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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35章 把你人頭帶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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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於糧草倉中的密道,是此前夜梟營搜查糧草倉時意外發現的。

紀天祿並未打草驚蛇,而是在協助玄甲營和玄影騎攻破熊羆城之後,便按照凌川的命令將夜梟營的斥候灑在熊羆城外,以防宇文王族的核心成員趁亂逃走。

至於紀天祿自己,則帶着一支百人小隊親自蹲守在糧草倉,果然讓他等到了一條大魚。

“保護首領,殺出去!”宇文崢大喝一聲,帶着一衆親衛將宇文拓護在中間,準備發起衝鋒。

只可惜夜梟營根本不給他們這樣的機會,直接用......

乙渾嘴角噙着一絲陰冷笑意,眼見玄影騎如黑潮撲來,非但不退,反而策馬後撤三步,高舉彎刀猛劈而下——那並非衝鋒號令,而是信號!

剎那之間,叱幹部營壘後方三裏處的雪坡驟然崩裂!不是山體坍塌,而是數以千計的伏兵自凍土之下破雪而出!積雪簌簌滑落,露出底下密密麻麻的鐵甲與寒光凜凜的長矛。兩萬宇文王族精銳,竟早於三日前便悄然潛入此地,借地勢掘壕藏兵,連戰馬都裹了厚氈、嚼了軟木,靜默如死。雪原廣袤,白茫茫一片,誰料地下早已埋下殺機?

凌川瞳孔一縮,照雪馬蹄猛地一頓,前蹄揚起,嘶鳴撕裂長空。他身後玄影騎亦戛然而止,黑甲森然,未有一騎越界半寸。萬人勒繮之瞬,風雪驟凝,唯有甲葉相撞之聲如冰珠墜玉盤,清越而冷厲。

“果然……”凌川低語,聲音沉得似壓着整片雪原,“宇文拓沒蠢到坐守熊羆城等死。”

乙渾在陣後放聲大笑,笑聲尖利如梟:“凌川!你屠我草原五部,燒我帳幕三百座,殺我子民兩萬餘口,今日天賜良機,叫你玄影騎盡葬於此!”

話音未落,雪坡兩側亦轟然炸開——左翼五千弓弩手掀開覆雪木棚,強弓滿月,箭鏃寒光連成一片銀海;右翼八千重甲步卒踏雪而出,盾牌疊成鐵壁,長槊如林,槊尖斜指蒼穹,竟是胡羯軍中罕見的“拒馬槊陣”,專爲剋制騎兵衝擊而設。三面合圍,鐵桶之勢已成。

薛煥之橫刀立馬,急聲道:“將軍!他們早有準備!斥候……怕是全被滅了口!”

凌川未答,只緩緩抬起左手,五指張開,又倏然攥緊。

“散陣。”他吐出二字。

玄影騎動了。

非潰逃,非突圍,而是如墨滴入水——萬人倏然分解爲三百餘支小隊,每隊三十至五十騎不等,或二十餘騎突前,或七八騎掠側,或單騎獨行,竟無一支隊伍逾百人!黑甲騎士縱馬疾馳,軌跡飄忽不定,時而兜圈繞行,時而斜刺穿插,時而佯攻佯退,雪地上蹄印紛亂如蛛網,教人根本無法預判主攻方向。

乙渾笑容一僵:“這……這是什麼戰法?!”

無人應他。

因爲下一瞬,玄影騎已撞入叱幹部那所謂“一萬精兵”陣中——那不過是一羣披甲牧民、老弱青壯拼湊的雜牌,連陣型都未曾列穩。玄影騎不斬首、不破陣,專挑其腰腹軟肋突刺:一隊二十騎楔入敵陣中央,刀鋒專削持旗者手腕;另一隊三十騎貼着敵軍左翼狂奔,馬槊專挑盾牌縫隙捅刺咽喉;更有三支小隊如毒蛇遊走於敵陣間隙,專砍戰馬腿筋,霎時間人仰馬翻,哭嚎震野。

叱幹部陣腳未穩,已被攪得七零八落。乙渾怒吼督戰,親衛剛欲上前鎮壓潰兵,一杆銀槍破空而至,直貫其左肩胛骨,將他釘在馬背上!張破虜橫戟躍馬而來,戰戟掄圓,如車輪碾過,三名親衛頭顱齊飛,血霧噴灑在雪地上,綻開大片猩紅。

“乙渾!你部已潰!”張破虜聲如雷震,“降者卸甲跪雪,活命!頑抗者——斬立決!”

潰兵開始動搖。有人扔掉彎刀,有人扯下皮帽,更多人轉身就逃,反衝己方陣列。乙渾喉間咯咯作響,鮮血自脣角湧出,卻仍嘶啞狂笑:“笑……笑你們不知死活!宇文王族兩萬鐵甲,正等着收你們屍骨!”

凌川策馬緩行,照雪踏雪無聲,直抵乙渾身前十步。他摘下面具,露出一張年輕卻刻滿風霜的臉,眉骨一道舊疤蜿蜒如蜈蚣,眼底卻冷得像凍了千年的黑潭。

“你可知,爲何我留你到現在?”他聲音不高,卻壓過了所有廝殺。

乙渾咳着血,獰笑:“想問宇文王族虛實?做夢!”

“不。”凌川搖頭,“我留你,是讓你親眼看看——你引以爲傲的‘鐵桶’,如何被一柄薄刃,從最薄弱處剖開。”

話音未落,雪坡東側忽起異響!

不是馬蹄,不是吶喊,而是悶雷般的“咚!咚!咚!”——沉、鈍、穩,每一下都似砸在人心上。只見雪坡邊緣,數百面牛皮巨鼓被凍僵的漢子奮力擂響,鼓聲震得積雪簌簌滾落。鼓聲未歇,雪坡後方竟緩緩升起一面赤色大纛!纛旗獵獵,上書“唐”字如血,旗下黑甲如潮,五千玄甲營將士踏雪而來,甲冑覆霜,刀鋒映日,陣列森嚴如鐵鑄城牆。爲首一將,玄甲覆體,手持丈八蛇矛,正是唐巋然!

乙渾瞳孔驟縮,喉頭“嗬嗬”作響:“玄……玄甲營?!他們怎會……”

“你猜錯了三件事。”凌川忽然一笑,竟帶三分悲憫,“第一,我從未打算靠玄影騎硬啃熊羆城;第二,紀天祿的夜梟營此刻已潛入熊羆城東門,混入運糧隊;第三……”他頓了頓,目光掃過雪坡上那兩萬伏兵,“你真以爲,宇文拓敢把全部家當押在這荒原之上?”

雪坡上,宇文王族伏兵陣列微亂。領兵副將面色劇變——他分明接到密報,玄甲營尚在三百裏外休整!可眼前這支軍隊,甲冑磨損、馬匹喘息、士卒眉梢結霜,分明是晝夜兼程、剛剛抵達!

唐巋然策馬出列,蛇矛遙指雪坡:“宇文狗賊!爾等埋伏之策,早在三日前便被我軍斥候繪圖呈於凌帥案前!爾等所掘壕溝深度、藏兵方位、甚至炊煙起竈時辰,皆在我掌握之中!”

伏兵陣中,一名校尉驚呼:“不可能!我軍斥候全數派出,沿途哨卡密佈,他們怎可能……”

話未說完,一枝鵰翎箭破空而至,精準釘入其喉。箭尾猶在顫動,箭羽上赫然繫着半截染血的狼皮——正是伏厲部首領俟斤貼身所佩之物!

凌川抬手,指向雪坡西側一處不起眼的雪丘:“看見那處了嗎?三日前,我遣二十名玄影騎,假扮伏厲部潰兵,混入爾等哨卡,割喉換甲,潛伏至今。”

雪丘微微一動,積雪滑落,露出二十張沾血的黑色面具。

乙渾渾身劇震,口中鮮血狂噴:“你……你瘋了!爲誘我軍設伏,竟任由伏厲部主力遁逃?!”

“不。”凌川聲音冷冽如刀,“我放他們走,只爲讓他們帶回一個消息——玄影騎,已成強弩之末。”

乙渾終於明白。那晚伏厲部輕裝北遁,並非僥倖逃脫,而是凌川故意爲之!他放走數千潰兵,便是要他們將“玄影騎疲憊不堪、補給將竭”的假情報,用最原始的方式——靠雙腳、靠嘶吼、靠瀕死前的哭嚎,傳遍整個東部草原!宇文拓果然上當,以爲玄影騎已是強弩之末,纔敢傾巢而出,在此佈下絕殺之局。

可真正的殺招,從來不在玄影騎身上。

“唐將軍,”凌川忽揚聲道,“按計劃,鑿陣。”

唐巋然虎吼一聲:“玄甲營——鑿!”

五千玄甲營將士轟然應諾,非如玄影騎般散開,而是結成錐形陣,如一柄燒紅的鐵錐,狠狠扎向雪坡西側——那正是伏兵陣列最薄弱處,亦是宇文王族後勤輜重所在!盾牆未合攏,長槊尚未平舉,玄甲營已撞入陣中!前排玄甲士頂盾突進,後排長矛手自盾隙猛刺,矛尖專戳腋下、頸側、膝窩——皆是重甲縫隙。雪地上頃刻血流成河,斷肢橫飛。

與此同時,玄影騎亦動了真格。凌川一聲令下,三百餘支小隊驟然收束,如百溪歸海,匯成一股黑色洪流,直撲雪坡東側弓弩手陣地!薛煥之率五百騎爲鋒,照雪馬踏碎冰層,馬蹄捲起雪浪,黑甲騎士俯身貼鞍,手中短弩“嗡”然齊發,三輪箭雨潑灑而至,弓弩手陣列瞬間倒下三層!未及裝填,玄影騎已撞入陣中,馬刀翻飛,斷臂殘軀騰空而起。

雪坡上,伏兵陣腳徹底崩潰。

乙渾目眥欲裂,掙扎欲拔肩上銀槍,卻牽動傷處,痛得慘嚎。凌川卻已不再看他,只勒轉照雪,望向熊羆城方向,聲音如寒鐵擊磬:“宇文拓,你賭錯了。”

此時,熊羆城東門。

一輛滿載乾草的牛車緩緩駛入甕城。車轅歪斜,趕車老漢咳嗽連連,袖口沾着可疑的暗褐色污跡。城樓守軍懶散揮手:“快些進城!今兒風大,莫誤了火塘!”

牛車吱呀駛過門洞,老漢突然直起身,袖中寒光一閃,三枚淬毒柳葉鏢激射而出,兩名守軍咽喉濺血,軟軟栽倒。牛車後板轟然掀開,數十條黑影魚躍而出,落地無聲,手中短刃如毒蛇吐信,瞬間抹斷剩餘守軍脖頸。爲首之人,黑巾蒙面,唯露一雙銳利鷹眼——正是紀天祿!

他揮手,身後夜梟營精銳迅速散開,有的攀上箭垛,有的踹開角樓門扉,有的直撲城門絞盤。不到半炷香,熊羆城東門吊橋無聲落下,厚重城門,緩緩洞開。

同一時刻,熊羆城內,幾處糧倉、馬廄、軍械庫接連起火。濃煙滾滾,火光沖天,城中鑼鼓聲、呼救聲、戰馬驚嘶聲亂作一團。

熊羆城正殿。

宇文拓霍然起身,手中金樽“哐當”墜地,酒液潑灑如血。他面前,跪着三名渾身浴血的傳令兵,其中一人右臂齊肩而斷,斷口焦黑——竟是被火油焚燬!

“稟……稟族長!東門失守!紀天祿率夜梟營已入城!”斷臂兵卒嘶聲力竭,“火起七處,守軍……守軍亂作一團!”

“唐巋然……玄甲營……”宇文拓踉蹌一步,扶住蟠龍柱,指甲深深掐入朱漆,“他……他竟真來了?!”

宇文良熙衝入殿中,鎧甲染血,臉色慘白:“父親!伏擊已敗!玄影騎與玄甲營兩面夾擊,伏兵……伏兵潰散!乙渾……乙渾被擒,伏厲部……全軍覆沒!”

宇文拓雙目赤紅,猛然抽出腰間彎刀,一刀劈在蟠龍柱上,金刃崩口,火星四濺:“傳令!棄守熊羆城!全軍……向西,撤往天汗城!”

“父親!”宇文良熙急呼,“天汗城遠在千裏之外,沿途……”

“沿途有十三部族接應!”宇文拓嘶吼,聲音淒厲如狼,“我宇文王族根基未損!只要大汗尚在,只要天汗城不破,我宇文拓……便還是王族!”

他轉身,死死盯住殿外漫天風雪,彷彿要穿透這蒼茫天地,看到那個摘下面具的年輕人:“凌川……凌川!你今日破我熊羆,殺我部衆,毀我根基……此仇不共戴天!待我捲土重來,定要你……千刀萬剮,挫骨揚灰!”

風雪呼嘯,捲起他袍角,如垂死巨獸最後一聲嗚咽。

而此刻,伏厲部廢墟之上,凌川立於屍山血海之間,玄影騎已收束列陣,黑甲覆雪,靜默如鐵。唐巋然策馬而至,拱手:“熊羆城已開,夜梟營控東門,火勢可控,守軍潰散,城中糧秣軍械,盡數歸我!”

凌川點點頭,目光掃過滿地殘骸,最終落在乙渾尚存一絲氣息的臉上。後者瞳孔渙散,嘴脣翕動,似有遺言。

凌川俯身,耳畔聽清那氣若游絲的詛咒:“凌川……你……你終將……死於……女人之手……”

凌川動作微頓,隨即直起身,面無表情,只對張破虜道:“給他個痛快。”

戰戟揮落,再無聲息。

凌川翻身上馬,照雪昂首長嘶。他抬手,指向西方——那裏,風雪盡頭,是熊羆城巍峨輪廓,也是胡羯帝國心臟之地,天汗城的方向。

“傳令。”他聲音平靜,卻如驚雷滾過雪原,“玄影騎休整半日,玄甲營接管熊羆城防務,夜梟營徹查城中細作。明日辰時……”

他頓了頓,風雪拂過眉梢,吹散一縷血氣。

“……全軍開拔,目標——天汗城。”

雪地上,萬千鐵蹄踏過,留下深深印痕,蜿蜒如龍,直指帝國心臟。那印痕未及被新雪覆蓋,已被後續鐵流碾平、踏碎,再不留一絲猶豫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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