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楣從猛虎口中脫身後,他便施展功夫,在林中穿行。他現在着急的是,二皇子到底是往北還是往西北了。
所謂失之毫釐,謬以千里。如果方向有錯,那麼他就追不上二皇子,更不要說李雲璜。畢竟他們兩人都是騎馬而行。
但是,不得不說,陸楣還是運氣很好的,他向北穿行不到一裏,便出了林子,一下子視野就開闊很多。
秋日裏的南苑水泡區域,草色青青,草高及人。
陸楣上樹,便看見了在一裏外西北方向的二皇子那一身皇子才能穿的衣服,而在他身邊,正是李雲璜。他看不清兩個人的神色,但是兩人兩騎並立,看來關係不錯。
陸楣這時候想的便是,如何不驚動二皇子而殺了李雲璜。其實他沒有什麼選擇,只能偷襲。
如果這個時候,有人能引開二皇子,陸楣能靠近李雲璜三十步內,陸楣從不顯露在人前的袖箭就可以將李雲璜射中,箭頭喂毒,見血封喉。他主意一定,便開始尋找機會。
真是天遂人願!
不一會,陸楣便看到了自西而來的忠勇侯府的隊伍。
對於忠勇侯府,陸楣的感情是非常微妙的。
一方面,他是不喜歡藍繼嶽的。藍繼嶽能從伯爵變成侯爵,根本上的功勞是陸楣的。以他一個紈絝,哪有能力殺齊王?是陸楣偷襲了齊王,纔給了藍繼嶽機會,在齊王圍宮時候殺掉了齊王。爲了掩蓋整個過程,陸楣只能從齊王身上收回所有自己的痕跡,白白讓藍繼嶽領了功勞。
一方面,他又不得不承認,這個人身上是有點福氣在的。比如這次秋?南苑,皇帝對藍繼嶽無比滿意,因爲他是第一個把來南苑這個事情講出來,說明白,讓所有人都同意的。這類事件比比皆是。
所以,這個人到底是聰明還是不聰明,陸楣真的說不清楚。再說當下也是,他正愁沒機會時候,藍繼嶽來了,他還真不得不感謝他。
藍繼嶽很快把李雲璜從二皇子身邊擠走,一羣忠勇侯府的人,圍着二皇子,繼續向北而行,而李雲璜則被落在最後。陸楣下樹,他動了。
在陸楣靠近李雲璜約五十步處,陸楣被馬?盯上了,馬?藏在暗處,無人知曉。
同時盯上陸楣的,還有永昌伯衛定方。
……
衛定方的大兒子衛靖遠還沒有從象苑回來,但是他不是很着急。在他看來,兒子就要拉出來磨鍊的。衛定方之所以從林中走出,是因爲斥候告訴他,二皇子此刻正在水泡子區域。
他前面做了那麼多事情,倘若沒有什麼狩獵的行爲,恐怕事後會引人懷疑。所以他需要一個證人。
只是他沒想到,在他和二皇子之間,還有一個不騎馬摸路而行的陸楣。他不知道陸楣想做什麼,但是陸楣現在的行爲,一定不是什麼光明正大的事。所以他緊緊盯着陸楣。
陸楣再往前摸二十多步,便舉起了袖箭,瞄準李雲璜的大腿肚,扣動機關。他不需要射什麼要害,他只要李雲璜見血。
“嗖”袖箭破空,於此同時,馬?一直暗中蓄力,棱鏢出手,直撞袖箭,在空中發出“叮”得一聲。
這個聲音非常輕微,但是對於警覺的人來說,已經足夠了。
衛定方知道了,陸楣要殺李雲璜。
他不能讓陸楣殺李雲璜。英國公府當年爲了救齊王,死了一個老公爺,傷了一個現在的公爺。今天衛定方做的一切大逆不道的事情,若說緣由,便是爲了當年那個齊王。
衛定方拉滿弓,計算袖箭到李雲璜的線路,靜待陸楣第二支袖箭。陸楣第一支袖箭已經被剛纔那個人打偏。倘若他一擊不中便退的話,衛定方算了。倘若他還要發第二支袖箭,那麼他要爲英國公府護衛,如同當年英國公府爲齊王護衛一般。
沒想到,陸楣又連發兩箭。
馬?不料他居然是連發袖箭,大呼不好。這時一支白羽箭飛來,撞飛了其中一支。
陸楣來不及看到底是誰射出的白羽箭,只希望最後一支袖箭不要落空。
最後一支袖箭便衝李雲璜而去。
然而第一支袖箭被棱鏢撞飛的聲音早已經被埋伏在李雲璜身邊的其他暗衛敏銳捕捉到,那個暗衛在看到第二支又來的袖箭時,便飛身撲出,第三支袖箭落在了暗衛身上。
暗衛落地,驚動了所有人。
陸楣轉頭看向白羽箭來方,看到了衛定方冷冷的眼神。
陸楣也不顧他,急速後退。
衛定方沒有搭理陸楣,用眼神壓制着馬?的行動。衛定方不知道馬?是什麼人,但是他知道馬?肯定是英國公府的人。
現在這個南苑裏面一定已經是翻天的亂了,英國公府應該置身事外,就做一個受害人最好。
衛定方身邊的一個甲士直奔那個倒地的暗衛身邊,看到了插在暗衛身上的袖箭。他拔了出來,黑血湧出,暗衛已死。
甲士將袖箭交給了衛定方。
衛定方仔細觀察着袖箭的箭頭。甲士報告“伯爺,箭頭有毒。”
衛定方突然轉身,看向陸楣逃跑的地方,他後悔壓制馬?了,陸楣該死!
這時,如此大的動靜,引得二皇子和藍繼嶽都來到了李雲璜身邊。
“雲璜,出了什麼事?”
李雲璜看了一眼馬?,這個人是伯父關照的所有甲士裏面最特殊的一個。他現在知道這個人到底有多特殊了。
所以,其實李雲璜的眼神在問馬?,說真話還是假話?馬?直視李雲璜,李雲璜懂了。
“有人想要暗殺我。”李雲璜說,這時馬?遞上一支袖箭。
藍繼嶽接過了袖箭,仔細打量。然後拱手對二皇子道:“殿下,箭上有毒,微臣幫您保管。”藍繼嶽轉頭看向永昌伯衛定方,“永昌伯如何也在這裏?”
“方某來了很久了,只是忠勇侯一眼只在獵物,不曾發現而已。”
……
“前面就是晾鷹臺了!”北狄三人中,爲首那個用北狄語招呼着兩個同伴,三人都架上了弩箭。
“他們爲什麼那麼多人跑動,是我們暴露了嗎?”
“就算暴露,也只有往前!爲了大那顏復仇!這個狗皇帝居然敢騙我們!”
“殺狗皇帝!”
三人突然策馬加速。
“嗖”,一隻白羽箭破空而來,正中三人中左邊之人的後心,那人被箭頭之力衝擊,胸往前一突,箭頭衝出,右手上抬,不自覺扣動扳機,一隻弩箭射向空中。
“北狄人!護駕!”
在這三人身後一騎當先的便是滿身是虎血的李武。只見他一邊喊,一邊又搭箭。
場中的護衛們也注意到了這邊的事情,看到弩箭上空,然後聽到了李武的叫聲。
“北狄人!護駕!”,“北狄人!護駕!”侍衛們都叫了起來,場面一時非常的混亂。
這時右邊那個北狄人,飛身而起,只右腳踩着馬鐙,空中腰腹發力轉身。馬鐙上的皮革轉了一圈,他安穩背騎,面向李武,平舉右臂弩箭,扣動扳機,一隻弩箭迎面而來。
李武後仰,松繮,雙手仍是發力拉弓姿勢不變,雙腳向前死死蹬住馬鐙。只見他面衝上蒼,看着弩箭在其面頰上飛過。
“啊”,一聲暴喝,李武腰間發力,直身坐起,眼盯着正在裝弩的北狄人,當面一箭。
這一箭力拔山兮,正中此人正面,此人倒仰,弩弓飛出,人從馬前翻落,馬踏而去踩中胸骨。
……
正在李武和左右兩人拼箭時,中間的北狄人已經衝入場中距離皇帝三百米處,他瞥過自己右側兄弟,再抬眼時目光落到了坐在皇帝右手邊的李威身上,怒火迸發!
他用漢語大喊“死!”
本是對着中間的弩箭突然偏轉,瞄準李威,扣動扳機。
他這一聲大喝引來臺上所有人都看向他。
李威一眼便看出,此人正是隆裕四十六年護在北狄大那顏身邊的那個人,他的弩箭是衝自己來的。李威行動不便,但是他仍有手,他右手握緊了柺杖。
良國公秦業猛轉頭順者聲音看向了這個北狄人,以他多年經驗,看着弩箭的指向和這個人充滿怒火的眼神,他知道這個人是衝李威來的。
只見他右手翻轉,一枚玄鐵珠翻入手心。
鄧修翼聽到死字,猛然抬頭,看到了這個北狄,他快速判斷出,這時一個獵殺李威的局,放虎而出,引狄而入。
襄城伯轉過頭,看到了這個北狄人,可是他已經眼神不佳,判斷不出這個北狄人的弩箭指向,只大聲喊着:“護駕!”
皇帝驚恐地看向飛馳而來的北狄人,又聽見襄城伯喊護駕,頓覺今日要死在這裏,身子跌坐斜倒向甘林,左手舉起,以袖覆面。
扳機扣動,弩箭發出。
李武纔剛剛抽出下一支羽箭,尚未搭弓,他正在北狄人身後,看着弩箭直直向着自己的哥哥李威而去。
這局居然是引北狄殺哥哥?爲了殺哥哥,皇帝都不惜引來北狄人?
李武一時神形俱駭!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北狄人突然闖來吸引了,連皇帝左手那個太監,都伸出身子去看北狄人了。好機會!
秦燾穩穩踏上屍臺,搭弓瞄準皇帝,放!
一箭放完,根據父親的指示,秦燾快速將弓背上身,然後下屍臺。
就在他背弓時,更快的一支弩箭聲破空而來,秦燾看見父親的手動了,李威的柺杖舉了起來,皇帝左手的那個太監飛身而出。
……
弩晚發而早至,這就是弩箭的威力!
“錚”,秦燾以爲是自己的羽箭撞上了弩箭,睜大眼睛卻發現羽箭還在飛,弩箭卻偏了。
弩箭是衝李威去的!
一道閃光從秦燾腦中劃過!
爲了殺李威,這個狗皇帝居然和北狄人勾結!
四十六年老英國公是不是也是死於此?
秦燾偏頭去看李威,弩箭劃過他的臉頰,直直扎入李威後背的柱子上。
李威的柺杖掄空。是父親的玄鐵珠打偏了弩箭。
父親雖然討厭英國公府的愚忠,但是父親敬重李家的人品,被這個狗皇帝逼迫成這樣,英國公卻始終沒有不二之心,所以父親出手了。
秦燾再看向自己的羽箭,羽箭沒有受到任何阻礙,扎入了一個人胸前,直沒羽翎。
只是這個人是剛纔起身爲李威擋弩的那個太監!
他以爲以人的行動速度,可以追上弩箭的速度?
成事不足,敗事有餘!
“可恨!可惡!”秦燾暗罵。父親的目光又掃過來,秦燾貓身,躲到人牆後,趨步後退。
……
弩箭迫近,李威迸力舉拐,鄧修翼飛身而出。
弩箭離開李威一箭之距,只聽一聲鐵器碰撞聲,“錚”,空中竟擦出火花。
弩箭箭頭偏轉,擦着李威的面頰而過,柺杖掄空,擦出臉上一道血痕。
弩箭直直插進李威身後五米的立柱上。
而玄鐵珠撞上弩箭箭頭後,也發生了偏轉,折向襄城伯的大腿,直撞其中。
“噗”,鄧修翼直感到胸口一支長箭射入,力量之大,讓他在空中向背而飛,撞到了皇帝的腳下。
皇帝感到腳下被猛烈一撞,一陣疼痛,一頓驚愕,放下左袖,看到被長箭慣胸的鄧修翼。
李威轉頭,看到躺在皇帝腳下的鄧修翼,以及鄧修翼胸前的箭。他猛地轉頭看向李武,李武仍搭着弓,弓上箭仍在,李威略略鬆了一口氣。
秦業的視線從李威轉向鄧修翼,怔怔看着鄧修翼胸前的箭,心裏說了一句,天意!然後又轉頭看向正對皇帝前方的人羣遠處中,只見秦燾的一雙眼睛,正沒入人羣之後。
襄城伯感到大腿喫痛,一聲悶哼,一顆玄鐵珠落在他的袍間,他伸手抓過,放入袖中,然後捂着腿大叫“啊!”
紹緒帝回神,全然不顧腳下的一箭貫穿的鄧修翼和臉上有傷的李威,高聲大呼,“護駕!”
甘林看了地上的鄧修翼一眼,心中微涼,也大聲呼喊:“護駕!”
北狄人的馬看着前方離高臺原來越近,不自主地放慢了速度。周圍的護衛團圍過來,已然把刀舉起。
衆人用功,他被砍了下來,他仰着頭,看着天空高呼:“大那顏!”
頭滾落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