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軍落陣!”
“轟!”
伴隨着一聲怒吼,一座整整齊齊的萬人步陣豁然成型,全軍呈環形圍住了紅巾軍,所有人皆目露兇芒,殺氣騰騰。
杜彪和馬威的眉宇深深皺了起來,這萬人步軍好像列成了一個陣型,但是他們看不太明白,總之與此前遇到過的風嘯軍、殤鼓軍截然不同。
它不是以百人、千人爲單位排列,而是以十五人爲一隊,隊隊相扣,陣陣相連,如同一張精密編織的巨網,將整片曠野籠罩其中。
每隊十五人,兵器五花八門,各司其職:
隊長居中指揮,前排是兩名盾牌手,可並非鐵質盾牌,更像是一種藤牌,負責拒敵;盾牌手之後是兩名狼筅手,手持丈餘長的狼筅:這是一種以長竹爲柄、頂端捆紮鐵枝倒刺的奇門兵器,揮舞起來枝杈橫生,既能阻擋敵軍衝鋒,又能纏住敵人的刀槍;狼筅手兩側,是四名長槍手,槍尖從狼筅的枝杈縫隙中探出,專捅敵軍面門咽喉,招招致命。
再往後,是兩名狼牙手,手持狼牙棒,棒身佈滿鐵刺,威力驚人,可披甲可錘頭,又能格擋刀槍。再之後是兩名弓弩手,箭已上弦,弓已拉滿,負責遠程進攻;最後壓陣的是兩名刀斧手,手持厚背大刀,負責收割漏網之魚,斬殺落馬之敵。
十五人一隊,隊形緊湊,呈錐形列陣,兩側一一呼應,進可攻,退可守,攻防一體,配合天衣無縫。
而這樣的小隊整整六百六十隊,一隊接一隊,一排連一排,錯落有致,如同一張巨大的棋盤,將整片原野切割成無數個小方格。小陣與小陣之間留有通道,可供傳令兵穿梭,也可供弓弩手後撤裝箭。
若敵軍衝入陣中,小陣可各自爲戰,以多打少,將敵軍分割包圍;若敵軍從正面強攻,小陣可迅速合攏,盾牌相連,狼筅交錯,長槍如林,變成一道密不透風的鋼鐵長城。
杜彪勒馬於陣前,望着那片密密麻麻、錯落有致的方陣,眉頭緊鎖。
他打了半輩子仗,見過盾陣、槍陣、車陣,卻從未見過如此古怪的陣型。兵器五花八門,有長有短,看起來雜亂無比。從兵法常理上來講,如此排兵佈陣完全不利於兩軍交戰,更不適合大規模的戰場衝殺。
對面在搞什麼鬼?
“這是什麼鬼陣法?”
杜彪嘟囔了一句,心中隱隱升起一股不安:
“老四,你不是對陣法頗有研究嗎,可識得此陣?”
“不認識,從未見過。”
馬威搖搖頭,滿臉凝重:
“看陣中的主帥應該是李泌,此人陣法之才世間鮮有人及,當年八佰坡一戰,盡滅數萬羌騎,名動天下。後來便投靠了洛羽,就連二皇子殿下都提過,若是遇到李泌,當慎之又慎。
今日這一戰,怕是不好對付啊。”
“哼,再古怪的陣法又如何?看起來敵軍不過萬人而已,而我軍足有兩萬之衆!”
杜彪目露兇芒,拳頭微微握緊:
“一人一口唾沫,也能把他們淹死!”
“三哥,馬虎不得,敵軍既然敢來,只怕有兩把刷子。”
馬威目光陰沉,不斷掃視對面的軍陣,似乎在尋找破陣之道,但琢磨半天也沒個頭緒。
正當兩人躊躇不定的時候,對面陣中陡然響起一陣怒吼:
“本將周瑾,你們兩個雜碎,可還記得我!”
“原來是你這個手下敗將。”
杜彪和馬威如何能不認得周瑾?此前董閻出動重兵圍剿周家父子,就是他們兩帶兵主攻,將周家父子逼入絕境,最後是周父拼死一戰才換來了兒子突圍。
而周瑾的父親就死在杜彪手裏!
“殺父之仇,終生不忘,蜀地百姓的血仇,更要用鮮血來洗刷!”
周瑾獰聲道:
“今日,便是你二賊的死期!”
“區區萬餘兵馬而已,焉敢口出狂言!”
杜彪譏諷道:
“待會兒老子便要把你的腦袋擰下來!”
發現對面主將是手下敗將之後杜彪的底氣又足了許多,以前能打敗你,現在當然也行。
“是嗎?我還真想看看你二人的本事!”
周瑾振臂怒喝:
“有膽的,便來破陣!”
“轟!”
萬餘精銳齊齊怒吼一聲,聲勢雄壯,好似連白雲都被震散了幾分。
就連李泌都不由自主的感到心潮澎湃,自己一手操練出來的新軍,今日終於出現在世人眼中。
城頭之上,寧天朔與沐峯兩人抱着膀子嘟嘟囔囔:
“你說李大人這陣法威力如何?咋看不懂呢?”
“害,咱兩又不是玩陣法的行家,能看懂纔怪了。但李先生出馬自然不同凡響,咱們耐心看着便好。”
“說的也是,李先生不是說了嗎,有好戲看,嘿嘿。”
與此同時,戰場五裏外一處小土坡上,數百騎控繮而立。洛羽和燕凌霄等衆將皆至,饒有興趣地望着遠方,目光中同樣帶着疑惑和好奇。
洛羽挑眉遠望:
“凌霄,可認得此陣?”
“不認識。”
燕凌霄搖搖頭:
“李先生在城中練兵的時候,可是連我都不能進的,神神祕祕。”
“竟有此事?哈哈。”
洛羽大笑出聲:
“那今天咱們可得好好瞧瞧了,他哪來的自信要靠萬餘新軍喫掉對面兩萬人。”
……
徐徐春風吹拂,沙場寂靜無聲。
兩軍對壘,不發一言,唯有淡淡的殺意在空中逐漸凝聚,越發濃厚。
“咋辦?”
杜彪看向馬威,黑着臉道:
“都已經到這個份上了,總不能不戰而撤吧?老子可丟不起這個人。”
“只怕想撤也撤不了啊,敵軍擺明了是想一口喫掉我們。”
這話說出來馬威自己都覺得可笑,一萬人,想喫掉他們兩萬兵馬?
“不管了,先試試水吧。”
馬威冷聲道:
“派五路千人隊分頭出擊,各攻一方,看看這位李大人到底有什麼本事!主力先握在手裏,若是能破陣,咱們就一擁而上!”
“好!還是你穩妥!”
杜彪當即同意,冷喝道:
“牛勇!”
“末將在!”
只見一名光頭悍將邁步而出,腰間別着一雙板斧,看那粗壯的胳膊就知道是陷陣勇將。
“你帶千名精銳從中路突擊,猛攻敵陣。”
杜彪豎起一根手指,惡狠狠地說道:
“只要能砍下週瑾或者李泌的人頭,本將定爲你記一大功,保你官升三階!”
“哈哈,那這份軍功末將要定了!”
牛勇獰笑一聲,猛地一抱拳:
“將軍就瞧好吧!”
“擊鼓!”
杜彪振臂怒吼:
“爲我大軍助威!”
“咚!”
“咚咚!”
轟鳴戰鼓聲中,五支千人方陣緩步而出,各對一方,同樣清一色的步卒,人人面帶殺意,脖子上繫着的紅巾在微風中緩緩飄蕩。
兩軍對壘,大戰一觸即發。
無數將校的目光都彙集在了陣中那道灰袍之上。
李泌輕輕一揮手:
“開始吧。”
“希望你們已經準備好,迎接恐懼,迎接死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