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譴已過。
許某人輕輕一震,就把渾身的污濁散去,又是一位氣質清爽的好聖僧。
神魂之軀就是這般好,若是肉身在此想要洗手都沒的地方。
那紅彤彤的人造小溪着實下不了手。
“真是作孽。”
“好好的山野清幽之地,竟成了這般景象。”
“樹妖害人不淺,郭北人心險惡啊。”
無奈之下聖僧只能多走了幾步找到一處乾淨之地坐下。
抬頭望天,道一聲好天氣。
野寺分晴樹,山亭過晚霞。
這柔和的紅光帶着絲絲暖意散落在身上,泄去了這幾日積累的下來的疲憊,以及那些凶氣,煞氣。
無性命之憂,無責任之重,再看這片天地怎麼看都好看。
偶爾有道道流光劃過天際,那是陰間的法則。
還有寒風穿過衣衫,是陰間的氣息。
陰陽歸正總是需要時間的。
不要看許宣之前和天譴殺的你死我活又放狠話的,其實時間並沒有多久。
天魔劫中思維時間無限拉長,即便慘死無數天魔,但於外界幾乎是秒過。
那數萬業鬼在淨土中肆虐時間不長就被打入背面的厄土。
畢竟時間再久一些他的道行就被碎道鎖鏈全部磨沒身死道消了。
那東西可是真的奔着搞死許宣來的。
也就是他另闢蹊徑連滅兩劫,證明了自身的能力和智慧,才獲得了以宏願渡天譴的資格。
不然天道豈會放過一個區區天人極限的修行者。
可惜渡過天譴也沒有什麼證明,否則攜大義以令羣魔的手法咱不是不會啊。
想到這裏有幾分得意又有幾分後怕。
淨土宗有我這種擅長髮宏願的和尚真是有福了。
以後也要留下典籍存入祖庭藏經閣。
就叫《宏願的金融屬性》
差點沒被自己的想法逗笑,隨後立刻驚醒起來。
現在神魂有傷,定力有些不足啊。行百裏者半九十,沒有站好最後一班崗怎麼可以鬆懈。
這時山下有一羣人衝了上來。
是正義小隊的小夥伴們。
燕赤霞第一個御劍而來,看到許宣還活着鬆了一口氣。
他們一羣人在山底下看不真切,只看到山上天雷地火各種驚天對撞。
大場面是一個接一個,反正看到那橫貫天際的碎道鎖鏈出現的那一刻燕大俠就絕望了。
這東西消解道行的作用是直達人心,不需解釋的那種。
後來滿天業火招鬼化兵,鋪陳在天空之上猶如天兵鎮妖魔的場景更是在話本上都沒見過的橋段。
那可是業火唉,修行人捱上一點都要付出慘痛代價的惡業。
結果此地是鋪在天上跟雲層一樣厚重延綿,業鬼的詛咒和惡意讓他更是神魂震顫,幾近昏厥。
兩方在片刻之間鬥的是火光四溢,金光亂舞,根本看不分明,只知道動靜還在許公子就還活着。
最後時刻天地一黑,幾個人都失去了感知。
燕赤霞在渾渾噩噩中聽見了許公子半威脅,半商量的宏願之後,竟然真的煙消雲散。
自此纔敢上來查看。
看到這位奇人一身僧袍無瑕的樣子也是真的放下了心。
至於境界掉落後的氣息渙散都不叫事。
細數修行界這麼多年,誰見過捱了天譴還活着的狠人。
當即抱劍行禮,虎目含淚。
“許公子,我燕某縱橫大半個中原,見過的高人之中唯有你讓我欽佩!”
“郭北救命之恩此生不忘!”
“我燕某人欠你一條命!”
這種粗豪的劍客都是比劍還直的性子,說出這話自然是算數的。
只要不違背江湖道義還有修行規矩,以後哪怕是殺頭送死的事情大俠都得硬着頭皮上。
許宣則是很商務的表示常聯繫,大家都是道友之類的巴拉巴拉,籠絡感情的小手段一個接一個。
接下來是茅道長,老道長貼着急行符跑上來的,看到許宣也是一個大禮參拜。
張口就是恩公,閉口就是聖僧。
說話比燕大俠好聽多了。
略微高傲的茅道長是正兒八經的散修出身,此時重新撿起了年輕時的社交技能。
當然也確實是真心實意。
贈蝶之恩有如傳道,救人性命於危難更是大因果。
他這把老骨頭要是對方瞧得上,隨意安排。
當然還能順道抱個大腿。
對方是真正的高人,高到沒有邊的那種。
看看早同學,人死了都發三宏願硬生生的救活,這是何等的風采和境界。
咱就是當個掛件也比苦哈哈的散修強啊。
而在許宣的眼中,以往造型華麗的茅道長此刻有些狼狽,但是心靈經過這次郭北事件的鍛打,恐怕很快就要入道了。
一個很好用,又離自己不遠的人脈資源要珍惜。
也是很親切的和對方交談,表示以後叫我許公子就好了。
又遞了一隻蝴蝶過去,激動的老道士非要磕一個,許公子也是堅決不允。
兩人正在推拉的時候又有幾個人影過來。
三個學生和小倩一起上來的。
學生們就沒有那麼社會了,上來就是各種真心且無用的關懷。
純粹的很,讓許宣很是受用,這就是桃李之情。
幾人遠看不覺得,近看老師身上佈滿裂紋的樣子慌的不行,感性如寧同學都快哭了。
而早同學更是氣血上湧,周身熱浪滾滾而來。
碧血丹心的力量有點足,情緒控制不好容易成爲暖風機。
而季同學最爲大膽,帶着哭腔說道。
“漢文兄,這不是要死了吧?”
季同學的這一句話讓所有人一陣沉默。
小倩感覺氣氛一滯,這就是和採臣齊名的學子?
包括其他兩個小夥伴也有些不知道說什麼好,雖然大家都很擔心,但是從燕大俠和茅道長的表情上應該讀不出這樣的信息吧。
許某人的眼皮輕輕跳跳動了一下。
小本子上瘋狂記錄,季瑞這人還需要再磨練磨練。
隨後主動說出自己的情況,免得有人亂跳。
哈哈大笑的表示一切都過去了。
雖然都知道已經結束,可當許宣說出這一點時,衆人才真正的放心。
三奇癱倒在地,心中泄了勁,身上也沒了勁。
這段時間又是躲避,又是追逃,又是上山下山,對於書生而言運動量超標了。
作爲凡人之軀的他們在這裏承受了太多難以承受的事情。
心靈上積攢的壓力更是如同塊壘堆在胸口。
又是鬼呀,又是怪的,還有各種神通鬥法以及天譴降臨,甚至還有起死回生,陰陽反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