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九陽與虎爺伸手接過那張金銀卡片。
卡片觸手溫潤,質地卻異常堅硬,細究其材質,卻如霧裏看花,難辨根底,唯見表面覆着一層明暗交錯的金與銀。
方纔一局,全場唯虎爺與崔九陽押中“死苦”,因而直接贏得了這價值最高的金銀卡。
尋常時日,縱是贏取數張銀卡金卡,也未必能兌換到這麼一張。
那黑白胖子依舊是副麪皮鬆弛、辨不出喜怒的模樣。
他很快又從寬大的袖袍中掏出一枚夢魘球,聲音平淡無波:“各位客官,下一局仍是之前的規矩,請問各位,準備好了嗎?”
無人提出異議,只有四五人默默起身,面色凝重地離開了賭檯,沿着樓梯下到二樓,顯然是已經放棄了。
輸了一次,這些人已經察覺出不對,失去痛苦記憶未必有想的那麼舒服。
而堅持着沒走的,無非是覺得下一局能夠翻盤,或者仍然有相對無用的苦痛記憶押注。
崔九陽與虎爺對視一眼,場中如今剩下不過十餘人,心中暗想,這一局若再勝出,恐怕餘下之人也多半會打退堂鼓了。
那胖子目光如炬,快速掃視一週,見無人再動,方纔那張彷彿凝固的臉上終於漾開一抹滿意的笑紋。
他語氣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誘惑:“看來各位都不打算認輸,還想着在這一局扭轉乾坤,翻本兒呢。
相信我,這一局這位‘倒黴鬼'的故事,依舊十分‘精彩’。”
說罷,他雙手輕輕一拍,那枚夢魘球應聲裂開,幽光一閃,衆人便再次墜入沉沉幻境。
幻境再生,崔九陽猛地睜眼,發現周遭已非先前的染坊。
一股濃郁醇厚的花生油香氣直鑽鼻腔,那香味帶着熟花生特有的焦香與油脂的滑膩,誘人至極,一瞬間便勾起了他深埋心底的記憶。
??每年老家花生豐收後,家家戶戶推着小山似的花生,在油坊外排起長隊,空氣中瀰漫的,正是這種幾乎能讓人醉倒的香氣。
此處,分明是一間深夜的油坊。
時當深夜,崔九陽以第一視角感知着周遭。
他正躺在一張簡陋的木板牀上,身上未蓋寸縷,只着一條粗布兜襠短褲。
夏夜溼熱難當,幸而窗外正嘩嘩啦啦地下着瓢潑大雨,狂風夾雜着溼冷的雨氣從窗欞縫隙灌入,帶來些許難得的清涼,稍稍緩解了這令人窒息的悶熱。
【“晚上,我真不該睡覺啊......我早該想到,下這麼大的雨,黃河......黃河它有可能決堤!
雖然從沒見過,但總聽過啊!
從小到大,老人們講黃河決堤的故事,耳朵都快聽出繭子了,可那一夜,我偏偏就沒往心裏去,睡得跟頭死豬似的沉。
我......我真該想起這件生死攸關的大事的!”
“我真該死!明明聽見那麼多人在外面喊‘黃河淹啦!黃河決堤啦!’,我卻醒得那麼晚......
要是能早點醒,能及時從這油坊趕回家,我媳婦......我媳婦她也不至於......不至於就這麼淹死啊!”
“油坊地勢高,等我在油坊裏發現水淹到腳脖子的時候,我老婆在家裏,那......那水怕是已經淹到她大腿了......”
“我永遠忘不了,急急忙忙跑回家看到的那一幕......水漲得太快了,快得讓人頭皮發麻!
我已經拼了命地往家趕,可等我衝到門口,那渾黃的洪水已經漲到老婆腰間!
一根不知從哪裏漂來的粗木槓子,不偏不倚嵌在了門框底部,死死卡住了大門!
我老婆在裏面發瘋似的推門,門板卻紋絲不動。
水太深了,夜太黑了,我根本看不清木槓子具體在哪兒,只能憑着小腿在渾濁的水中觸碰,拼命用腳去蹬,去踹那有我腿那麼粗的木槓!
可水太深,腿在水裏根本使不上勁,每一次發力都像是要從水裏飄起來...……
我隔着門板和老婆對喊,孩子在屋裏嚇得嗷嗷大哭!
我對着門板嘶吼:“快去窗子那!想辦法從窗子裏遊出來!快啊!”
然而,那窗戶外,都已被洶湧的洪水裹挾來的雜物徹底堵死,只在最上方留下一道狹窄的縫隙,堪堪能讓老婆把懷裏的孩子遞出來。
我眼睜睜看着老婆在屋裏的泥水中掙扎哭喊,她的臉因恐懼和絕望而扭曲,直到一口渾濁的泥水猛地嗆進她嘴裏。
她劇烈地咳嗽着,身體在水中沉浮,接着,無情的洪水便漸漸沒過了那道窗縫,我再也看不見她的臉了。
只有她隔着厚重的牆壁傳來的,斷斷續續的哭喊,最後一句話,聲音嘶啞破碎:“你......你快走吧......帶着孩子走......別管我......我出不去了......”
洪水來得太急,太猛。
後來,是村裏的人劃着木船帶着繩索趕來,七手八腳把我和孩子從洶湧的洪水中拖了出去。
孩子還在懷裏,哭得聲嘶力竭,小臉發紫。
我最後一次回頭時,只看見滔天的濁浪中,我家那三間搖搖欲墜的土坯房,像紙糊的一樣,轟然倒塌,被洪水瞬間吞噬。
那一刻,我心裏清清楚楚,老婆......她應該是沒了。”】
幻境至此戛然而止,如同被人猛地抽走了腳下的地毯,衆人皆從那悲慟中驚醒,臉色無不難看,額角都滲出細密的冷汗。
大家再次將目光投向那個始終笑眯眯的胖子。
他面無表情,從容地再次點燃一炷香,嫋嫋青煙升起,示意衆人須在香燃盡前儘快下注。
香剛在香爐中插定,先前贏過一局的鷹鉤鼻男人眼中精光一閃,毫不猶豫地將手掌按在夜明珠上,一枚深黑色圓球便穩穩落在了“愛別離”區域內。
顯然,他篤定這生離死別之痛,是那男人此刻最大的苦楚。
與之相對,一個面容俊秀的少年郎也跟着將手按上夜明珠,他下注的圓球則輕飄飄地落在了“老苦”區域。
見衆人目光齊刷刷投向自己,這少年郎不以爲意地嘻嘻一笑,語氣輕鬆:“別都瞧我呀,我就是瞎猜的。
我想嘛,他老婆死了,那他老了之後,身邊定然再無相依相伴之人,孤苦伶仃,可不就是“老苦麼?”
其餘人見狀,大多覺得這少年郎的猜測未免太過兒戲,而那鷹鉤鼻男人畢竟有過先前的勝績,經驗老道,於是不少人猶豫片刻,便跟風將注壓在了“愛別離”之上。
另有少數人,則各自憑着對幻境的理解,壓了其他猜測的“苦”。
這一次,衆人下注的速度明顯快了許多,顯然是吸取了上一局的教訓??無論如何分析推演,事情的發展往往出人意料。
即便能從幻境中捕捉到些許蛛絲馬跡,分析得頭頭是道,最終也還是隻能選定其一,買定離手,聽天由命。
崔九陽見衆人皆已落注完畢,方纔緩緩抬頭,目光掃過莊家胖子那張不變的笑臉,又轉向身旁的虎爺,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容,壓低聲音道:“壓生苦。”
虎爺聞言毫不猶豫,也將手按在夜明珠上。
待二人最後下完注,胖子也不多言,只是雙手一揮,如夢似幻的幽光再起,衆人便又一次被捲入了新的幻境之中。
“大洪水過後,我回到了已成一片廢墟的家,在泥濘中找到了泡得發脹的妻子,草草下葬。
之後,我便獨自帶着年幼的兒子開始了逃荒之路,這一逃,便是整整三年。
等我們再次輾轉回到老家時,村裏倖存的其他人也陸陸續續回來了。
原本熱熱鬧鬧,有好幾百口人的村子,如今,算上老弱婦孺,也只剩下二百多人,一片蕭索。
後來,我和村裏一個在洪水中失去丈夫的寡婦成了親。
她人很本分,我們相互扶持着,日子纔算有了點頭。
只是她似乎在洪水中傷了身子,再也不能生育了。
但我不嫌棄她,我們倆便一起,辛辛苦苦地把我兒子拉扯長大。
我又把油坊重新建了起來,村裏父老幫忙把五百斤的油錘吊在架子上。
兒子漸漸長到十六七歲,已是個半大小夥子,能在油坊裏給我搭把手,幹些力氣活了。
那些個晚上睡不着的時候,我常常一個人偷偷跑到院子裏,對着黑漆漆的夜空,在心裏默默感謝老天爺。
謝謝他,雖然讓我失去了妻子,喫了那麼多苦頭,但好歹現在日子還算安穩,兒子也漸漸長大了,這就讓我心裏挺滿足。
日子就在那一聲聲沉悶單調的榨油錘碰撞聲中,一天天、一年年地熬着過。
兒子一天天長大,肩膀漸漸變得寬闊,胳膊上也練出了結實的肌肉,默默地接過了我手中那柄沉重的大油錘。
有時候,看着他赤裸着上身,奮力拉拽油錘的背影,我常常會恍惚失神,總覺得當年我爹,也是這樣看着我的吧.....
然後,有一天,村子裏突然闖進來一羣穿着嶄新軍服的大頭兵。
他們是所謂的‘劉將軍”的兵。
這年頭,兵荒馬亂的,滿地都是將軍,到處都是司令,兵匪不分,扛槍救國的人多如牛毛。
聽說這劉將軍是從濟寧城一路打過來的,搶了有五千套嶄新的軍服,可他手下卻只有兩千來號人,於是便四處強抓壯丁,想把那空着的三千套軍服也填滿人。
他們不由分說,就把我兒子給帶走了,像拖牲口一樣……………
很多年後的一天,我去鄰村趕集,在集市上聽人閒聊,才得知那劉將軍根本沒能打出山東地界,就被另一個叫什麼韓司令”的人給抓住,當衆槍斃了。
可劉將軍都死了這麼多年了,我兒子......我兒子他怎麼還沒回來?他到底在哪兒啊?
從集市回到家,我把油房裏那根吊油錘的粗麻繩解了下來,油錘重重落在地上,我再也用不上它了。
在房樑上打了個死結。一個油錘五百多斤,這粗繩子掛我這一百多斤的老骨頭,自然是綽綽有餘。
活着真沒意思啊......下輩子,再也不來了......”
幻境破碎。
胖子輕輕拍了拍手,將衆人從那無盡的絕望與麻木中喚醒。
他臉上依舊掛着那副標誌性的笑眯眯表情,語氣卻帶着一絲定論般的肯定:“各位應該都聽見他最後那句話了吧??‘活着真沒意思。
所以,咱們也不用再費神分析了。
他覺得活着最苦,這一局,還是這二位贏了。”
話音剛落,又是兩張泛着奇異光澤的金銀卡如同兩道流光,劃過“苦海”檯面,穩穩落在虎爺與崔九陽面前,一人一張。
那胖子卻似連喘口氣的功夫都不願給衆人留下,手腕一翻,又從寬大的袖袍中“咕嚕咕嚕”滾出一枚色彩更加夢幻的夢魘球,穩穩停在“苦海”中央。
他語速飛快地說道:“各位,咱們下一局還是老規矩。若有不願再參與的,現在便可自行前往二樓。”
這一次,場中又是一陣騷動,走的人比上一局更多,轉眼之間,偌大的賭檯前便只剩下鷹鉤鼻男人與那個俊秀少年郎。
顯然,他們二人還想再來一局。
而崔九陽和虎爺找人心切,已經不想再賭了。
有心直接殺上四樓......可若是在這樓中鬧事,未必就能得到便宜。
碗中鏡像顯示的明白,何非虛不過片刻,便被那些人合夥擒住。
他與虎爺雖然加起來比何非虛強出不少,但在人家地盤上恐怕也沒有勝算。
若不能力敵,智取自然是更簡單的辦法。
於是,崔九陽深吸一口氣,臉上擠出幾分笑容,對着僅剩的鷹鉤鼻與少年拱手說道:“二位兄臺,實不相瞞,這‘苦海”賭檯的玄機,我已窺破,自信每把必贏。
還望二位行個方便,成全我二人,送我們個賭通關之名,如何?”
他這話一出,鷹鉤鼻男人與那少年郎臉色驟然大變。
而那個始終鎮定自若的黑白條紋胖子,更是瞳孔猛地一縮,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額角隱有汗珠滲出,顯得極爲緊張起來。
鷹鉤鼻男人眼中驚疑不定,沉吟片刻,也拱手回禮道:“不瞞二位,在下同樣心繫四樓之事,也想在這三樓賭通關。
據我所知,這三樓的賭局,每被人成功賭通關一次,便會徹底更換,永不再重複。
我上次僥倖贏過兩局,之後便輸多贏少,已損失了好幾段珍貴的記憶,如今已是不堪忍受。
若二位肯將其中奧祕示知,在下願即刻放棄,待下一次新的賭局再來嘗試。”
崔九陽的目光隨即轉向那個俊秀少年郎。
少年郎見狀,也連忙拱手行禮,又飛快地瞟了鷹鉤鼻男人一眼,顯然是與他所見略同,意思不言而喻。
那黑白胖子臉上的汗水此刻已如溪流般淌下,浸溼了衣襟,臉色也變得煞白。
他深知得月樓規矩森嚴,絕非兒戲。
當日,崔九陽在一樓贏空那美婦人的籌碼後,那婦人便落得個成爲二樓“特別節目”材料的下場。
這三樓的賭局,其重要性遠非一樓的銀錢輸贏可比,若是被崔九陽當衆道破其中玄機,他......他真不敢想象自己會面臨何等恐怖的後果。
崔九陽不再賣關子,伸手指着那已是驚弓之鳥的胖子,朗聲道:“你們二位可知,這位莊家的真身究竟爲何物?”
鷹鉤鼻與少年郎對視一眼,異口同聲,帶着幾分篤定又有些不確定地說道:“我等皆以爲,他是....……食夢貘!”
崔九陽聞言,不由得朗聲哈哈大笑起來:“先前我也險些被他這副皮囊騙了!
不過,他在幻境中還是露出了破綻,被我識破了真身。
他根本不是什麼食夢貘,而是一條修行多年的幽環蛇!”
見二人面露不解,崔九陽繼續說道:“他在賭局開始前,便故意告知我們那球是‘夢魘球,還刻意強調球中裝着的是一個人一生中最苦的記憶,甚至連他身上這黑白相間的條紋,都是刻意爲之。
這一切,都在暗示我們,他是一頭以夢境爲食的食夢貘。
因爲一旦我們認定他是食夢貘,便會習慣性地認爲,那夢魘球中釋放出的幻境,必然是某人曾經真實經歷過的一生寫照。
他欺騙我們他是食夢貘並非最終目的,他真正想騙我們的,是讓我們堅信自己正沉浸在一個人真實的生平幻夢中,從而不去懷疑這整個幻陣的虛假性!”
那鷹鉤鼻男人聽到此處,臉色又是一變,顯然是想起了什麼,對幽環蛇這種妖獸的特性有所瞭解,眼中閃過一絲恍然。
崔九陽看在眼裏,繼續解釋道:“幽環蛇,其體色亦是由黑白二色構成,只不過它的黑白界限更爲分明,是從頭到尾貫穿着一條直線,線的一邊通體雪白,連眼珠、鱗片皆是白色;另一邊則通體漆黑,即便是吐信子,也是黑
白各半,界限清晰。
此等奇異妖獸,根本不具備吞噬人夢的能力。
恰恰相反,它最擅長的,是吐出一種蘊含黑白二色的劇毒霧氣,能使人陷入它精心編織的幻境之中,並在幻境裏巧妙地操控人的心神,待獵物心神失守,意志崩潰,便伺機將其吞噬。
“所以,”崔九陽語氣斬釘截鐵,“場間所有賭客所經歷的所謂‘生平幻境,都並非真實發生過的人生,全是這條胖蛇憑空捏造出來的虛假幻境!
它先是拋出上半段幻境讓衆人下注,隨後再根據衆人的下注情況,編造出下半段幻境。”
“至於我爲何每次都能猜中它編的下半段幻境結局?”崔九陽微微一笑,揭開了最後的謎底,“其實很簡單。這條幽環蛇生性貪婪無比,古人雲‘貪心不足蛇吞象,說的便是此類。
它編織的下半段幻境結局,必然會選擇那個能贏走最多人心中‘苦痛記憶’的結局。
所以,我根本無需費心去體會幻境中那所謂的故事,只需冷眼旁觀,看哪一‘苦下注的人最少,我便將注壓在那裏。
如此一來,貪心的幽環蛇爲了吞噬更多人的記憶,便總會選擇讓最多賭客輸掉的結局,我自然便能穩贏不輸了。”
兩人在崔九陽有條不紊地道出胖子真身乃是幽環蛇,以及這賭局的真正貓膩後,皆是恍然大悟,臉上露出瞭然之色,看向那胖子的眼神也變得複雜起來。
鷹鉤鼻男人沉默片刻,最終還是忍不住問道:“兄臺好眼力!不知可否告知,你究竟是如何看出他真身的?
他在幻境中,究竟露出了什麼致命的破綻?”
崔九陽聞言,再次朗聲大笑:“破綻?其實很簡單!
若他真的是食夢貘,那夢魘球中也真的是一段人的夢境記憶,那請問??夢裏,怎麼會有如此清晰可辨的氣味呢?
無論是之前染坊中的刺鼻染料氣息,還是方纔油坊中那濃郁的花生油香,味道都清晰得彷彿就在鼻尖!
這胖蛇爲了讓幻境顯得無比真實,可謂費盡心思,卻偏偏忘了最關鍵的一點??食夢貘手中的,終究是夢境。
夢境雖光怪陸離,卻極少能如此真切地復刻出具體的氣味,尤其是這種能勾起深層記憶的嗅覺體驗!”
等他說完這段話,賭檯後坐着的黑白胖子已癱軟無力,滿頭大汗,臉上盡是絕望神色,他知道自己完了。
很快,樓中走來幾個迎客郎,客氣地請胖子起身跟他們離開。
鷹鉤鼻與少年向崔九陽與虎爺拱拱手,便下二樓去了。
不過兩局之間,本來熱鬧的三樓苦海賭桌,便空空如也。
崔九陽走到四樓的樓梯前,那迎客郎輕輕鼓掌,讚歎崔九陽這麼快就能賭通關,然後讓開了上樓梯的道路。
崔九陽與虎爺拾級而上,這得月樓最爲神祕的四樓,即將在他們面前揭開面紗。
踏上四樓的地板,與其他三層相同。
這四樓依舊是屏風遮住樓梯來人的視線,只不過屏風上的飛天仙女已經不見蹤影,滿屏風上都是張嘴狂笑的夜叉惡鬼。
四個殷紅酒金粉的大字力透紙背,透着些妖異魔力,令人看到的瞬間便心頭一熱,產生些許躁動。
那四個字是“妖鬼狂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