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書闌也點了點頭,說道:“白天那一戰,敵人的主要目的就是毀掉咱們的投石車和牀弩,現在目的達到了,進攻肯定會接踵而來!”
隨即,雲書闌看向凌川,說道:“想必將軍已經佈置好戰術,老朽就不多言了!”
凌川點了點頭,說道:“明日交鋒,若我方勝,請先生立馬組織人手爲大軍輸送糧草!”
雲書闌聞言,神色頓時微變,問道:“將軍這是要乘勝追擊?”
凌川重重點頭,說道:“當然!”
凌川停頓半晌,深吸了一口氣,說道:“若我方戰敗,請先生返回雲州,將我妻子送回神都!”
雲書闌目光頓時一凝,“將軍,你這是……”
凌川重重點頭,說道:“我身爲雲州軍副將,斷不會拋下數萬將士獨自求生!”
聲音很輕,但語氣卻異常決絕,顯然,他已經決定,要效仿四十年前的雲州軍忠烈!
若不幸戰敗,也要死守忠骨嶺,半步不退,直至戰到最後一人。
看着凌川走出軍營的背影,雲書闌與不知道人的內心異常沉重。
離開軍營,凌川看到不遠處的石牆之上一道身影朝北而立,一襲黑袍,揹着一把金剛傘。
凌川主動走了上去,拱手行禮:“凌川見過……大人!”
一時間,凌川竟不知該如何稱呼對方,他既非江湖中人,也非軍中將領,雖曾是朝中重臣,但現在具體是何官職,凌川也不知道。
他剛纔也向雲書闌打聽了一些關於陸長寧的事蹟,就算是雲書闌這位比他還要年長不少的人,提到他,言語神態中也滿是崇敬。
陸長寧緩緩轉過身,藉着營地的火光,打量着眼前這個年輕人。
這些年,他自囚於神都天牢之中,對外界之事一無所知,陛下用凌川的‘乾坤四訓’讓他解開心結,放下執念走出牢籠。
他之所以選擇讓閻鶴詔繼續坐鎮神都,自己來北疆,也是想要親自見見,能說出這等超越時空、足以傳承千載的絕世名言的,到底是一個什麼樣的人。
他自神都一路向北,途中,總會不時聽到關於凌川的傳言,有的是他此前的事蹟,也有一些是他現在率領雲州軍作戰的最新消息。
瞭解得越多,他心中越是震驚!
他不僅有震驚天下的‘乾坤四訓’還有引人深思的‘水舟論’更是對‘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提出了顛覆性的見解。
沙場上的成就更是驚世駭俗,僅用了短短兩年時間打下不世功勳。
從兩年前,以一己之力扭轉北疆戰局,此後率軍東征,一口氣打穿百濟三國,全滅十萬大和水軍,以及之後的馳援西疆和隴西平叛,等等……
任何一筆戰功,都是無數武將一生都難以達到的高度,也足以讓其子孫後代躺在戰功簿上混喫等死。
進入北疆地界,有關凌川的消息更多,無論是在民間還是軍中,其聲望都達到了無人能及的高度,就算是那位公認的下一任北系軍主帥,也要遜色不少。
在廷尉府中,羅猙把有關凌川的所有卷宗全部送到他的面前,裏面有關於他的所有信息。
除了此前聽到的那些消息之外,他還看到,凌川在雲州推出的一系列改革。
剷除世家門閥、還地於民、農耕改革……
看完檔案,他陷入了久久的沉思,他很難想象,這個凌川到底是一個什麼樣的鬼才。
無論是文學造詣、兵法韜略、治理一方乃至武道修煉,都是百年難遇的天才。
若只是在某一方面出類拔萃,倒也不足爲奇,可這些全部集中在一個人身上,實在是令人難以置信。
他原本是想直接來雲州戰場,可還來不及動身,便聽聞薊州戰場傳來的消息,他才先去見了陸沉鋒。
被陸長寧這麼盯着,凌川只感覺渾身不自在。
那雙目光很平靜,平靜得宛如兩口古井,沒有任何的波瀾,也不見任何情緒變化。
但,凌川卻彷彿有一種被人一眼洞穿內心的感覺,那種感覺,就像是被扒光了衣服丟在大庭廣衆之下被人審視一樣。
終於,陸長寧開口了,他沒有任何多餘的開場白,直奔主題。
“明日一戰,你有幾成勝算?”
“五成!”
“五成?”
“只要還沒打,都是五成!”
“也就是說,有五成把握贏,還有五成的可能會輸?”陸長寧問道。
“不!我沒敗過!”凌川抬頭說道。
“小子,你夠狂,跟我當年一樣!”陸長寧嘴角閃過一抹笑意,“我這麼大老遠趕來,替你幹掉一位宗師,難道不請我喝杯酒?”
聽到這話,凌川身上的神經才緩緩鬆弛下來,抬手示意道:“酒管夠,請大人移步帳中!”
陸長寧搖頭道:“就在這兒喝,頭頂滿天星辰,腳踏遼闊草原,以寒風下酒,與英靈對飲,豈不暢快?”
“好!就在這兒喝!”凌川轉身進入營帳,拿了一罈酒和兩個碗出來。
二人坐在被鮮血染成一片斑駁的石牆之上,凌川拍開封泥,爲彼此各倒了一碗酒,沒有商量,卻都默契地選擇將第一碗酒緩緩撒在地上。
這一碗酒,不僅僅是敬給四十年前戰死的雲州軍英烈,還有這段時間戰死沙場的這一代雲州軍,以及樓觀嶽和張懷素這樣的江湖義士。
緊接着,凌川又給二人各自倒了一碗,原本想着與對方碰一下的,結果陸長寧端起酒碗直接仰頭灌下。
他長吁一聲,感嘆道:“狼血果然名不虛傳,估計,也就只有在這金戈鐵馬的戰場,才能喝出它的鐵血豪情!”
凌川笑了笑,又給他倒了一碗酒,這一次,陸長寧並未急着喝下,而是抬起目光看向凌川。
“我看過你的卷宗,可我實在想不通,兩年前的你到底經歷了什麼,從一個無名小卒到名滿天下,僅用了不到兩年時間!”
凌川目光微微一凝,笑道:“沒想到大人還有興趣翻我的老底!”
見凌川沒有正面回答,陸長寧也沒有繼續追問,不過,那雙眼睛卻始終沒有從凌川身上移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