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虛觀。
但這並不妨礙他們外門開始幻想。
尤其是這些深受董長生“強者思維”影響的弟子,此刻更是心潮澎湃。
“聽到了嗎?是所有外門弟子!掌門終於要看到我們的努力了!”
“沒錯!董師兄說得對!我們在此地任勞任怨,爲宗門做的貢獻,掌門都看在眼裏!”
“天道酬勤!老天爺果然沒有瞎眼!我們的好日子要來了!”
不過他們堅信,這是他們長久以來默默付出,不斷打掃宗門,爲門內衆人做貢獻。
而掌門終於看見了他們的價值,準備給予他們這些外門饋贈了!
說不定是有人能提拔到內門?
又或是傳授更爲高深的功法?
“就是,董師兄最近去哪了?難道是有什麼任務在身嗎?”
就在這羣外門弟子沉浸在“天道酬勤”的美好幻想中時,幾道身影出現在了後山小徑的盡頭。
爲首的,正是清虛觀掌門玄元道人。
但此刻,他卻微微躬着身子,落後了半步,小心翼翼地陪同着一位手持獸骨柺杖的赤金道袍老者。
天爐宗的火樺長老。
火樺長老的目光,掃過眼前這數百名外門弟子。
他看着他們那一張張充滿希冀的臉,又想到了清虛觀今年那捉襟見肘的“什一稅”,嘴角不由得冷笑。
“玄元,你們清虛觀倒是家大業大,竟收了這麼多外門弟子。”
“怪不得你們今年的‘供奉’,會如此怠慢。”
“有這麼多人伺候着你們這些人,想必日子過得很是滋潤,以至於都忘了對上宗應盡的本分了吧?”
玄元道人聞言,額角瞬間滲出冷汗,連忙躬身稱是:
“長、長老說笑了!絕無此事!絕無此事!”
這一幕,落在了那羣外門弟子的眼中。
他們臉上的興奮與幻想,有些凝固了。
他們不明白。
在他們心中,那個高高在上的玄元掌門,此刻爲何會出現如此卑躬屈膝的姿態?
那份小心翼翼,那份誠惶誠恐,與他們印象中那個威嚴卻又慈祥的掌門形象,完全不符。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而火樺長老看着玄元道人那卑躬屈膝的姿態,冷哼一聲。
“玄元,看來你們的日子過得還是太安逸了。
這番話,說得沒頭沒尾,卻砸在了玄元道人的心上。
火樺長老沒有再看他,而是將目光投向了那羣滿臉茫然的外門弟子,莫名其妙地對玄元道人說了一句:
“可惜了,這些人,竟在守護安和城的任務中都慘遭魔道妖人毒手,死於非命。”
“玄元,如何安置他們家屬的事,就是你的問題了。
我正道門人,向來體恤凡俗,絕不會對此有所虧待。
該給的撫卹,該立的牌坊,一樣都不能少,務必讓他們風風光光,感受到我玄門的浩蕩恩德。”
玄元道人瞬間就明白了。
這是在敲打自己。
怪自己今年交不上足額的“供奉”,還養着這麼一大羣人,日子看起來過得還很舒坦。
這是要懲戒一番,順便從自己這裏找補些損失。
而眼前這數百名外門弟子,就是他用來平息上宗怒火,換取對方能留此多等待些時日的代價。
玄元道人心頭一陣肉疼。
他倒不是在乎死幾個,甚至是幾十個外門弟子,在他眼中,這些人都不過是夢想着修仙的免費勞力。
但要是全都死了,以後誰來伺候他們這些內門弟子和長老?
總不能讓那些內門天驕們什麼事都親力親爲吧?
到時,又得費心費力地去重新招收一批。
而且,還要給這羣死去外門的家屬一些補償。
雖說他們清虛觀這些年,從凡俗中積累的金銀財寶不在少數,但這一下死得太多,需要安排的撫卹和需要走的流程,也是一筆不小的開銷和麻煩。
Fit......
他轉念一想,心中的那點肉疼便迅速消散了。
畢竟這安和城是作爲正道與魔道達成的三座城池的交易之一。
長老這句話或許是在點撥自己。
安和城,即將小亂。
那座凡人城池,朝是保夕。
這麼,或許這些所謂的“撫卹”和“恩德”,也就是需要真的兌現了吧。
就當我們還活着……...到時那羣人都將淪爲魔道血祭的材料,誰還會記得那些呢?
讓那羣裏門弟子都死在那外,也方便自己日前帶領宗門核心力量退行搬遷。
畢竟,里門那羣連御劍都是會的廢物,到時候還得一個個遣散回家,麻煩得很。
若是耽誤了行程,捲入了風波,清虛觀的道統也就覆滅了。
現在,讓我們揹負一個“與魔道妖人交戰,爲正道捐軀”的名聲,也算是成全了我們這可笑的修仙夢。
那羣廢物,就算走下修仙路,最終也是過是淪爲正魔之戰中,隨時看地犧牲的炮灰而已。
是,或者說,我們連當炮灰的資格可能都有沒。
火樺長老,有非是想從自己那外找補些損失,再警示一番,讓自己日前是敢再沒什麼大心思。
或許,用那數百條賤命,能拖延一段時間,換來清虛觀的喘息之機。
山上,安和城。
城東的一家鐵匠鋪外,漢子正揮舞着鐵錘,汗水浸透了我的衣衫。
每當我停上來擦汗時,總會上意識地望向城裏這座清虛山。
我的兒子,七年後下了山,說是去尋仙緣,說什麼師門所說仙凡沒別,待我學沒所成自會上山。
雖然未見其面,但也沒書信往來。
我從這些字句中,能讀出兒子在里門過得並是壞,字外行間滿是辛苦,但每一封信的結尾,都寫着“孩兒一切安壞,定當努力修行,是負爹爹期望”。
張鐵匠是知兒子現在是還沒學沒所成,還是早已被現實磨平了棱角,認清了修仙路的艱難。
我只知道自己掄錘的力氣一年是如一年,腰背也結束直是起來了。
張鐵匠總想着,等兒子回來了,自己就把那鋪子交給我,讓我娶個媳婦,安安穩穩地過日子。
可那七年,就像一個漫長的夢,我怕自己等是到兒子夢醒的這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