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第二零九章 再次交易

首頁
關燈 護眼 字體:
書架 上一章 目錄 下一章

紹緒七年,九月廿一日,司禮監。

太醫院周院判應胡太醫傳信,來給鄧修翼診背後箭傷。

鄧修翼解了上衣,露着後背,給周文彥仔細檢查。這後背白皙瘦弱,摸上去薄肉有骨感。周院判看着那個傷口,蹙着眉頭,不能說沒有問題,但是再怎麼仔細看,還真看不出問題在哪裏。周院判按其背後俞穴,又執其腕診脈片刻。於是便問:“鄧掌印這傷表面看起來,只有淺痕,並無問題。此前是否用過金瘡藥?可有淤血內停之象?”

“如今入秋,隱隱內裏疼痛。”鄧修翼道。

“如此,怕是當時傷到筋骨,下官開個房子,給鄧掌印調養一下。”周院判於是便開始研磨開方,只見他躬身執筆,每寫一味藥便頓筆斟酌。

鄧修翼整着衣領,慢慢繫上中衣的帶子,喝了一口溫水,看着周院判在那裏開方,不緊不慢問:“如今宮中孫嬪和鄭才人皆有孕,周院判是小方聖手,兩位貴人安胎之方,可皆是周院判所開?”

“正是。”

“此前張瑞嬪小產,如今陛下對兩位貴人腹中期待,不知兩位貴人安胎之方可有異同?”

“孫嬪年不滿十五,胎元無根,需防氣血難繼,故用聖愈湯合壽胎丸化裁。於孫嬪而言,養胎如捧露水,當輕補慢養。而鄭才人則不同,鄭才人年過十七,氣血旺盛,肝火偏亢,需防血熱擾動胎元,故用保陰煎合二至丸化裁。於鄭才人而言,養胎如馴烈馬,當清熱爲安。”

“周院判果然是小方聖手。不知御膳房處,當如何關照,配合藥理,以免相沖?”

“孫嬪忌涼物,如螃蟹、苦瓜、綠茶皆不可。鄭才人忌辛辣,羊肉、芒果等熱物皆不可。”

鄧修翼點了點頭,對周院判道:“陛下對孫嬪腹中龍嗣關注得緊,周院判還等多加看顧。”

周彥文聽着,知道了鄧修翼此話外有話,只提孫嬪不提鄭才人,可當明示。因爲他當時能從錦衣衛走一遭,沒有受到任何皮肉之苦,錦衣衛好喫好住地招待着,全賴鄧修翼,於是周彥文跟着說:“鄧掌印所言極是,孫嬪不比鄭才人,鄭才人身體壯實,而孫嬪年幼。”

鄧修翼知道他已經明白了自己什麼意思,眼中微微露出笑意,又道:“如今入秋,陛下藥膳方子也當改一改了,過猶不及。”

周院判手中筆一頓,看向鄧修翼,眼中微閃,道:“下官明白,當與李院使商議。”

“緩緩着來,一下子變了,對陛下身體康健,亦無益處。”

“是。”

“有勞!”說着鄧修翼呵了一下手,離開燒地炕的時間,還有十日,這宮裏確實冷了。

等周院判走後,鄧修翼召來了孫健,兩人在書房,小全子把着門,約談了一盞茶,孫健領命而去。

等過了午膳後,鄧修翼便去了御前。九月十八日,兵部尚書姜白石已經領命去了宣化,主持和談,如今御前要務沒有此前一個月那麼多了。鄧修翼進御書房時,正看見紹緒帝在呵着手,看摺子。

“陛下,奴婢想向陛下求個恩典。”鄧修翼溫溫地道。

“說。”

“這天愈發冷,今年宮中不同往年,孫嬪、鄭才人有孕,奴婢想明日便把地炕燒起來。尤其孫嬪年幼體寒,氣血不旺,孕胎初期又受白石之累,在乾西五所,未得好好滋養。”

紹緒帝放下了摺子,道:“你思慮的是,朕竟忘了此事,不要等明日,今日便辦吧。”

“是,奴婢明白。這御書房,奴婢便把火盆先給萬歲爺擺起來,地炕整個燒熱還需幾日,這幾日陛下也當保重。”

“你那也擺上吧,你身子素來弱。”

“謝陛下恩典。”

惜薪司很快就忙了起來,內監們往火道裏填的是紅羅炭,需先用硫磺燻烤三日去潮氣,以免煙氣倒灌。而鄧修翼又匆匆見了尚膳監的掌印李彬。

是日晚膳,鄭才人的小宮女安穗從尚膳監處領得了一個銀絲羊肉煲,以銀鍋盛之,下墊銀絲炭,湯中浮着幾片綠筍解膩,“娘娘,今日喫羊羹,熱騰騰的。”

“這羊肉燥熱,可會有礙?”鄭才人蹙着眉問。

“娘娘,您看看您的手,都凍得像冰一樣了。這地炕還得有個十天才能點上,若天天這麼凍着,對小皇子也不利。尚膳監說這羊肉加了荷葉梗煨制,去了火氣。而且,羊肉是安胎好物。您看您,都懷孕了,還不見胖,可見這喫食沒有補上。”安穗摸着鄭才人的手道。

安穗的手剛端着鍋子而來,甚是熱騰,一摸之下,鄭才人也覺得自己手冷如冰。她聞了聞羊肉鍋子,沒有什麼羶味,不由食指大動。

她本是大名府人,在家做姑娘時,便愛喫着羊肉。於是便不在多言,只用起來。連盡兩碗熱湯,額角滲出細汗,只覺通體舒泰,幾日來懷孕的種種不適都壓下去幾分。此後地坑未供暖時,鄭才人日日要尚膳監供羊羹,越食越覺有味。

次日,宮中發放秋日花露、頭油,鄭才人的另一個宮女吉光高高興興從太監手中接來,是合歡花露和桂花頭油,香味宜人,獻寶似的給鄭才人看。鄭才人聞着,亦覺甚好。

九月廿日,鄧修翼前往壽康宮向太後請示重陽節後宮賞花之事,恰孫巧稚亦在壽康宮。

此時巧稚已經懷孕五月,小腹隆起,看身形也比之前豐腴甚多。孫巧稚見到鄧修翼時,臉上羞澀,這是鄧修翼五月廿九日把她從乾西五所接出後,時隔四月再次相見。孫巧稚已從一個少女模樣,變成了一個少婦模樣。

鄧修翼只溫和對着孫巧稚叩首行禮,而巧稚則直接避開半身。

太後屏退了衆人,問鄧修翼如何突然宮中要辦重陽節賞花。鄧修翼並不避着太後,直接道:“宮中只能孫嬪一人有孕。未誕龍嗣之前,其他人皆不能擋路。”

太後這才明白,鄧修翼要借賞花對鄭才人動手,需要藉助太後的力量。而聽完鄧修翼的話,孫巧稚直接驚駭,一想到鄭才人無辜又不由面露憐憫。

“二小姐,這復仇之路,本就由血鋪陳。若不能步步爲營,則滿盤皆輸。”鄧修翼面無表情地道。

“雲蘇可知?”孫巧稚問道。

“三小姐不知,她無需知道。其實二小姐本也無需知道。”鄧修翼垂眸回答。

孫巧稚看着鄧修翼的表情,便知道他心裏有多希望李雲蘇手不沾血,而所有的罪惡都由他鄧修翼一人承擔。孫巧稚心下又有感慨,眼眸流轉,看向太後,只看見太後點頭道:“丫頭,你從明日起便告病。”

孫巧稚聽罷,想向太後和鄧修翼行禮道謝,被秀竹姑姑扶住。

“二小姐,宮外一切都好。你也要好好的,請三小姐這便回鹹福宮吧。”鄧修翼不想讓孫巧稚知道任何陰私,直接請她回去了。

十月初七日,安達自保安州城返京,鄧修翼陪着他一起在紹緒帝處做了呈報。保安州城離開盛京不遠,安達去前,鄧修翼便關照無論是否有事,需日日呈報。故此次呈報只是例行公事,在御前並未逗留很久,然後兩人便回了司禮監。

鄧修翼溫和對安達說:“此次前方監軍,你做的很好。等孫嬪生產後,前事都可揭過不提。”

安達知道,鄧修翼在許諾自己秉筆的位置,興奮之極,向鄧修翼跪下表忠:“小的從前跟隨朱公公多年,一直都在禮儀房位置上。如今跟着掌家,方纔知道天地之大。以後這條命,就是掌家的。”

鄧修翼起身扶起他道:“安掌事,忠心爲國便是。”

安達還在書房時,孫健便來了。他在門口等了很長一會,看到安達眉飛色舞地離開鄧修翼的書房,雖然對着孫健拱手,但態度並不十分恭敬。孫健並不以爲然,只是回禮。

鄧修翼命小全子把門,只留孫健一人在其書房。

孫健向鄧修翼磕頭道:“掌家,有何吩咐?”

“你去查一下鄭才人身邊的人,可有什麼軟肋。”鄧修翼關照道。

“掌家可是發現什麼?”

“未雨綢繆罷了,皇嗣之爭歷來血路鋪陳,陛下重視孫嬪腹中之嗣,某怕有些人不長眼。”

“小的明白。”孫健垂首應諾,脖頸卻繃出青筋。

鄧修翼推了一張房契給孫健,“如今也是司禮監的東廠提督太監了,你老孃也可從正定接了來北京,也該讓老孃知道你如今在這盛京也混出個樣子了。”

孫健接過房契一看,竟然是東城一處三進的院子。浣衣局是個冷竈,沒人會去燒。即便剋扣浣衣用度,也貪不了幾個子。到了東廠之後,權勢雖比在浣衣局大,但是孫健尚不敢伸手,囊中也算羞澀。

而這一處房子,便要好幾百兩,夠平常人家喫穿用度一輩子,鄧修翼說給就給了。孫健不由眼中有點熱。“掌家,小的爲掌家做事,天經地義,怎可再收這個?”

“是給你老孃的,你莫推辭。”鄧修翼道,“你便用心做事即可。”

孫健知道如今整個內庫,包括御馬監都在司禮監的掌握之中,只要跟着鄧修翼,便有肉喫,於是道:“願爲掌家粉身碎骨!”

鄧修翼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燭火映得他眼尾的紋路忽明忽暗,擺擺手,“好好去辦吧。”

孫健躬身退出,腰桿挺得比任何時候都直。

十月十八日,鎮北侯府。

曾達手中捏着曾令荃新從北狄來的信,陰沉着臉,看着坐在他面前的低眉垂目、老實巴交的李義,他想現在就一刀劈死他。但是他知道他不能,因爲襄城伯府的人就在外面,只要李義死了,曾令荃就死了。

“老英國公堂堂正正,李威也算光明磊落,怎麼生了一個女兒就卑鄙如鼠,出爾反爾?”曾達只能靠咒罵李雲蘇來發泄心中的恨。

“那是因爲鎮北侯府威名赫赫,”李義不軟不硬回了一句。

“先要我協助殺陳保,又要我放裴世韞歸宗。李雲蘇到底要我做多少件事情,才能放了我兒子?”

“侯爺不得不承認,這兩件事情,對你都沒有傷害。殺陳保,更是得利良多。否則,恐怕不是世子能不能回來的問題,以陳保的鉗制,侯爺自己能不能從宣化回來,都還是問題。”

“我幼子之死,乃裴世韞所爲!”

“侯爺並無實證!區區婢女嚴刑之下的指證,恐有誣陷嫌疑。若鐵證如山,侯爺何不交與官府?”

“她入我曾家門便是我曾家人,如何不能守節?”

“長寧公主看顧,侯爺能逼死於她?”說着李義微微一笑。“還是侯爺準備暗中毒殺於她?”

“你!欺人太甚!李雲蘇欺人太甚!”

李義沒有說話,因爲這種氣憤之話,沒有爭論的必要。而看着一個堂堂的侯爺能如此失控,李義突然心中也有了一種暢快。

曾達深吸了一口氣,他自己也知道這種時候口舌之利是沒有價值的。

“你們還要我做多少事情?”

“不多,畢竟雞毛蒜皮的小事,小姐自有籌謀。”

“我曾家與裴家結爲姻親,是陛下降的旨。”曾達道。

“法禮不傷人情,裴家小姐嫁入曾家時,三公子便已癱瘓。幾年來,並無夫妻之實。侯爺只管放歸,剩下事,自有人做。”

“容我思量。”

“不必,請侯爺此刻便請裴家小姐出來,我先帶走。事後,由裴大人與侯爺協商,補歸宗書手續即可。”

“你!”曾達又一次語塞。李義比馬?強勢得多,可能因爲李雲蘇發現用曾令荃的命威脅曾達,非常好用。

李義依然不說話,便在椅子上坐着,端茶喝了起來。

“我要荃兒每月一信報平安。”

“如侯爺所願。”

曾達看着李義,半晌才道:“來人,請三少夫人出來!”最後曾達還是做了讓步。

“你轉告李雲蘇,這是我替她做的最後一件事情。我希望下次來,你能告訴我,什麼時候我能見到我兒子。”

“侯爺莫急,怎麼也得等邊貿開起來以後。”李義只笑道。

一會,裴世韞和長寧公主身邊的張尚宮出來見到了曾達的書房,裴世韞從未見過李義,曾達讓自己來書房還見一個外男,讓裴世韞很是驚訝。

曾達本想托盤而出,一看張尚宮在,又不能指明李義是英國公府的人,便亦不說話。李義看到裴世韞身邊一個尚宮服飾衣服的婦人,便知道這是長寧公主安排在裴世韞身邊,保護她安危之人,便道:“裴小姐,小的受裴老爺和襄城伯府所託,護您回裴府!”

這個“護”字,讓裴世韞一下淚水奪目而出,便問:“我父親何在?”

“裴老爺在家中等待,襄城伯府馬車已在府外。”

裴世韞高興地看向張尚宮,一時竟不知道說什麼,慌慌張張道:“我去收拾一下!”

“某在此處等小姐。”李義拱手。

半個時辰後,裴世韞帶着兩、三個包袱,離開了鎮北侯府,上了帶有襄城伯府徽記的馬車,張尚宮仍不放心地陪着。李義和楊鉞錚騎馬護送。

李義請裴世韞下車,與張尚宮道:“感謝尚宮一路護持,這車便送您回駙馬府。”

張尚宮見裴世韞確實到了裴家,便對裴世韞道:“公主盼你安好!”

“謝尚宮護持!”裴世韞向張尚宮行禮。

“如此,我也放心回去覆命了!”張尚宮點點頭道。然後轉向李義警告道:“勿負所託!”李義向張尚宮抱拳。張尚宮坐車離開。

等車走後,李義纔去叫門。

裴家的管家看到李義,無比驚訝。李義只做了一個噤聲的手勢,然後讓開身子,管家看到了裴世韞。

“小姐!您怎麼回來啦?!”管家情不自禁,高聲叫了起來。

上一章 目錄 下一章 存書籤
熱門推薦
單身公害
奶爸的文藝人生
靜州往事
三國之江山美人
我爲人間斬太一
眉山蘇氏,蘇允最賢
流光
至尊召喚師
足球上帝
我給前夫當繼母
暴君重生後,將原配妻子寵上天
火爆兵王
機械神皇
攻略男神翻車日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