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馬上到。”
聽着那頭傳來的聲音,方知硯不敢遲疑。
匆匆端着牛奶一飲而盡,然後就往外跑。
“娘,你自己睡,我不知道什麼時候回來了。”
他喊了一聲,臉上神色凝重。
姜許站在後面,眼中帶着一絲不忍心。
醫生這個職業,表面看着光鮮亮麗。
可事實上,在很多不爲人知的時刻,同樣也狼狽不堪,甚至根本沒有屬於自己的時間。
方知硯風風火火地坐上了自己的寶驢,直奔中醫院而去。
風溼性心臟病的孕婦,單單這幾個字,就已經踩在雷點上了。
要知道,妊娠是一個非常複雜的過程,孕婦的生殖系統,血液,心肺以及內分泌等都會出現很大的變化。
妊娠生理病理變化會使孕婦對氧和血液的需求量大大增加,加之血流動力學及心血管的變化,均使心臟負擔加重。
這對器質性心臟病患者可造成嚴重的後果。
在器質性心臟病分娩患者之中,先天性心臟病,風溼性心臟病是兩大主要心臟疾病。
妊娠合併心臟病是產婦死亡的第二,三位原因。
有先天性心臟病及風溼性心臟疾病的女性,可是禁止妊娠的。
偏偏現在中醫院收到這麼一個病人。
方知硯將電門擰到底。
所幸距離也並不遠,短短兩分鐘的時間,他就到了醫院門口。
寶驢嗖地往院門口竄過去。
保安在旁邊招着手,“方醫生,車子給我就行。”
聽到這話,方知硯點了點頭,直接從車上跳下來,然後直奔急診。
保安傻了眼。
人沒了,車子還在衝。
他慌忙上前,緊趕慢趕終於是攔住了車子。
再見方知硯,已經跑進院裏了。
“年輕就是好啊。”
保安忍不住感慨了一聲。
方知硯速度很快,腳步在衝,腦子也在飛轉。
看到方知硯出現的一瞬間,值夜班的蘇朗便匆匆揮手。
“方醫生,這邊。”
等方知硯趕到,他跟方知硯並排前行,帶往搶救室。
“孕婦有嚴重風溼性心臟病,妊娠三十四周,出現陣發性宮縮和氣促。”
“患者一開始先去了附近的鎮醫院急診,病情危急,立刻轉去了縣人民醫院。”
“現在來了我們這邊。”
蘇朗開口解釋着。
在簡單瞭解患者的情況之後,方知硯點了點頭,匆忙開口道。
“準備吸氧,抗心衰治療,同時做好手術,備血等準備工作。”
時間此刻就是最珍貴的,每分每秒都不能耽擱。
“婦產科那邊怎麼說?”
方知硯詢問道。
“嶽主任還在住院呢,身體沒好。”
蘇朗壓低聲音解釋起來。
聽到這話,方知硯一愣,瞬間反應過來。
嶽嬋娟因爲被病人捅了一刀,現在自己還在住院呢。
想要主持這個手術,恐怕難得很啊。
“何主任正在趕來的路上。”
“心內,兒科那邊也在來的路上。”
方知硯聞言點了點頭。
他匆匆出現在搶救室內,看到了患者的情況。
孕婦年紀不大,此刻根本無法平躺,大口喘着氣,臉色蒼白,額頭佈滿汗珠。
口中不時有粉紅色泡沫痰液噴湧而出。
這個模樣,顯然已經不行了。
但現在,就是爭分奪秒的時候。
按照制度,此刻必須要進行多學科評估,合作,診治。
儘快的明確治療方案。
這樣才能夠對患者採取正確的應對措施。
可其他幾個學科的醫生還在路上。
這個時候等他們,跟等死沒什麼區別。
並且,方知硯很清楚,這個時候最好的辦法,就是儘快的終止妊娠,通過剖宮產取出胎兒,降低孕婦的心臟負擔,才能最大可能地保住兩條生命。
無非是一個剖宮產罷了。
嶽主任反正做不了手術。
讓方知硯來也是一樣。
想到這裏,方知硯衝着旁邊的蘇朗道,“給何主任打個電話。”
“就說我要求立刻終止妊娠,進行剖宮產。”
“病人家屬在哪裏?”
蘇朗連忙點頭,同時指着門外。
“病人家屬在這邊。”
方知硯應了一聲,匆匆過去。
望着方知硯的背影,蘇朗心中有幾分唏噓。
這要是以前的方知硯,哪兒還給何主任打電話,直接就上臺了。
現在倒好,還知道要跟何主任彙報一下。
看樣子,方醫生也是融入了這個大染缸啊。
唏噓歸唏噓,蘇朗手上的動作不停。
何東方很快就接通電話,得知方知硯的計劃之後,他毫不猶豫的開口道。
“做!”
“立刻手術,出了事我來擔。”
“好。”
蘇朗應下來,匆匆找到方知硯。
而此刻,方知硯正在門口跟病人家屬交流。
只是他的情緒有些暴躁。
“你們知不知道現在情況很危急,必須聽我的話,按照我的要求來,不要質疑!”
方知硯就差破口大罵了。
病人是轉診,並非直接來的中醫院。
所以他下意識地以爲病人的家屬應該知道孕婦現在的危險狀況。
可方知硯萬萬沒有想到,轉診的那兩個醫院,竟然並沒有跟患者家屬說清楚患者的危險狀況。
那丈夫,甚至還覺得不是什麼大事。
只是問多久能夠把孩子生下來,要準備什麼東西。
甚至對方知硯還有幾番質疑。
這讓方知硯如何不暴躁?
“你老婆是風溼性心臟病,急性左心衰竭。”
“現在孕晚期,已經出現規律宮縮,即將分娩。”
“但是,妊娠末期和分娩過程會急劇增加心臟負擔,比如血容量,心輸出量也會達到峯值,宮縮疼痛。”
“另外屏氣用力也會加重負荷,導致急性左心衰,危及母嬰生命。”
“這個時候,必須要終止妊娠,迅速接觸妊娠子宮對下腔靜脈和主動脈的壓迫,減少迴心血量,從而卸載心臟負擔。”
方知硯盡力解釋着。
可患者的丈夫卻依舊有些茫然。
他也懶得廢話了。
“想要你老婆和孩子活下來,現在你必須全力配合我們來進行治療。”
“什麼手術方案,什麼危險,我現在沒空跟你解釋。”
“你老婆就躺在那裏,我是從家裏趕過來的,我會全力讓你老婆和孩子活下來。”
“明白嗎?”
看着方知硯嚴肅的表情,患者丈夫終於是一個激靈。
“明白!”
“你讓我幹什麼我就幹什麼,求您,一定要保住我老婆,最好也保住我孩子。”
丈夫也開始慌了,聲音發顫。
方知硯扯了一下嘴角。
行了,還知道保大不保小,看樣子並不是患者啥,只是下級醫院在轉診的時候根本沒有跟他說清楚情況。
說起來,還是制度的問題啊。
醫院制定那麼多規章制度,是爲了嚴格流程。
那些下級醫院,應該遵守規章制度,告知病人家屬情況。
而不是說爲了應付檢查的時候,纔會勉強按照規章制度來。
這是拿人命在開玩笑啊。
當然,現在也不是批判的時候。
方知硯匆匆讓病人家屬簽下手術同意書,然後準備將孕婦送去手術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