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耀堂翻看手裏的資料,對面成文海、木桶、貴利仁互相眼神交流,最後貴利仁被推出來低聲問道:“耀哥,要不要跟陳、卓、鄭三家的人提前聊聊?”
不用王耀堂開口,阿傑就嗤笑一聲問道:“聊什麼?”
“你們三個老東西是不是收錢了?”
“沒有,沒有。”三人兩忙擺手,“我們怎麼敢,真沒有。”
阿傑坐起身,身體前傾,帶着滿滿的壓迫力看着三個老傢伙,“是不是覺得出了香港就不能拿你們怎麼樣了,覺得自己可以撐起場子了啊。”
三人看到王耀堂不說話,頓時骨頭一軟從沙發上出溜下來跪在地上,“傑哥,傑哥,我們怎麼敢,這麼大年紀了,只求一個安安穩穩啊,真的沒有啊!”
“呵,有也沒關係,只要你們能撐起來,說到底最後還是要看能力,是不是。”阿傑嘴角一扯。
“不看,不看,我對耀爺忠心耿耿,絕對沒有二心。”
“行了,這副樣子給誰看,好像我他媽的虧待你們一樣。”阿傑又重新一臉懶散地趟了回去。
三人偷眼看了看王耀堂,這才緩緩起身重新坐了回去。
馬尾熊被人打死在碼頭上,作爲地區勢力的一部分,無論跟他們有沒有關係,三家都不可能幹看着,私下裏確實聯繫過三個老傢伙談談口風。
勝義要是認下了,那他們就要動手參與瓜分。
勝義要是反擊,那他們起碼就要做好防止被波及的準備。
只是王耀堂這邊一點口風都沒露出來,他們也只能基於過往王耀堂的行事風格做出一些判斷罷了,所以想牽個線。
“你們就別回去了,在酒店開個房間住下,現在風聲比較緊,不安全,今天就這樣了。”王耀堂揮手把人打發出去。
老傢伙年紀大了,沒什麼奮鬥的心氣了,比年輕人好拿捏,海外開拓還需要他們。
三人如蒙大赦退了出去。
“怎麼搞?”阿傑整個人都躺在沙發上,一條腿搭在沙發背上。
“趙克寒呢,還沒消息嗎?”
“剛打電話過來了,在打死兩個,抓了一個人,帶回去審問了,是納皮南的人。”阿積說道。
“警察沒找上門?”阿傑好奇道。
“泰國警察你可以當他們完全不存在,只要你不是去炸了他們警署就行。”王耀堂笑道。
“這麼水?”
“不能這麼說,從破案率上來說,成績還是不錯的。”
“啊?怎麼可能。”
“怎麼不可能,只要你一直不做事,時間長了自然沒人會去報案,案件少了,破案率不就高了。”王耀堂挑了挑眉頭。
“我丟!還能這麼玩!”阿傑一臉震驚,“不是,這他媽的,這警察還有什麼用?存在價值是什麼?上面就不管?”
“管?爲什麼要管?適度的混亂有利於穩定。”
“啊?”阿傑不理解並且大受震撼。
“常言道飽暖思淫慾,知道什麼意思嗎?”王耀堂抬頭問道。
“喫飽穿暖就想着玩女人嘍。”阿傑笑嘻嘻說道。
“阿積,回去記得提醒我,給他加一倍的政治課。”王耀堂看向阿積。
“不要啊!”阿傑一慌,從沙發上滾下來,爬起來朝着王耀堂撲過去,“我挑,你這個畜生,你這是報復,赤裸裸的報復!”
“我報復你,我有什麼可報復你的。”王耀堂冷笑,“把玩女人的時間拿出來多學習,省的你掉隊,這是爲你好啊。”
“啊!不!”阿傑抱着腦袋,“我就知道你是羨慕嫉妒恨!”
王耀堂抹了下鼻子隨即大笑起來。
笑鬧一陣,王耀堂這才解釋道:“飽暖指的是人生存的基礎,在滿足了生存所需的喫穿住用行之後,人就會生出更大的慾望,其途徑就是階級越升,如果是上充滿活力的升期社會,這沒什麼問題,但曼谷王朝傳承200年了,
階級早就完成了固化,別說上層,中層都已經擠不下。”
“那怎麼解決問題呢?”
“最好的辦法當然是發展,但發展太難了,有個更簡單的辦法就是讓下層掙扎在溫飽線、安全線上,不飽暖自然就不會想那麼多了。”
“富人區、中產區、平民區、貧民窟,混亂的範圍都是可控的,又影響不到富人區,你看看酒店裏,有一絲一毫的混亂嗎,沒有!”
“這麼說的話,九龍城寨對應貧民窟,觀塘對應平民區,九龍塘對應中產區,半山對應富人區?”阿積想了想說道:“港英政府實際上並不是拿九龍城寨沒辦法,而是特意留下這麼一個窟窿。”
“不是吧,城寨住了十幾萬人,亂起來港英政府拿什麼管?總不可能真開槍殺人吧?”阿傑皺眉問道。
王耀堂嗤笑一聲,“什麼都不用做,城寨的水電都是港英政府供應的啊,斷掉之後不用三天就能讓他們老老實實出來接受安置!”
“又他媽不是非洲、南美這種深山老林,大都市裏哪有什麼是政府管理不了的,無非是想不想罷了。”
阿傑倒抽一口涼氣,日常生活中的一部分,還真沒關注過這個,他媽的,這些鬼佬怎麼這麼壞啊!
“好了,不說這個了,老衲,老衲。”王耀堂大聲喊道。
畢斯娜推門進來,甩手砸了罐可樂過去。
“我去!”王耀堂抓起抱枕一擋,可樂掉在沙發上又滾落到地攤上,“OK,畢小姐,冷靜。”
阿傑嘿嘿笑了起來。
“地形熟悉了嗎?”王耀堂笑着問道。
“熟悉了,陸少濤他們昨天跑了一天。”
“住處準備好了嗎?”
“包了一家快捷賓館。”
“車呢?”
“10輛改裝豐田海獅,發動機、車架號都磨掉了,牌子也是假的,車窗都貼了膜。”
“行,聯繫下趙克寒那邊準備下接人。”
“好的。”畢斯娜轉身就走。
“等等,你別親自去了,你這個身材隔着好遠就能看出來,做指揮吧。”王耀堂好笑地喊道。
畢斯娜扭頭,狠狠瞪了一眼過去,“話多!”
芭提雅,一艘小型漁船晃晃悠悠從碼頭離開,開了一個小時到了20多公裏外的閣克蘭艾島附近停下,趙克寒拿出電臺。
“呼叫大海,這裏是碼頭,收到請回話。”
“呼叫大海,這裏是......”
等了一陣,一陣電流聲後,“這裏是大海,大海收到。”
呼,趙克寒微微吐了口氣,雙方確定了下方位,半小時後在海上匯合。
看着奶白色的豪華遊艇,趙克寒抿了抿嘴,當初他們偷渡來泰國的時候坐的是他媽的走私的破漁船,在海上漂了8天,躲躲藏藏,提心吊膽。
媽的,人比人氣死人!
雖然心裏明白當初是王耀堂放了他們全家一馬,但,心裏還是不舒服,跳上甲板,一眼掃過去十幾個眼神銳利皮膚黝黑的小平頭,趙克寒不知道爲什麼,明明都是自己人,可還是僵硬在原地。
“喂,頭,別堵在這裏啊。”身後阿炎喊道。
趙克寒暗暗嚥了口水口,冷冰冰的臉上綻放笑容,邁步迎了上去,“雷猴啊,我叫趙克寒,叫我阿寒就好,耀爺讓我來接你們,一路辛苦了吧。”
“你好,我叫海大釗,哈哈,哪裏有什麼辛苦,豪華遊艇啊,隨便一塊地板都比家裏的牀貴,麻煩兄弟來接人纔是辛苦。”海大釗大笑着伸出手。
簡單寒暄幾句,也不敢多耽誤時間,海大釗指揮手下搬裝備上了漁船,倒是趙克寒幾個從來沒見過這種豪華遊艇,上上下下參觀了下。
交接完畢,趙克寒回了漁船,帶上40個小平頭返回漁村碼頭,海大釗10人重新開上遊艇直奔曼谷邦克拉姆區碼頭。
回去的路上,阿安小聲跟趙克寒幾個說道:“你們知道他們帶了多少裝備嗎?”
“多少?”
“我剛剛偷看到的,人手一把56衝外,還有輕機槍、手榴彈,但最誇張的你們知道是什麼嗎?”
“你他媽的別賣官司!”
“我看到迫擊炮和40火了啊!”阿安壓低聲音說道。
一羣人猛抽口腥臭的空氣,眼中全是驚駭,這他媽的是要搞政變嗎?
瘋子!
“大哥,大哥!”"
房門嘭的一下被推開,一個穿着藍色棉麻褂子樣衣服,一口爛牙的人衝了進去。
躺在沙發上的男人嚇的狠狠抖了下,隨手抓起旁邊的煙盒砸了過去,“你他媽的不會敲門嗎!”
跪在地上的女人了下頭髮,抬頭看男人沒其他表示,又埋頭忙活起來。
“大哥,嘿嘿,我這不是着急嘛。”爛牙看了眼跪着的女人,手裏的東西黑黢黢軟趴趴,心中鄙夷,做老大又怎麼樣……………
布迪彭又重新躺下,指了指地上的煙盒,爛牙連忙撿起掏出一支遞過去,蹲在老大身邊一邊點火一邊說道:“老大你不是讓我盯着勝義的人嘛,今天姓趙的去機場接人......勝義的老大過來了,帶了30多人,全都穿着作戰
服。”
“你確定是勝義的老大,姓王,很年輕?”
“確定,納皮南的人也派人跟了,半路被他們發現了,趙克寒把人堵在路上當場打死了兩個,抓走一人。”
“呵,呵,哈哈哈,納皮南的蠢貨。”布迪彭大笑起來,“他們想要分一杯羹,好啊,讓他們去。”
“我還得到一個消息,是從碼頭陳家人那邊傳過來的,我覺得有點問題。”爛牙跟着說道。
“什麼?”
“半小時之前有一艘註冊在香港的豪華遊艇過來,上面有10個人,但碼頭上的服務員說看着一點都不像是富豪,反而像是打手。”
“怎麼說?”布迪彭皺眉問道。
“遊艇上一個女人都沒有,那有全都是男人開遊艇出海玩的,而且一個胖子都沒有,看着都很乾練,30左右歲,眼神很兇。”
“呵,都是男人怎麼了,男人有男人的玩法。”布迪彭嗤笑一聲後皺眉想了想,忽的揚手朝着正埋頭忙活的女人臉上抽去,“啪!”
女人被一巴掌抽惜了,捂着臉跌在一旁,愣愣看着布迪彭。
布迪彭笑着勾了勾手指,女人忍着疼爬過去,抬手揪着女人的臉扯了扯,“去,滾出去。”
看着女人爬出去,布迪彭起身提上褲子,“噗”的吐掉嘴裏的菸屁股,“媽的,這幫華人真他媽的狡猾,明面上是龍頭帶隊過來,住在大酒店給我們看,吸引我們注意力,暗地裏派了好手偷偷進入曼谷,要是隻顧着盯着他就中
計了!”
“到時候死都不知道怎麼死的啊!”
“嘶!那怎麼辦?老大,要不要把消息放出去?”爛牙低聲問道。
布迪彭想了想,很是得意地笑道:“不,就當不知道,晚上換個地方住,納皮南不是急着跳出來嘛,找不到我,勝義自然會去找納皮南的麻煩。”
“老大,高!”爛牙一臉誇張地豎起大拇指。
“不高怎麼做你老大啊!”布迪彭大笑起來。
“老大,姓王的能去住大酒店,我們也去啊,那邊不是很安全,他們難道還......”
“啪!”布迪彭一巴掌拍在爛牙頭上。
爛牙捂着頭,一臉懵逼。
“你……………”布迪彭抿着嘴,“你他媽的懂個屁!”
“你也滾!”
是我不想去五星大酒店住嗎?
當五星酒店都是傻的,幾百塊就想買到安全!
酒店聲譽價值多少,根本就不接待他們這種黑幫犯罪分子,去了也會被拒接,純屬自找丟人。
姓王的......人家是大名鼎鼎的億萬富豪,服裝、音像、娛樂大亨,身份上就他媽的完全是天地兩條線。
都是混江湖,想想自己,再想想姓王的,忍不住罵罵咧咧起來,看似一年走私上億美元的貨,可大頭都上下疏通了,根本落不到自己手裏,就這瓜倆棗的馬尾熊那王八蛋還要跟他搶!
什麼都要喫,噎死你們啊!!
晚上,9點多,兩輛車開到了賓館附近停下,沒人下車。
兩三分鐘後,賓館海大釗帶人噔噔噔下樓,在門口左右張望一下,這才拉開車門上車,趙克寒探頭出去看了看,“開車。”
“大海兄,資料在這裏。”趙克寒丟過去一個牛皮紙袋。
海大釗打開,放大的人物、別墅照片、地圖、預計的逃跑路線都規劃的清楚,趙克寒還在一邊解釋道:“納皮南,本地人,做毒品、走私、人口買賣,手下有40多人。”
“只有40多人?”海大釗抬頭,一臉驚訝。
這點人數放在香港最多能做個馬欄生意,喫了熊心豹子膽敢跟勝義叫板?
“這40人全部是親戚,同鄉,都是拿槍做事的。”趙克寒解釋道:“這裏跟香港不一樣,政府管理很鬆懈的,就比如人口買賣,你知道他們貨源怎麼來的?”
趙克寒自己答道:“市場賣服裝,賣雜貨的,飯店服務員,酒吧服務生髮現了合適的目標都會直接抓人啊,你你以爲收貨的會是專門做這一行的?不是啊,可能就是一個貨車司機,就跟帶貨一樣直接拉走了,一層層最後賣到
他們手裏,他們又賣到國外,所以根本不需要那麼多人手。”
“看似沒有外圍成員,但又處處都是外圍成員。”
“做走私和毒品的時候也一樣,來這裏的船老大都會帶貨,直接賣給他們,他們又散貨出去,碼頭上的公務員按次或者按月收錢,警察也是一樣,沒人管的,哪怕就是個普通人只要膽子大也能做啊,只是被人抓就死定了。”
“這......官方是喫屎的嗎?”海大釗有些無法想象,“就不怕,就不怕......”
他覺得這很有問題,但說不出來具體哪裏有問題。
在內地官方的觸角能深入到一個小隊,到香港的時候他就覺得港英管理很鬆懈了,社團竟然能發展到十萬人級別,沒想到這還不是下限......
跟泰國一筆,港英竟然都看着認真負責起來。
真他媽的,海大釗無法理解。
“怕下麪人鬧事?”趙克寒嘿嘿笑了起來,“政變在泰國稀鬆平常,全都是軍政府。”
“我,這......”海大釗張張嘴,最後搖了搖頭,“算了,跟咱們沒關係,做事吧。”
“嗯。”趙克寒點點頭,有些不經意地問道:“馬尾熊是布迪彭家做的,怎麼咱們目標是納皮南?”
“不知道,軍,嗯,聽命令做事嘍。”海大釗搖搖頭。
趙克寒低頭,嘴角不可控制地抽了抽。
海大釗10人也不再說話,默默開始整理裝備。
裝備是趙克寒帶來的,10把56衝,帶備用彈匣,都是滿彈的,手榴彈10枚,迫擊炮、RPG就沒有了。
這些裝備還是之前接小平頭的時候留下的,曼谷口在碼頭沒有人,之前買槍都是從金三角走貨的人手裏買不知道幾手的。
馬尾熊想要在開拓港口生意也是有原因的,混曼谷在港口沒勢力是沒前途的。
都喜天麗酒店。
王耀堂一行人在酒店的酒吧玩,喝酒、跳舞、唱歌,人羣來來往往,不知不覺間陸少濤5人就消失在人羣中,不過他們人多,少了5個人並不顯眼。
離開酒店,半路換了次車後到了一個停車場,很快開了5輛改裝的豐田海獅出來,向東開出去半小時後,到了曼谷都市圈外圍後停在提前包下的賓館樓下。
拿出對講機喊了幾聲,沒多久,出來兩人將賓館鐵門拉開,車倒了進去,呼啦啦出來30多人快速上車......
陸少濤他們剛剛拉上人出去,另一邊趙克寒已經接近目標所在地了。
“前面就是納皮南家的倉庫,他們的貨大部分都在這裏中轉,不過納皮南本人晚上並不會在這裏,怎麼搞?”趙克寒接到的命令是聽海大釗指揮。
海大釗看了下地圖,住的距離不遠,不堵車的話15分鐘左右。
“大志,對錶,你帶一半人去目標家裏,20分鐘後動手,不要活口。”
“知道了。”
車關閉大燈後停在100多米遠,海大釗拿起對講機,“最後一次整理裝備。”
說罷,將旁邊的防彈背心穿上,手榴彈備用彈匣掛號,對講機掛在胸前,搞定後又從揹包裏拿出一個單筒望遠鏡一樣的東西往頭盔上安裝。
趙克寒表情一點點變形,“大哥,你這個是......”
“微光夜視儀。”海大釗頭也沒抬地說道。
趙克寒:???
不是,打一羣幫派分子而已,要不要玩這麼大啊!
另外,你這夜視儀從哪裏搞的?
香港皇家警察手裏都沒有這東西好不好!
他可以打賭,泰國警方手裏也肯定沒有!
你這樣弄......
忽然就有些同情他們了......
“怎麼,喜歡?”海大釗裝好,抬頭笑着看向趙克寒,“我這個肯定不能給你,不過你問問耀爺嘍,都是從美國搞來的。”
趙克寒一愣,對哦,咱們是一夥的!
那沒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