也是節律。”
話音未落，星圖驟然加速旋轉！七顆星辰拖曳着光尾，化作七道流光盡數沒入蓋板。整塊合金蓋板嗡鳴震顫，表面鏽跡簌簌剝落，露出底下嶄新鋥亮的鈦合金本體。三聲沉悶的“咚、咚、咚”，如同遠古巨獸的心跳，從平臺深處傳來。
液壓閥，開了。
蓋板自動彈起，露出下方幽深的豎井。一股灼熱氣流裹挾着臭氧味噴湧而出。蝙蝠俠俯身探入，手臂肌肉在戰衣下繃出凌厲線條。三秒後，他抽出右手——掌心託着一枚核桃大小、表面佈滿蜂窩狀散熱孔的銀灰色球體。球體底部延伸出七根纖細如蛛絲的導線，此刻正微微搏動，彷彿還連着活物的心臟。
“核心穩壓器。”蝙蝠俠說，“佐拉把它藏在這裏，不是爲了防黑客……是防我。”
毒液羅賓盯着那枚搏動的球體，忽然笑了，笑聲混着雨聲，嘶啞又猙獰：“他怕你親手把它挖出來？”
“不。”蝙蝠俠將穩壓器翻轉，露出底部一行激光蝕刻編號：W-7342-ALFRED-01。“他怕的，是我把它交給真正懂它的人。”
通訊器裏，阿爾弗雷德的聲音第一次帶上了一絲溫度：“謝謝您，老爺。請把它放進左側通風管第三段檢修口。那裏有我預留的量子糾纏信道。”
蝙蝠俠沒猶豫。他起身，反手將穩壓器塞進毒液羅賓手中：“扔。”
毒液羅賓一愣，隨即咧開嘴，露出森白牙齒：“哈！樂意之至！”他攥緊球體，共生體瞬間包裹整條右臂，肌肉虯結暴漲，青筋如活蛇暴起。他後撤半步，身體擰成一張蓄滿雷霆的硬弓——
轟！！！
一道黑紅相間的殘影撕裂雨幕！穩壓器化作流星，精準貫入遠處牆壁上那道半米寬的方形通風口。沒有撞擊聲，只有一陣高頻嗡鳴，彷彿空間本身被短暫撕開又癒合。下一秒，通風口內壁泛起水波般的漣漪，穩壓器消失無蹤。
“信道接通。”阿爾弗雷德說，“倒計時……二十一秒。”
蝙蝠俠轉身，走向反應堆基座。毒液羅賓跟上，共生體觸鬚卻悄然探出，在溼滑地面留下幾道焦黑劃痕——那是高溫灼燒瀝青留下的印記。他盯着蝙蝠俠的背影，忽然問：“如果……穩壓器沒送進去呢？”
蝙蝠俠腳步未停：“你會在爆炸前十七秒感受到蛛感預警。然後，跳進反應堆冷卻池。”
“……那我大概會變成一鍋蜘蛛湯。”毒液羅賓嘟囔着，卻猛地抬頭，“等等！冷卻池在哪？！”
蝙蝠俠抬手，指向反應堆基座右側那扇鏽跡斑斑的圓形鐵門。門上用紅漆潦草塗着一個骷髏頭，下面一行褪色小字：“輻射禁區，擅入者死”。
“門後三十米，垂直向下十五米。”蝙蝠俠說，“池水含硼酸，能吸收中子輻射。但溫度八十度，且……”他頓了頓，側眸看了毒液羅賓一眼，“共生體會本能抗拒高溫液體。你會疼。”
毒液羅賓沉默兩秒，忽然抬腳踹向身旁一根傾斜的冷卻管道。哐當巨響中，鏽蝕的管道崩飛，露出後面密密麻麻纏繞的電纜束。他啐了口唾沫，混着血絲：“老子連紐約下水道裏的變異蟑螂都生啃過，怕個熱水澡？”
蝙蝠俠嘴角幾不可察地繃緊一瞬，隨即鬆開：“很好。”
就在此時，整個動力層劇烈震顫！頭頂穹頂轟然塌陷一大塊，暴雨如天河傾瀉而下。閃電劈落，慘白光芒照亮廢墟中央——雙頭人那具無頭軀體竟搖搖晃晃站了起來！它胸口裝甲裂開，露出內部一團瘋狂搏動的、由無數蠕動電纜與發光晶體組成的肉瘤狀核心。核心表面，赫然浮現出一張扭曲的人臉輪廓——佐拉博士的面孔，正因極度痛苦而痙攣。
“你……騙我……”人臉發出電子雜音，“阿爾弗雷德……不是幽靈……他是……維生系統……主腦……他……一直在……維持……我的……”
“維持你這具行屍走肉？”毒液羅賓嗤笑，猛地撲上，共生體利爪狠狠插進那人臉核心，“醒醒吧老東西！你早死了！現在這堆破銅爛鐵裏，連你一根頭髮絲兒都沒剩下！”
噗嗤！利爪攪動，發光晶體炸裂成漫天星火。雙頭人軀體猛地抽搐，所有電纜瞬間炭化斷裂。那張人臉在最後閃光中，竟對蝙蝠俠咧開一個詭異微笑：“……你贏了……但……真正的遊戲……才……開始……”
話音未落，軀體轟然解體，化作一堆冒着青煙的金屬殘骸。
“佐拉最後的意識碎片……被阿爾弗雷德引導着，撞進了雙頭人的生物耦合端口。”蝙蝠俠平靜陳述，“他在自殺式數據洪流裏，塞進了一段加密座標。”
毒液羅賓甩掉爪上黏液，湊近蝙蝠俠：“座標在哪？”
蝙蝠俠抬起左手，腕部裝甲投影出一片旋轉的星雲。星雲中心，一點猩紅光芒急速放大——那是一座懸浮於平流層之上的巨大陰影，輪廓酷似一隻展翅的蝙蝠，機腹下方，數十枚銀色導彈正緩緩轉向，彈頭紅外製導儀亮起幽綠微光。
“空天母艦‘方舟’號。”蝙蝠俠說，“它沒改變航向。目標……哥譚警局地下十二層。”
毒液羅賓瞳孔驟縮：“那裏關着……”
“所有被‘洞察計劃’標記爲‘潛在威脅’的註冊超能力者。”蝙蝠俠打斷他，聲音冷得像淬火的鋼，“包括戈登局長，和他女兒芭芭拉。”
雨聲更急了。一道慘白閃電劈開天幕，瞬間照亮蝙蝠俠臉上那道新鮮的、正緩緩滲血的抓痕——是雙頭人臨死前用指甲劃出的。血珠沿着下頜線滑落，墜入腳下積水中，暈開一小片轉瞬即逝的淡紅。
“阿爾弗雷德。”蝙蝠俠忽然開口，語氣毫無波瀾，“啓動‘夜鶯協議’。”
通訊器沉默了整整三秒。
“遵命，老爺。”阿爾弗雷德的聲音響起，背景音裏隱約有玻璃碎裂與金屬扭曲的刺耳噪音，“但您需要知道……夜鶯協議的核心，是犧牲蝙蝠戰機的全部備用能源，換取一次定向EMP脈衝。脈衝範圍……僅覆蓋空天母艦主引擎艙。它無法摧毀母艦，只能讓引擎癱瘓九十秒。”
“足夠。”蝙蝠俠說，“九十秒，夠我登上母艦。”
“然後呢？”毒液羅賓盯着他，“你打算用拳頭打爆它的主反應堆？還是……”他忽然瞥見蝙蝠俠腰間那個從未打開過的、印着蝙蝠標誌的黑色匣子，“……用那個？”
蝙蝠俠沒有回答。他只是抬起手，輕輕拂去面甲上那滴將墜未墜的雨水。
就在這時，動力層入口方向，傳來沉重而規律的腳步聲。不是人類，不是機械——是某種龐大生物踏碎鋼筋水泥的悶響。腳步聲由遠及近，每一步都引發地面細微震顫。積水錶面，一圈圈漣漪正朝着他們站立的位置，無聲擴散。
毒液羅賓緩緩轉身，共生體在背後隆起猙獰脊刺，雙眼徹底化爲兩團燃燒的赤色火焰：“又來？這破地方……是地獄招待所嗎？”
蝙蝠俠也轉過身。雨水順着他額角流下，流過眉骨，流過那道新鮮的傷痕，最終滴落在胸前的蝙蝠徽章上，濺起微不可察的星點。
入口處，濃稠的黑暗正緩緩蠕動、堆積。黑暗深處，兩點幽綠光芒亮起，如同深淵巨獸初睜的眼。
沒有咆哮，沒有宣言。只有一聲悠長、冰冷、帶着金屬摩擦質感的嘶鳴，撕裂雨幕，直刺耳膜。
蝙蝠俠按下了腕部裝甲上那個從未啓用過的、深紅色的按鈕。
倒影蝙蝠翼瞬間收攏，化作兩道流光沒入他肩胛。他緩緩摘下左腕裝甲，露出底下纏繞着暗金色電路紋路的小臂——那紋路，與毒液羅賓眼中的猩紅，竟隱隱同頻脈動。
“不是又來。”蝙蝠俠說，聲音低沉如雷前悶響，“是……它終於到了。”
雨，下得更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