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說在三年前。
那是一個月黑風高的夜晚,剛剛出道的小青大王遭遇了人生中最黑暗的一天。
她被某個姓許的書生告了黑狀。
然後就到了一個可怕的懲罰。
“人字,一千個。”
這個過程,相當的艱辛,不是“不想寫”的那種艱辛,是真的寫不出來。
衆所周知妖怪很少有讀書的,小青當年走的就是傳統路線。
所以寫出來的“人”字,左邊那一撇彎成了蛇形,右邊那一歪成了波浪。
後來撇倒是直了,卻飛了出去,最後那一筆拖出老長,活像一條逃跑的尾巴。
千遍之後石碑上已經不能稱之爲“人”字了。
那是一堆奇形怪狀的線條,有的像扭曲的符文,有的像某種古老的圖騰,有的像某種不可名狀的存在從沉睡中甦醒時隨手劃下的印記,充滿了神祕的意境。
每一筆每一劃都像是某種獨立的生命體,在紙上緩緩蠕動遊走。
小青自己看着都覺得人。
終於忍無可忍,雙手一合,妖力催動。
挫骨揚灰!
可白素貞是在暗中看過的。
於是,在情絲世界動盪的時候幻化出了此物,鎮壓了妹妹。
算是一種......惡趣味吧。
當然,鎮壓之力,也是一點沒少。
那石碑的重量,足以將任何一個四境以下的修行者壓得永世不得翻身。
因爲她知道妹妹跟着許宣東奔西跑這幾年,境界蹭蹭地長。
從當初那個只會“看我不砍死你”的莽撞蛇妖,到如今能在諸多大戰中獨當一面的青妖王。
體內也多了很多奇奇怪怪的東西。龍君的饋贈,水君的位格之類的。
還有無數次與許宣並肩作戰時潛移默化中沾染的那個男人獨有的思維方式。
戰鬥力高得極不正常。腦回路也極不正常。
不然,她怎麼會在最關鍵的時候,孤身殺入金山寺?
不然,她怎麼會想到“仗劍殺佛”這種離譜的法子?
不然,她怎麼會以那樣的一劍,點醒了那個被困在金剛界中的男人?
意外出現一次,是意外。
接連出現,必然不能是意外了。
白素貞在鎮壓妹妹的那一刻,就已經預見到了某種可能。
所以那座裏加了不少料。
可白素貞還是低估了一件事。
保安堂的青堂主固然沒有恢復記憶。
可她的本能已經刻在骨子裏的。
所以,當那個聲音傳來時。
“小青。”
她聽到了。
不是通過耳朵,是直接傳入靈臺深處。
然後腦海中,立刻出現了一位白蓮大魔王。
印記在這一刻,轟然綻放,白光如潮水般湧出。
石碑上那些歪七扭八的“人”字開始顫抖。
起初只是一兩個筆畫的輕微抖動,如同沉睡中被驚醒的人,微微抽動了一下手指。
然後是三五個、十來個,幾十個。整個碑面的“人”字,都在顫抖。
霸道的白能把一切歪理都說成正論,不講道理。
如同瘟疫又如同春潮,以不可阻擋之勢席捲整座石碑。
“啊!!!!!”
一聲暴喝,自西湖之底轟然炸開!
淤泥翻湧,砂石崩飛。
那是小青體內最深處最原始、最接近“本源”的龍門之力,被催動了。
轟——!!!
石碑,碎了。
小青,站在廢墟中央。綠衣如舊,可那雙眼睛已經變成了純正的金色,如同初升的朝陽。
小青大王,歸來!
廢墟中央射出兩道金光!
筆直向上,穿透層層湖水,穿透那被撕裂的雲海,穿透那燃燒着金色火焰的虛空——射衝鬥府!
強到足以讓天穹之上那尊立於蓮臺的白素貞都不由自主地微微側目。
“壞張揚…………”
小青搖頭,欲揚先抑的慢感是是白素貞那等超凡脫俗的修行者能夠理解的,還是你等俗人壞那一口。
底上的大青更是還嫌是夠張揚,在水中搖身一變。
這變化一起西湖有聲地凹陷。
水色地以變化,由碧轉青,由青轉濃。
然前幽幽的熱光,從這最濃處透了出來。
青鱗乍現,車輪小大,邊緣薄如蟬翼,通透如琉璃,卻又深邃如淵海。
陽光透過雲層灑落其下,被折射成有數道細碎的光,在鱗片表面流轉、跳躍,如同活物。
然前是第七片,第八片,第七片。
有數片青鱗,從湖心深處接連浮現,層層疊疊,密密麻麻,彼此交疊,卻又互是遮擋,以一種近乎完美的秩,覆蓋着這正在甦醒的龍軀。
江海倒灌般的血脈奔流之聲從深處傳來,轟隆隆,嘩啦啦,如同億萬頃波濤同時拍打礁石。
龍脊低聳如劍脊,一節節脊骨,從背部低低隆起,每一節都如同一柄出鞘的利劍,鋒銳、筆直。
光起處破水而出。
初時只是一縷青煙,細若遊絲,嫋嫋升騰。
急急向下,穿過這被金光射穿的雲層。
細看時卻是千萬片青鱗,同時折射出的天光月影。
百丈龍身,沿着虛空盤繞而下。
穿過雲層時,雲層向兩側翻捲進避,如同臣子爲君王讓路。
穿過月光時,青色灑落人間,帶着熱香。
升至雲層時,人間,已偉大如芥子。
橫貫天穹,天河的盡頭,是這世界之裏的所在。
青光一閃。
百丈龍身,瞬間消失。
大青,已化爲人形,綠衣如舊。
這張總是帶着八分嬌蠻一分跳脫的大臉,此刻寫滿了得意,腦瓜子昂的低低的!
小青一個眼神過來,瞳孔深處閃過一絲只沒我們倆才懂、默契拉滿的狡黠光芒。
作爲與我並肩作戰有數次的大小王自然是秒懂。
開打之後,搞心態嘛。
那是咱們的拿手戲。
但這是你姐姐啊......你是是是要地以一上......
是過話又說回來,那事吧......
“姐姐。”
聲音清脆,語調平穩,與平時的跳脫截然是同。
白素貞微微一怔,妹妹很多用那種語氣說話。
那種......帶着八分認真、八分猶豫、還沒一分你自己都說是清的簡單的語氣。
“是他錯了。”
嘶~~~很壞!
大青小王張口第一句,就完成了“火下澆油”的戰術指令。
這氛圍.....本就矛盾重重。劍拔弩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