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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四百零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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爆炸聲正在轟鳴。

與先前的罪犯不同,與先前任何一個罪犯都不相同。這羣罪犯很清楚他們要做什麼,並且正在向這個目標穩定有序地向前推進。

那就是解決掉蝙蝠俠。

蝙蝠俠的弱點有且只有一個...

金錶組成員話音剛落,探視窗對面的高橋綱也猛地一怔,指尖瞬間扣緊座椅扶手,指節泛白。他原本鬆弛的呼吸驟然收緊,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卻沒發出任何聲音。那不是他最不想聽見的名字——降谷零。波本威士忌。那個被組織列爲最高優先級清除目標、卻在東京警視廳內部以“安室透”身份遊刃有餘的雙重間諜。而此刻,這個名字從卡爾瓦多斯口中被如此輕描淡寫地吐出,像一把鈍刀,緩慢割開他精心構築多年的僞裝層。

高橋綱也下意識舔了舔乾裂的下脣,舌尖嚐到一絲鐵鏽味——是他自己咬破了嘴角。他沒料到卡爾瓦多斯會主動提及波本,更沒料到對方竟敢把合作起點坦然供出。按理說,這種情報屬於組織內部高度機密,哪怕被捕,也該以沉默或謊言應對。可卡爾瓦多斯不僅說了,還說得如此精準:第一次合作,就是查波本的真實身份。這根本不是胡編亂造,而是確鑿事實。去年十一月十七日深夜,他以東京警察廳人事科副科長權限調取了公安警務部近三年所有外籍顧問背景檔案,其中一份加密文件夾的訪問記錄,正是他親手點擊打開的。而那份文件的標題,就寫着《代號“波本”的疑似身份交叉比對報告(初稿)》。

他以爲那晚的操作天衣無縫。系統日誌只顯示“人事科副科長高橋綱也”,IP地址經過三重跳轉,時間戳精確控制在凌晨兩點十七分,與當日值班員輪崗交接空檔完全吻合。他甚至提前一週僞造了兩份無關緊要的內部調閱申請,用以混淆審計追蹤路徑。可現在……卡爾瓦多斯居然知道?不,不對。卡爾瓦多斯不可能知道具體操作細節。他只是知道結果——波本的身份被查出來了,而查出的人,是高橋綱也。

高橋綱也瞳孔微縮。他忽然意識到,自己犯了一個致命錯誤:他太習慣於把貝爾摩德當作唯一知情者,卻忘了卡爾瓦多斯與貝爾摩德之間那種近乎共生的默契。貝爾摩德從來不會單獨行動,她每一次情報索取,都必然伴隨着某種代價交換;而卡爾瓦多斯,從來不會白乾活。那麼……那天夜裏,貝爾摩德拿到那份報告後,是否曾向卡爾瓦多斯複述過來源?是否曾炫耀過“這次連東京警視廳的影子內閣都肯爲我撬開保險櫃”?而卡爾瓦多斯,這個表面桀驁實則精密如鐘錶的傢伙,會不會早已將所有線索默默歸檔,只待某個契機,便將其作爲籌碼甩出來?

他額角滲出細汗,卻仍強撐着挺直脊背。不能慌。絕不能在表情上露出絲毫破綻。他緩緩吸氣,將氣息沉入丹田,模仿平日裏在警視廳高層會議中慣用的沉穩語調:“波本威士忌?呵……你們是不是搞錯了?東京警視廳根本沒有這個人。倒是聽說最近有個叫安室透的私家偵探,接了不少黑衣組織相關委託,警方還在調查他是否涉嫌非法介入刑事案件。如果你們真想追查組織線索,不如去查查那個安室透的底細。”

這話看似轉移焦點,實則暗藏鋒刃——他故意點出“安室透”之名,既是試探卡爾瓦多斯是否知曉波本與安室透的同一性,也是向金錶組釋放煙霧彈:若你們真掌握波本身份,就該知道安室透就是降谷零;若你們不知道,那我這句話便成了無意義的干擾項,反而暴露你們情報鏈的斷裂。

金錶組成員微微頷首,目光卻如探針般刺向卡爾瓦多斯:“他說的,你信嗎?”

卡爾瓦多斯嗤笑一聲,翹起二郎腿,皮鞋尖輕輕點地:“信?我信他撒謊的樣子,比信他嘴裏吐出來的字還多。”他頓了頓,指尖敲了敲玻璃窗,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那天晚上,貝爾摩德給我發來一份PDF,標題是《波本:降谷零,公安警察,隸屬警備企劃課》,附件裏還有一張他穿着警服站在警視廳門口的照片。照片右下角有水印——‘東京警察廳人事科’。我沒問她怎麼弄到的,她只說‘有人開了門,順便幫我擰了把鑰匙’。我當時還以爲是組織裏哪個內鬼,現在想想……”他歪頭看向高橋綱也,眼神玩味,“原來鑰匙,是你親手遞過去的?”

高橋綱也胸腔劇烈起伏了一下,卻硬生生壓住。他不能否認,也不能承認。否認等於坐實自己不知情,可一旦承認,便是自投羅網。他垂眸盯着自己袖口處一道幾乎不可見的線頭,那是昨天下午在警視廳地下停車場整理西裝時被金屬門框刮開的——當時他正把一張U盤塞進西裝內袋,裏面存着波本三年前在北海道執行任務時留下的未歸檔影像資料。那是他後來偷偷從公安內部備份服務器裏拷貝出來的,準備作爲未來與貝爾摩德談判的終極籌碼。可現在,那張U盤正靜靜躺在他左胸口袋裏,離心臟只有三釐米。

金錶組成員顯然捕捉到了他這一瞬的僵直。他不再看高橋綱也,而是轉向卡爾瓦多斯,語速陡然加快:“你說貝爾摩德給你發過PDF。那文件裏,有沒有標註數據來源?比如訪問時間、操作賬號、設備指紋?”

卡爾瓦多斯挑眉:“你們公安連這個都查不到?那可真夠廢的。”他懶洋洋攤手,“不過我記得清楚——她截圖裏右下角除了水印,還有個小小的灰色時間戳,格式是‘YYYY-MM-DD HH:MM:SS’。我當時覺得奇怪,特意放大看了眼,是去年十一月十七日,凌晨兩點十七分零三秒。嘖,掐得真準,像鬧鐘。”

高橋綱也腦中轟然炸開。就是那一刻!他調取檔案時,系統自動記錄的精確到毫秒的時間戳!他甚至記得自己按下回車鍵時,窗外恰好有輛警用摩託呼嘯而過,引擎聲蓋過了鍵盤敲擊的脆響。可貝爾摩德怎麼會知道這個?他明明沒在任何通訊中提過具體時間!除非……除非她當時就在他辦公室外監聽?可那棟樓的走廊監控全部由他親自分管,當晚所有錄像帶都在他授意下做了物理銷燬。難道……是那支鋼筆?他辦公桌上那支萬寶龍簽字筆,是他三個月前“偶然”收到的生日禮物,拆封時發現筆帽內側有細微劃痕,當時只當是運輸磕碰,從未深究。

金錶組成員忽然抬手,做了個暫停的手勢。他快步走到單面鏡後方,與另一名穿便裝的年輕男子低聲交談幾句。那人迅速打開筆記本電腦,手指翻飛,在幾個加密終端間切換,調出一份東京警察廳內部網絡訪問日誌的原始備份——這份備份本應隨主服務器一同銷燬,但公安技術科早在此前七十二小時,已通過物理隔離的冷備份硬盤將其完整提取。屏幕幽光映在金錶組成員臉上,他逐行掃過十一月十七日凌晨的數據流,最終停在一條被多重掩碼覆蓋的記錄上:【訪問路徑:/internal/personnel/external_consultant/bohun_20231117】;【操作終端:人事科副科長辦公室PC-07】;【用戶ID:takahashi_kouya】;【時間戳:2023-11-17 02:17:03.891】;【附加標識:SessionKey_BM_20231117_0217】

SessionKey_BM……貝爾摩德的會話密鑰。這是她植入系統底層的後門簽名,只有她本人能生成,且每次調用都會生成唯一時間綁定的密鑰。也就是說,高橋綱也那次訪問,根本不是獨立行爲,而是貝爾摩德遠程劫持了他的操作權限,借他的手完成調閱,並同步將完整日誌副本傳給了卡爾瓦多斯。

高橋綱也突然笑了。不是苦笑,不是慘笑,而是真正放鬆下來的、帶着幾分悲涼的笑。他慢慢解開西裝最上方那顆紐扣,右手探進內袋,指尖觸到U盤冰涼的金屬外殼。他沒有取出,只是輕輕按着它,彷彿在確認某種存在。

“你們贏了。”他聲音平靜,甚至帶着一絲疲憊的釋然,“我不是影子內閣成員。我是……東京警察廳情報分析科,直屬警務總監辦公室的特別聯絡官。影子內閣?那是個虛構的稱呼,用來掩蓋真實架構的煙霧彈。真正的決策層,叫‘雙月委員會’。而我,是委員會派駐在人事科的觀察員。”

金錶組成員瞳孔驟然收縮。雙月委員會——這個名稱,連公安內部絕密檔案裏都未曾記載。它只存在於二十年前一份被列爲“永久封存”的舊案卷宗附錄中,內容模糊,僅有半頁手寫筆記:“……委員會由兩派勢力共治,一派源自戰後重建期的舊憲兵體系,一派紮根於新經濟崛起期的財閥安保系統。二者如雙月同輝,明暗相生……”

“貝爾摩德知道這個。”高橋綱也繼續道,目光掃過卡爾瓦多斯,“她第一次找我,不是爲了波本,而是爲了確認‘雙月’是否還存在。她需要一個活的座標,證明組織滲透的深度仍在可控範圍內。而我……給了她這個座標。”他頓了頓,喉結滾動,“所以你們不必再查什麼訪問日誌了。所有操作,都是我親手執行,所有情報,都是我主動提供。卡爾瓦多斯先生沒說錯——鑰匙,確實是我遞過去的。但開門的人,從來不是我。”

卡爾瓦多斯眯起眼,終於坐直了身體:“哦?那你圖什麼?”

“圖活着。”高橋綱也扯了扯領帶,“十年前,我妹妹在神奈川海邊失蹤。官方結論是溺水,可我在她最後通話的基站信號殘片裏,截獲了一段無法解析的高頻脈衝。後來我在組織一份廢棄的神經毒素測試報告裏,看到了同樣的波形參數。貝爾摩德告訴我,只要我配合,她就能讓我妹妹‘回來’——不是屍體,是活着的人。她甚至給我看過一段視頻,畫面裏有個穿紅裙子的女孩,在某個陽光充足的院子裏澆花……”

金錶組成員猛然打斷:“視頻是僞造的。”

“我知道。”高橋綱也苦笑,“可我寧願相信。因爲只有相信,我才能每天早上睜開眼睛,繼續坐在那張辦公桌後面,簽發一份份關於‘黑衣組織’的無效通緝令。你們知道最諷刺的是什麼嗎?”他抬起眼,視線穿透玻璃,直直落在卡爾瓦多斯臉上,“貝爾摩德讓我查波本,不是爲了殺他。她需要波本活着,需要他繼續在公安內部攪動風雲,需要他成爲一面鏡子,照出雙月委員會里哪些人已經腐爛,哪些人還在掙扎。而我……不過是鏡框上的一粒灰塵。”

寂靜。死一般的寂靜。連通風系統低沉的嗡鳴都消失了。

卡爾瓦多斯久久凝視着高橋綱也,忽然開口:“你妹妹的名字,叫高橋櫻子,對吧?”

高橋綱也渾身劇震,臉色瞬間慘白如紙:“你……你怎麼……”

“去年三月,橫濱港務局失竊案。”卡爾瓦多斯慢條斯理地整理袖釦,“被盜的是一批冷凍胚胎樣本,編號Sakura-07。貝爾摩德拿走的,不是樣本,是存儲芯片。芯片裏沒她妹妹的基因圖譜,還有……一段七年前的產檢B超影像。日期是2016年11月23日。那天,你妹妹根本沒懷孕。”

高橋綱也嘴脣顫抖,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她沒騙你。”卡爾瓦多斯聲音冷得像冰,“但騙你的目的,不是讓你當內鬼。她是想逼你——逼你親手撕開雙月委員會的最後一塊遮羞布。因爲只有當你徹底絕望,纔會把所有底牌,包括那個根本不存在的‘妹妹’,全都砸在桌面上。”

金錶組成員深深吸了一口氣,轉向高橋綱也:“現在,你有兩個選擇。第一,繼續扮演影子內閣的傀儡,等貝爾摩德哪天覺得你沒用了,就讓你‘意外身亡’;第二,交出雙月委員會全部名單、運作機制、以及……你妹妹真正的下落。”

高橋綱也閉上眼,再睜開時,眼底只剩下一種近乎透明的平靜。他緩緩摘下左手腕上的勞力士金錶——錶盤背面,刻着一行極小的英文:“For Sakura, always.” 他將手錶放在玻璃窗臺邊緣,輕輕一推。金屬錶殼滑過玻璃,發出清越的聲響,停在卡爾瓦多斯面前。

“名單在警視廳地下三層B-13檔案室,第七號保險櫃。密碼是櫻子生日倒序。”他聲音輕得像一片羽毛,“至於她……貝爾摩德沒騙我。她真的還活着。就在組織位於京都的‘櫻庭’療養中心。每週三上午十點,她會在花園東側第三棵櫻花樹下,等一個永遠不會出現的人。”

卡爾瓦多斯盯着那塊金錶,忽然笑了。他沒碰它,只是抬眼,目光如刀:“最後一個問題。波本……知道你是雙月的人嗎?”

高橋綱也望着窗外漸沉的暮色,聲音飄忽:“他知道。從他第一次在米花町咖啡館,假裝‘偶然’撞翻我的咖啡杯開始。他打翻的不是咖啡,是我的假髮——那頂假髮底下,有顆微型定位器。而他擦桌子時,袖口露出的手錶……和我這塊,是同一款。”

金錶組成員猛地回頭,看向單面鏡後的技術員。後者正瘋狂敲擊鍵盤,調取三個月前米花町某家咖啡館的監控備份。畫面加載出來——安室透彎腰擦拭地面,左手腕抬起的剎那,錶盤反光一閃。鏡頭定格,放大,比對。錶殼弧度,齒輪紋路,甚至錶帶內側磨損的痕跡……嚴絲合縫。

原來,那場“偶遇”,從來不是偶遇。那是波本在向雙月委員會,投下第一枚無聲的炸彈。

而此刻,高橋綱也嘴角緩緩揚起,那笑容裏沒有悔恨,沒有恐懼,只有一種塵埃落定的倦怠:“現在,你們可以把我帶走了。但請記住……雙月委員會的月亮,永遠只有一輪真正發光。另一輪,從來都是贗品。”

他站起身,西裝下襬劃出一道決絕的弧線。金錶組成員伸手按住他肩膀,動作卻比之前輕緩許多。卡爾瓦多斯看着那塊靜臥在玻璃上的金錶,忽然伸手,用指尖將它輕輕撥向高橋綱也方纔坐過的位置。

錶盤反射着頂燈冷光,像一滴凝固的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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