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
湖陽坊市，一家名爲奇玉軒的大型商鋪中。
“這些加在一起，總共多少靈石？”
丁言望着面前數種煉製三階陣盤的原材料，語氣淡淡地開口問道。
“原價總共是五萬三，我看道友也...
【裝備欄·當前激活狀態】
左腕：靈眼之石（功法修煉速度+15%）
右腕：地肺火晶（功法修煉速度+20%，火系功法額外+30%）
頸間：水靈珠（功法修煉速度+25%，水系功法額外+40%，闢水、避寒、御潮汐三重被動）
腰懸：海魂瑪瑙（功法修煉速度+100%，無屬性限制，全功法普適）
總計：基礎修煉速度+160%，疊加靈根契合加成與《九曜歸元訣》本源親和，實際推演增幅已達217.3%。
這個數字讓青舟呼吸微滯。二百餘年苦修，從煉氣一階到化神中期，他未曾一日懈怠，可修爲增長始終如攀絕壁，每進一步皆需以歲月爲階、以心血爲引。而今單憑四件裝備，竟將修行效率硬生生拔高逾兩倍——這已非錦上添花，而是改天換命。
他緩緩睜眼，眸中金芒一閃即逝，那是神識在高速運轉後殘留的餘韻。窗外，素問宗山門雲海翻湧，千峯如劍直刺青冥，一道紫氣自東方天際蜿蜒而來，正是每日寅時初刻的朝陽紫氣潮，天地間最精純的晨曦靈機。尋常修士需結陣引氣、導引淬鍊，耗時半個時辰方能納其三成；而此刻青舟僅輕輕吐納，胸前海魂瑪瑙便如活物般嗡鳴一震，整片紫氣潮竟似被無形巨口攫取，轟然倒灌入他百會穴！靈氣入體不循經脈，直墜丹田氣海，化作滾滾洪流沖刷元嬰本源。那尊盤坐於金蓮之上的三寸元嬰，周身道紋驟然熾亮，眉心一點赤星迸射尺許金光，竟是隱隱有凝實爲“道痕”的徵兆！
“果然……”青舟嘴角微揚，卻未喜形於色。他早知裝備欄之力玄妙非常，卻未料其效竟凌駕於諸多上古祕法之上。可越是如此，他心底那根弦繃得越緊——此等逆天之器，絕非無源之水。當年初得搜星盤時，玉簡殘篇曾提過一句：“萬寶歸墟，終有其主；器靈擇主，非緣即劫。”彼時他只當虛妄，如今細思，卻覺字字如刀。
正此時，靜室門外傳來細微衣袂破空聲。青舟心念微動，神識如霧漫開，瞬間籠罩整座山谷。只見龍眠祕已沐浴更衣完畢，月白袍服纖塵不染，髮梢猶帶水汽，正赤足踩着青石小徑疾步而來，腳步輕捷如狸貓，腰間一枚青玉佩隨步伐輕晃，玉面浮現出幾縷極淡的碧色紋路——那是他前日所賜的“青蚨引靈佩”，專爲助其凝練木靈根所煉，此刻竟已自發引動山間草木精氣，在少年周身織成薄薄一層綠靄。
青舟眸光微凝。此子七歲築基，九歲煉氣七層，天賦之卓絕，縱是天靈根亦難企及。可真正令他心驚的，是龍眠祕每次突破後，識海深處總有一縷極淡的銀灰色霧氣悄然彌散，如煙似幻，連他化神期神識掃過亦如掠過虛空，不留絲毫痕跡。他曾暗中請俞冰雲以“太陰窺神術”探查，結果那銀灰霧氣竟反向吞噬術法靈光，轉瞬消弭。小南洲只當是孩子體質特異，青舟卻知——南海古籍《葬神淵考異》中曾載：“上古隕神之戰，有混沌魔神殘念墮入深淵，化爲‘寂滅灰靄’，沾之則靈根蒙塵，道心失序，萬載不散。”
他垂眸掩去眼中鋒芒，指尖在膝頭輕叩三下。這是素問宗祕傳的“清心訣”起手式，專爲平復心緒、收斂靈壓所設。可就在指節觸膝的剎那，腰間海魂瑪瑙忽地一顫，表面紅白光澤竟如活水般流轉起來，繼而無聲裂開一道細縫——縫隙深處，並非石質紋理，而是一枚微縮的漩渦，漆黑幽邃，邊緣泛着與當年九幻祕境出口一模一樣的點點綠光！
青舟瞳孔驟縮！
那漩渦僅存一息，旋即閉合，瑪瑙恢復如初。可就在它開啓的瞬間，青舟識海中竟毫無徵兆地浮現出一行血色小字，非符非篆，卻字字如針，直刺神魂：
【檢測到同源座標波動·座標鎖定：太蒼界境·寂滅淵底】
【警告：該座標存在高維污染，裝備欄強制介入防護】
【當前防護等級：Ⅲ級（可屏蔽87.4%精神侵蝕，阻斷92.1%因果追溯）】
【建議：立即啓程，延遲超72時辰，防護等級將不可逆衰減】
靜室內，檀香嫋嫋，青舟端坐不動，唯有袖中左手已悄然握緊，指甲深陷掌心。太蒼界境……寂滅淵底……高維污染……這些詞如冰錐鑿入腦海。他忽然想起五年前初探四何素境時，在祕境最底層崩塌的幻陣廢墟裏，曾拾得半片殘破玉珏，背面蝕刻着三道扭曲的螺旋紋，當時只覺古怪，隨手收入儲物袋再未細究。此刻想來，那紋路走向，竟與海魂瑪瑙裂隙中的綠光漩渦，分毫不差！
“爹？您在嗎？”門外響起龍眠祕清亮的聲音，帶着少年人特有的雀躍，“兒子把《青木引氣訣》第三重練成了！您快看看！”
青舟深吸一口氣，抬手一揮。滿地寶物盡數沒入袖中，唯餘海魂瑪瑙靜靜臥於掌心，紅白光芒溫順如初。他朗聲應道：“進來吧。”
木門輕啓，少年踏光而入，額角汗珠未乾，雙眸卻亮得驚人。他也不多言，原地盤膝，雙手結印置於丹田，口中默誦真言。霎時間，室中靈氣瘋狂匯聚，竟在頭頂凝成一片青濛濛的雲靄，雲中隱有鶴唳鳳鳴，無數嫩芽自青石地面破土而出，眨眼間抽枝展葉，開出淡紫色的小花——此乃《青木引氣訣》大成之象，尋常修士需二十年苦修方得小成，龍眠祕卻在九歲之齡，以煉氣七層修爲硬生生催動出“青鸞化生”異象！
青舟目光如電，穿透花影雲靄，直落少年眉心。那裏，一縷銀灰霧氣正悄然遊走，似被青雲吸引，又似在貪婪舔舐那蓬勃生機。而就在此時，他腰間海魂瑪瑙再度微震，一縷肉眼難辨的赤色毫光悄然逸出，如蛛絲纏繞，將那銀灰霧氣輕輕縛住。霧氣劇烈翻騰，卻再無法靠近龍眠祕識海半寸。
“好。”青舟頷首，聲音平靜無波，“根基紮實，火候稍欠。去後山寒潭打坐三個時辰，以寒氣淬鍊木靈，莫要怕冷。”
龍眠祕聞言，小臉一垮：“啊？又要泡潭水……”
“嗯？”青舟眉梢微挑。
少年立刻挺直腰背，脆生生應道：“遵命！”轉身便跑，臨到門口又探回頭，眨着眼睛笑：“爹，您答應過教我‘小挪移令’的用法的！等我泡完潭水就來學！”
青舟笑意微深：“去吧。”
門扉合攏，室內重歸寂靜。青舟緩緩攤開左手，掌心赫然三道血痕——方纔強壓心緒，指甲已刺破皮肉。他凝視着那抹刺目的紅，忽然低笑出聲，笑聲清越，卻無半分暖意：“原來如此……裝備欄不是護道之器，而是封印之匙。它封的不是外魔，是我兒體內那縷……‘寂滅灰靄’。”
他起身踱至窗前。窗外，素問宗護山大陣流轉着淡金色光幕，將整座島嶼溫柔包裹。可在這光幕之外，萬里海域之下，葬神淵的黑暗正無聲蔓延。而更遠的北方，太蒼界境的邊界，據說正有無數空間亂流如毒蛇般撕咬着天地經緯——那裏，纔是真正的風暴眼。
青舟伸手，輕輕按在窗欞上。指尖所觸之處，一縷極淡的銀灰霧氣自海魂瑪瑙中悄然溢出，與窗外飄來的海風相觸，竟發出細微如冰晶碎裂的“咔嚓”聲。霧氣迅速消散，而窗外海天之間，一道橫亙千裏的黑色裂隙，毫無徵兆地一閃而逝。
他收回手，轉身走向案幾。玉簡、星圖、一枚殘破玉珏並排置於檀木案上。青舟指尖劃過玉珏裂痕，血珠滴落，浸入螺旋紋路深處。剎那間，玉珏嗡鳴震顫，所有紋路同時亮起幽綠微光，竟在空中投射出一幅動態星圖——圖中，九顆星辰明滅不定，其中八顆黯淡如豆，唯有一顆位於正北的星辰，正噴薄着令人心悸的灰黑色光焰，焰心深處，隱約可見一座倒懸的青銅巨門虛影。
“寂滅淵……”青舟喃喃，指尖拂過星圖上那扇門，“太蒼界境，從來就不是什麼試煉之地。它是牢籠。而鑰匙……”他低頭，目光落回腰間瑪瑙，“早已在我手中。”
窗外，暮色漸沉。素問宗山門鐘聲悠悠響起，一聲，兩聲，三聲……每一聲都如重錘敲擊在天地靈脈之上。而在第三聲鐘響落定的剎那，青舟袖中搜星盤突然自行飛出，懸浮於半空，盤面急速旋轉，無數星芒如雨灑落，在他面前凝聚成一行不斷跳動的數字：
【距離太蒼界境開啓：68時辰17分23秒】
【當前污染指數：0.03%（安全閾值：0.05%）】
【預警：檢測到座標錨點正在移動，預計72時辰後，污染指數將突破閾值】
青舟靜靜看着那行數字，良久，抬手將搜星盤納入袖中。他緩步走出靜室，步入庭院。夜風拂過，帶來遠處藥田的苦辛香氣。他仰首望天，今夜無月，唯見繁星如沸，其中一顆偏北的星辰，正以肉眼難察的頻率，微微脈動。
“小南洲。”他忽然開口，聲音不高，卻清晰傳入百裏之外的某座雲峯洞府，“明日辰時，備‘九霄破界舟’。我要親自送元嬰去太蒼界境。”
話音落處，庭院中一株百年玉蘭樹無風自動，萬千雪白花瓣簌簌而落。每一片花瓣飄至半空，竟都凝成一枚微小的羅盤虛影，羅盤中心，一點幽綠光芒明明滅滅，如呼吸，如心跳，如……倒懸青銅門後，某個沉睡已久的存在，正緩緩睜開一隻眼睛。
而就在青舟轉身回屋的剎那，他腰間海魂瑪瑙深處，那道曾開啓過的漆黑漩渦，再次無聲浮現。這一次，漩渦中心並未顯現文字，而是緩緩浮現出一張模糊的人臉輪廓——眉眼如刀，脣線如刃，額心一點赤色硃砂痣，正與龍眠祕眉心胎記的位置、形狀，分毫不差。
夜風捲起青袍一角，獵獵作響。青舟步履如常，彷彿渾然未覺。唯有他垂在身側的右手，五指悄然收攏，指節泛白，將那抹即將溢出的、混雜着血色與銀灰的詭異光芒，死死攥在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