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年的時間過去。
轉眼間,新曆已經正式進入了五八年,又快到了過年的時候。
上次過年的時候,剛好還是陳雪茹出月子的時候。
這年一月份,上面出臺了一個跟老百姓息息相關的重要民生政策,就是對豬肉、牛羊肉、雞蛋、紅白糖等八種副食品,實行憑票定量供應。
按人口定量,每人每月供應豬肉六兩,牛羊肉五兩,回民每人每月供應牛羊肉一斤四兩,而紅白糖都是各四兩,雞蛋則按戶限量供應。
“哎呦,這是要幹嘛呀,之前買布要票,買糧也要票,現在連買肉都要票,連雞蛋和紅白糖都不讓多買,還讓不讓人活了?”
不出意外,這次的肉票、雞蛋和紅白糖定量,依舊沒有賈張氏的份。
和當初的麪粉購買證和糧票一樣,沒有城市戶口的賈張氏知道,這是沒有辦法的事情,但她的心裏還是不舒服,當場就吐槽了起來。
實行肉票定量供應之後,算上牛羊肉,平均每月每個人能買一斤左右的肉,一家好幾口人,沒有什麼特殊情況下,一般也勉強夠喫了。
畢竟大部分人就算買得起,平時也捨不得買肉喫,除了逢年過節,平時十天半個月的,能喫上一兩回肉,就已經很不錯了。
可對那些家裏富裕、經濟條件好,平時經常買肉喫的人來說,影響就比較大了。
這個定量和肉票制度一出來,不管舍不捨得,每家每戶每個月能買到的肉,都已經固定死了,有錢也買不到多的肉,除非像倒騰糧票那樣搞來肉票。
只是這樣一來,就意味着要多花錢。
賈家的經濟條件,在院裏面不算突出,但卻是少有的喫肉大戶,往後買肉都需要憑票定量供應,偏偏還少了一個人口的定量,賈張氏自然是不願意的。
然而。
面對賈張氏的發聲,中院的管院大爺杜建國卻是臉色微變,寒着臉大聲訓斥道:“賈張氏,你想幹什麼,這是在質疑上面的政策,反對國家不成?”
對於賈張氏的鬧騰,院裏的衆人早已習慣,可賈家比別人少定量,卻跟別人沒什麼關係,純粹是賈張氏捨不得農村裏的那塊地,不肯把戶口轉到城裏來,偏偏什麼便宜都想佔。
面對這個情況,杜建國自然不慣着她,尤其是最後一句話,更是誅心之言。
如今作爲賈家靠山的易中海,雖然重新考過了六級鉗工,但杜建國也同樣在前陣子通過了六級鉗工的考覈,再次和易中海平起平坐,說話也硬氣了起來。
就在這時。
易中海站了出來,粗着嗓子對賈張氏“警告”道:“老嫂子,你這說話口沒遮攔的壞習慣,是應該改改了,白白讓大家誤會,還不跟大傢伙道歉?”
賈張氏剛纔的發言,被杜建國抓住了痛腳,要是鐵了心上綱上線,絕對夠她喝一壺的,饒是易中海也不敢硬剛,只能出面讓賈張氏服軟。
自從沒了那寶貝之後,已經過了好幾年時間,易中海的身體表徵出現了一些變化。
最明顯的,就是說話聲音陰柔了不少。
爲了不讓人看出異常,易中海每次開口,都刻意壓着嗓子,讓聲音聽起來低沉一些,有點公鴨嗓的感覺。
“對不起各位,我這人沒讀過書,沒什麼文化,不會說話,剛纔可沒有反對國家政策的意思……”
到了這時候,賈張氏已經意識到了事情的嚴重性,哪怕心裏不情願,也只能低頭。
衆人看了個熱鬧,不想跟易中海和賈家結仇的杜建國,選擇了見好就收,不再追究。
繼續揪着這點不放,對他也沒什麼好處。
“東旭他師父,你說這可怎麼辦啊?現在連買肉都需要用票了,我們家的定量還比別人少,我倒是沒什麼關係,就是東旭和棒梗,東旭幹活需要油水,棒梗正是長身體的時候,也需要營養……”
散會之後,賈張氏沒有回家,而是帶着賈東旭和秦淮茹他們來到了易中海家裏,並且當場訴苦了起來。
面對賈張氏的舉動,易中海無奈,卻只能開口道:“老嫂子,這事我也沒什麼辦法,這年頭大家都不容易,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易中海自然清楚,賈張氏這樣做的目的是什麼,無非是想從他這裏要一些幫襯,可他並沒有鬆口。
肉票定量,他們兩口子加起來,一個月也才只有兩斤多的量,其中還有一斤是牛羊肉的供應。
儘管他們平時日子過得節儉,但偶爾也是要買上一兩回肉,來改善生活的。
關鍵易中海乾的是體力活,平時可以不喫肉,但不能缺了油水。
自己家那點豬肉定量,也就夠買點肥肉回來熬豬油了。
把定量勻給他們,自己喫什麼?
又接連試探了幾句,沒能從易中海這裏得到什麼好處和承諾的賈張氏,只能失望的帶着賈東旭和秦淮茹回去了。
“當家的,就這麼讓賈張氏和東旭他們回去,是不是不太好?”
看着他們離開,想到賈張氏剛纔不太高興的樣子,王桂花猶豫了一下,忍不住說道。
瞥了王桂花一眼,易中海有些不快,卻是說道:“那又能怎麼樣,咱們自己也就那點肉票定量,都給了出去,咱們自己喫什麼?”
“這……”
王桂花也沉默了下來。
其實王桂花也沒那麼無私,只是想着以後還要靠賈東旭養老,自然不能和他們有了間隙。
“升米恩,鬥米仇啊!”
易中海見狀,不由嘆了口氣,十分無奈的說道:“以前東旭的工資低,咱們幫襯幫襯,現在東旭一個月的工資,也有快四十了,還要咱們幫襯,你覺得這樣合適嗎?”
每次賈家有什麼需要,他都是有求必應,任由予取予求,易中海現在越來越覺得,自己已經被賈張氏當成冤大頭了。
在自己的幫襯下,賈家的日子過得相當滋潤,比他們兩口子還好,如今就因爲少了一點肉票定量,就跑到自己面前哭訴,明裏暗裏索要幫襯。
這讓易中海的心裏,多少有些不舒服。
平時賈家買肉喫肉的時候,可從來沒想過叫上他們,或者給他們送一碗。
也就過年的時候,兩家人湊在一起包餃子、做年夜飯,不過同樣也是賈家佔便宜大,畢竟他們只有兩口人,而且喫的也沒那麼多。
在這方面,以前的傻柱,就做得十分好。
只是易中海也沒什麼辦法,畢竟他現在和賈東旭雖是師徒關係,養老這事也各自心知肚明,但沒有正式擺在檯面上,兩家人也沒有搭夥,平時還是各過各的。
“可這樣,萬一東旭也有想法了,怎麼辦?”
賈張氏對他們不重要,但賈東旭重要,王桂花很難不擔心。
“我相信他不會,東旭是個明事理的……”
說歸這樣說,但未必真就這麼想,易中海的心裏難免產生了動搖。
易中海不怕別的,就怕賈張氏得寸進尺,把賈東旭給帶壞了,到時候養出了個白眼狼,以前的一切努力和付出,全都付諸流水。
他要的是一個懂感恩,聽自己話的養老人,如果賈東旭做不到這樣,那易中海怎麼敢放心把自己的後半輩子交給他。
“這賈家的日子,現在過得太好了,咱們不能總像以前一樣,爲了幫襯他們,苦了自己,尤其你現在身體不好,咱們該花錢花錢,幫襯賈家的事情,只能先放一放,下次賈張氏要再……”
聽到易中海說出的這番話,王桂花不由愣了愣,自己身上的病……
僅僅片刻,王桂花就迅速明白了易中海的意思,這是要收緊對賈家的幫襯,拿捏對方了。
別看賈東旭現在一個月工資三十八塊六了,可每個月都要給賈張氏三塊的養老錢,再加上賈張氏的頭疼病,每個月買止疼藥也是一筆開銷。
最關鍵的是,賈張氏沒有定量,需要額外從外面買,這又是一筆開銷,不過賈張氏在農村的地租糧,可以抵消這部分。
這些情況,易中海和王桂花早就一清二楚,只是揣着明白裝糊塗,沒有揭穿賈張氏而已。
偏偏賈家每次都以這個爲藉口,來找他們要幫襯,易中海不太好拒絕,多多少少都得給一些。
賈家不光買肉的次數比院裏其他人多,還經常喫細糧,賈東旭沒事還喜歡喝點小酒,弄點小菜,這日子可沒幾家能比得上。
在這種情況下,他們甚至還能每個月攢下一點錢,雖然這只是易中海和王桂花的猜測,但如果沒有他們的幫襯,賈家絕對沒有現在這麼輕鬆自在。
“趁着我現在還有點用,可不能讓東旭的心飄走了。”
說着這句話,易中海的目光微沉。
自己現在的工資不比以前,而且他現在的實力因爲手傷的緣故,已經很難有什麼突破,就連平時的工作都有點喫力,這讓易中海有了危機感。
本來還有個雙重保險,就算自己看走了眼,賈東旭靠不住,起碼還有傻柱託底,可現在他就剩下賈東旭一個選擇了。
當初知道自己生不了的第一時間,易中海爲什麼不領養個孩子回來養,除了投入的時間和金錢成本太多,就是怕養不熟,以後“任人宰割”。
親生的尚且有不孝順,更何況是沒有半點血緣關係的。
易中海這人,喜歡把一切掌控在自己手裏。
奈何工資制度改諽後,賈東旭成了二級鉗工,工資也跟着水漲船高,賈家的日子變得寬裕起來,對易中海來說,反而不是件好事。
不管以前還是現在,賈家一如既往的每個月找他要幫襯,以前是真的快過不下去了,現在是爲了享受、過好日子。
這也就意味着,即便沒有他這個師父,賈東旭一家也能保障正常的生活,他的重要性就大大降低了。
唯一慶幸的,是賈家這一年多來,過慣了好日子。
俗話說,由儉入奢易,由奢入儉難,再讓他們回到以前的狀態,恐怕是無法接受的。
易中海心裏清楚,只要他還在被賈家“需要”,有拿捏他們的機會。
在賈東旭和賈家的身上投入了那麼多,易中海自然不可能放棄,可他也沒辦法孤注一擲,現在就徹底的把自己綁死在賈家身上,還需要再做些什麼。
……
另一邊。
就在賈易兩家藏着小心思,各有算計的時候,李紅兵剛回前院沒多久,閻埠貴就找了過來。
“紅兵,以後買肉都要用票了,而且每個人只有六兩豬肉和五兩牛羊肉的定量,算上你嶽母,你們家四口人,一個月也才四斤半不到的定量,肯定不夠喫吧?”
聽到閻埠貴的這句話,李紅兵大概猜到了他的想法,卻沒有表露出什麼,而是故作無奈的說道:“閻大爺,像以前那樣敞開喫,肯定是沒辦法的,現在都按定量來,就算有錢也買不到,不過大家都一樣,我也沒什麼好特殊的,以後只能省着點了。”
不止是肉,包括其他各種物資,李紅兵肯定是不缺的,畢竟過去這幾年沒少囤。
只不過。
接下來李紅兵沒辦法光明正大的把喫肉這件事情,給擺在明面上,除了每個月有限的一兩次,都只能偷偷關起門來。
儘管只要有錢,就能從外面買來肉票,只是這種行爲是不被允許,違反上面政策的。
一次兩次或許還好,只要藏的好,別人未必能發現,可要是次數多了,繼續像以前那樣隔三差五的喫肉,隨時都有可能招人眼紅,被周圍的人舉報。
尤其是院裏有易中海和賈家這些人,雖然他們這兩年已經消停了,但李紅兵的心裏清楚,只要是有機會,他們一定會跳出來,所以必須謹慎點。
聽到李紅兵這樣說,閻埠貴不由笑了笑,下意識小聲的開口道:“紅兵,我家情況跟你不一樣,我們家人多,肉票的定量也比別人家多一些。
不過我的工資不高,能養活一家人就不錯了,可沒那麼多錢來買肉,如果你需要的話,我可以把我的那些肉票,勻一些給你……”
果不其然。
閻埠貴想賣肉票。
對於他有這種想法,李紅兵一點都不奇怪。
畢竟非困難時期的時候,閻埠貴是連省下來的糧票,都要拿去農村換紅薯的存在。
一斤全國糧票,能換六斤紅薯回來。
紅薯是雜糧,沒有米麪這些主糧耐抗餓,不過果腹感不差,被閻埠貴拿來當主食使了。
只是紅薯喫多了,胃容易反酸,過量食用對身體並不好,並且如果沒有搭配其他,會遭致營養不良。
按照他們家平時買肉的頻率和數量,一個月的肉票定量,對別人家或許不夠,但對於閻埠貴來說,明顯是超出了。
這樣一來,多出來的肉票,就成了閻埠貴的福利。
閻埠貴第一時間想到的,就是院裏收入最高,且是喫肉第一大戶的李紅兵。
李紅兵雖然不是個容易被人佔到便宜的人,但不差錢,出手比較公道,不會惡意壓低價。
關鍵是。
這樣交易,能比到外面去倒騰,減少很多風險。
同時。
就算這筆買賣,扯不上人情,也能讓李紅兵對自己多些好感。
李紅兵思索了一下,看着閻埠貴,開口說道:“剛好雪茹現在懷着孩子,正是需要營養的時候,我們家的定量的確不夠用,如果閻大爺肯勻一些肉票給我,我自然是很樂意的,不過得看您是要怎麼個勻法。”
陳雪茹又懷孕了。
也就是夏天時候的事情。
今年入夏的時候,就因爲沒算好日期和沒使用攔精靈,結果梅開二度,又一個小寶寶成功被孕育,投了個好胎。
雖然有些意外和無奈,不過李紅兵和陳雪茹,其實還是很開心的。
當初避孕,也只不過是因爲陳雪茹剛生完頭胎沒太久,怕連續懷孕生孩子會對陳雪茹的身體有負擔,造成本可以避免的損傷。
李紅兵不缺肉,更不缺錢,從閻埠貴這裏買一些肉票,用來掩人耳目,也不失爲一個好的選擇。
畢竟除了自己家喫,李紅兵還要給李紅梅這個姐姐送一些。
上面雖然禁止甚至打擊糧票、肉票私下交易,但上有政策,下有對策,大家都不說賣,直接打着勻或者借的名義。
只要不是專門倒騰,並且以此牟利,只是買一些回去自用,上面多數時候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除非倒黴運附身,剛好碰上打擊行動,被抓了個現行。
院內的鄰里內部交易,風險就更低了。
就算知道,也沒人會去舉報,除非誰敢保證自己一輩子都不需要用到額外的票。
這是犯衆怒和堵大家門路的行爲。
即便真被人舉報了,只要李紅兵和閻埠貴統一口徑,基本不會有事。
哪怕最壞的結果,頂多是被批評教育兩句,畢竟只是自用,而不是拿去倒賣牟利。
李紅兵願意買,卻也要看價格如何,就算再不差錢,也沒有被人當冤大頭宰的愛好。
閻埠貴自然沒有這樣做的打算,因爲就算能佔了一次便宜,但因此得罪了李紅兵,顯然是不值當的。
交易順利達成,閻埠貴大喜,李紅兵的心情也不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