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敵襲,敵襲!”
“玄軍,玄軍殺進來了!”
“嗤嗤嗤!”
“啊啊!”
“迎戰,快迎戰啊,都他麼的起來,愣着幹什麼!”
驚慌失措的吼聲與淒厲的慘叫瞬間打破了小蟒山的寧靜,數以千計的玄軍順着營門湧入,許多紅巾軍尚在睡夢中就被一刀結果了性命,叢林兩側的灌木叢很快就被鮮血染紅。
駐守在這裏的紅巾軍本就是烏合之衆,怎麼擋得住鴛鴦軍和風嘯軍兩支精銳的絞殺?一柄柄蒼刀、狼筅、長槍、狼牙棒砸在他們身上,根本不給絲毫活路,很快就殺得紅巾軍落荒而逃,隨處可見潰兵的身影。
李泌依舊站在僻靜處,俯視整座戰場,同時一雙眼眸緩緩掃過四周的地形。
小蟒山他確實來過,很尋常的山谷地形,只有前後兩條谷口可以通行,他們正是從前山口殺進來的。山中沒什麼蜿蜒小路,兩側的山勢談不上陡峭,但你也很難爬上去,更不可能藏着伏兵。
此刻正是深更半夜,夜幕幽森,蟒蛇形狀的山脈更人一種詭異的感覺,李泌的眉頭微微皺了皺,雖然行動開始以來並無異樣,但他莫名感受到一股不舒服。
“鐺鐺鐺!”
“嗤嗤!”
也就不到半個時辰的功夫,林間的喊殺聲漸漸歸於平靜,戰場內幾乎沒有了紅巾軍的影子。
周瑾拎着一個血淋淋的俘虜走了過來,砰地往地上一扔,看身上難得一見的鐵甲就知道是個領軍將校,只不過臉上捱了一拳頭,鼻樑骨都被打斷了。
李泌瞄了他一眼,冷冷地問道:
“你是何人。”
俘虜跪在地上,瑟瑟發抖地回道:
“我,我是小蟒山守將,張五。”
“只問你一個問題,而且你只有一次回答的機會。”
李泌嗓音冰冷:
“你們抓來的老百姓,都關在哪裏?”
“咕嚕。”
感受着咽喉處刀鋒的涼意,張五哆嗦了一下說道:
“在,在後山,那裏有幾條小岔路,裏面圍起了幾圈柵欄,關,關着百姓。”
“噗嗤!”
話音剛落,周瑾就一刀割開了他的咽喉,冷聲道:
“一羣雜碎,死不足惜!”
“救人吧。”
或許是出於心中的不安,李泌輕輕一揮手:“風嘯軍警戒,鴛鴦軍救人,速度要快。”
“明白!”
周瑾朗聲吼道:
“分兵半數,去後山找老百姓!”
“諾!”
大批鴛鴦軍緊隨周瑾,烏泱泱往後山湧去,山道蜿蜒曲折,到了後半段就收窄了許多,守在這裏的紅巾軍早就跑光了。隱約能看到確實有幾條岔路內閃爍着點點火光,甚至還能聽到婦女兒童的哭泣聲。
周瑾握刀的手又緊了幾分,眼眸中全是殺意,這些年他在蜀地見了太多百姓受苦受難、慘遭屠殺的場面,如今有機會,定要將這些同胞都救出去!
“嗖嗖嗖!”
可還沒等他們衝到山谷內部,陡然有一陣密集的破空聲從四面八方同時炸響。
正興沖沖準備救人的周瑾渾身一顫,一股不安直衝天靈蓋,瞬間扭頭,只見無數箭矢如暴雨般傾瀉而下,遮蔽了頭頂那片本就昏暗的夜空。
“有埋伏!”
周瑾面色驟變,聲嘶力竭地吼道:
“原地結陣,舉盾!”
好在操練多年的鴛鴦軍反應極快,藤牌手幾乎是在同一瞬半蹲落地,藤牌斜舉過頭,盾沿相扣,眨眼間在隊伍上方形成一片密不透風的盾幕。
“嗖嗖嗖!”
“蹬蹬!”
箭矢砸在藤面上,發出密集的“篤篤”聲,如同冰雹擊打瓦面,震得藤牌手手臂發麻,卻無人後退一步。衝鋒在前的吳石頭不知道從哪兒撿起了一面紅巾軍的盾牌,也頂在最前沿,怒吼道:
“頂住,不要亂!”
“嗖嗖嗖!”
“蹬蹬蹬!”
箭矢一輪接着一輪,大部分都被堅固的藤牌擋下。偶有箭矢從盾隙中鑽入,釘入軍卒的肩部或腿甲,帶起一串血珠,中箭的士卒咬緊牙關悶哼一聲,卻死死站穩身形,不讓自己倒下。
“穩住!不要亂!”
“有埋伏,先往後撤!”
“後軍先走,盾牌頂住,撤!”
各種怒吼聲此起彼伏,周瑾知道戰局有變,硬着頭皮救人是不可能的,只能先走,數以千計的軍卒就這麼頂着漫天箭矢艱難地往後退。
“果然有鬼!”
而李泌的表情也在這一刻變了,森冷無比:
“感情是在給我李泌下套啊。”
李泌何等的聰明,在箭雨激射的那一瞬間他就意識到小蟒山是一個陷阱,更意識到自己是被那封信騙了!
“轟隆隆!”
還不等他多想,箭雨驟停,震耳欲聾的馬蹄聲便在山谷內迴盪起來。
那馬蹄聲初時如遠山滾雷,轉瞬便鋪天蓋地而來,震得整條山谷的碎石都在簌簌跳動。前山口的方向,一道土黃色的鐵流從夜色中湧出,戰馬披甲,騎卒持槍,隊列嚴整,橫亙在谷口,將玄軍的退路封得嚴嚴實實。
與此同時,後山方向也傳來沉悶的馬蹄聲,另一支羌騎從穀道盡頭緩緩壓來,同樣的陣列齊整,步調如一。
兩股騎軍一前一後,將小蟒山這條狹長的山谷死死卡住,前後出口皆被土黃色的甲冑填滿,連縫隙都看不見。
正中一面巨大的赤色軍旗高懸,旗面以黑線繡着的猛虎在火光中格外醒目。
旗下,西羌皇族,赤虎旗平章大將軍耶律海策馬而立,手按刀柄,目光冷厲地掃過谷中那些還在列陣的玄軍身影。
他的身後,騎陣層層疊疊,一眼望不到頭,前排騎卒槍尖朝前,後排弓弩手箭已上弦,整支大軍沉默如山,卻透着一股隨時會傾瀉而下的壓迫感。
“大軍集結,前後戒備!”
“不要亂!”
整座山谷在這一刻陷入了詭異的寂靜,風嘯軍、鴛鴦軍兩萬之衆全都聚在一起,被圍堵在狹長的穀道中央,山前山後,整整兩萬赤虎旗精銳外加一萬步卒,封死了僅有的兩條出路口。
陷阱!
天大的陰謀!
“駕。”
耶律海輕扯繮繩,向前一步,朗聲道:
“敢問李大人可在!”
被重重軍卒護衛在中央的李泌冷聲道:
“赤虎旗親臨,數萬兵馬設伏,還真是給我李泌面子啊。”
“哈哈哈!”
耶律海朗笑出聲:
“李大人何等人物,鴛鴦軍風嘯軍又皆是軍中精銳,值得這麼大陣仗。殿下說了,今日之戰,就當是送給洛王爺的見面禮了。”
“耶律楚休。”
李泌輕輕唸了一聲這個名字,面無表情地問道:
“柳成,還活着嗎?”
換做別人,中了埋伏的第一反應一定是柳成叛變了,但是李泌知道柳成絕對不可能叛變,那又爲何會送出那封親筆信?
只有一種可能。
被耶律楚休以特殊手段脅迫了!
“現在還活着,明天就不一定了。”
耶律海的嘴角勾起一抹譏諷,輕笑一聲:
“今日小蟒山已是絕境,不知李大人是戰,還是降?殿下說了,只要願降,可留你兩萬將士的命。”
淡淡的嗓音迴盪在山谷之間,像是在宣判兩軍的死刑,無數將士的目光在這一刻變得猩紅起來。
“降?呵呵。”
李泌笑着搖搖頭,嗓音緩緩拔高:
“這個問題,就讓我大玄將士回答你吧!”
整整兩萬精銳,舉刀怒吼:
“死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