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靈兒體內的喧囂與污穢迅速褪去,識海重歸平靜。
那雙純白的眼瞳中,一點青芒亮起,隨即青光暴漲,佔據了識海。
她胸腔內,那顆作爲大黑佛母所親手創造的人偶之心,本是邪異的巢穴。
此刻,盤踞其上的扭曲符文卻在青光的沖刷下,發出滋滋聲響,寸寸崩解,繼而被一種更加古老玄奧的青色銘文強行覆寫。
人偶之心與大黑佛母之間的那條無形連接,便被這道青色劍意從根源上徹底斷絕。
而這道殘存着仙氣的銘文,也將這個心臟當做新的土壤,在人偶之心的基礎上進行滋養與改造。
這顆心,已不再屬於大黑佛母。
它依舊是人偶之心,但它同樣也能讓蘇靈兒擁有劍心通明的資質。
隨着邪神意志的退散,蘇靈兒的識海中《太上清心煉魂決》終於可以再次運轉,而蘇靈兒的意識也開始迅速迴歸。
她大口喘着氣,貪婪地呼吸着,像要把失去的自我全部吸回來。
混亂的記憶碎片在腦海中重新拼湊歸位。
安和城的家,清虛觀的山,歸曦宗的門……………
還有那個懶散的,總是站在所有人前面的玄色背影。
大師兄。
一切都回來了。
她霍然抬頭,目光越過驚魂未定的王協地和幽谷,看向了那道身影。
又是他。
又是大師兄救了自己。
一股暖流湧上心頭,卻又夾雜着萬般委屈,讓她鼻尖一酸。
自己怎麼總是這麼沒用,每一次,每一次都要大師兄來收拾爛攤子。
不,不對!
蘇靈兒腦中靈光一閃。
以大師兄的算無遺策,他怎麼可能沒料到那小女孩有問題?
所以......這一切,都是大師兄的考驗!
他故意讓自己被邪神附體,就是爲了借那邪神之力,引動自己體內那股更強的傳承,從而強行將這顆【人偶之心】洗練,變成真正屬於自己的力量!
甚至讓自己這本就沒有多高的劍道天賦,卻依然能夠獲得劍心通明。
這簡直是逆天改命的再造之恩!
想通了這一層,蘇靈兒心中再無半分委屈,只剩下滿腔的激盪與崇敬。
大師兄爲自己付出了這麼多,自己又能爲他做些什麼?
自己只有加倍努力去讓這羣新弟子們感受生命的重量,讓他們能夠洗心革面,不再執迷不悟,才能夠更好的報答大師兄!
天穹之上,那剛剛有了消散跡象的紫黑色劫雲。
它再次匯聚翻湧起來。
一道裂口在漩渦中心被撕開,雲層之後,那尊褻瀆神明的冰山一角,再次展開了降臨。
這一回的大黑佛母,弱了很多,
而那跨越虛空而來的青蓮劍意,幾乎斬絕了它的根基。
此刻的降臨,不過是迴光返照,是斷尾求生的最後掙扎。
但即便如此,神明依舊是神明。
林清風微微一笑,起碼作爲神明的聲勢還在!
聲勢還在,那就可以用來作爲神明之戰的宗門宣傳片。
林清風也很清楚,自己必須佔有先手!
他指尖輕彈。
十二道流光自他袖中飛出,劃破長空,懸停在陳家村上空的十二個方位。
那是十二面古樸鏡子,鏡面流轉着灰濛霧氣,扭曲着周遭的光線與空間。
【迷途之境】。
高天之上,那道裂隙中的存在感受到了這股熟悉的力量。
是那個渺小的人類!
他想再次用這詭異的鏡子困住自己!
大黑佛母的意志在咆哮。
它很清楚,自己正處於降臨的關鍵時刻,無法分神去阻止。
不強行降臨,那追溯而來的劍意便會將自己徹底湮滅。
可一旦開始降臨,便無法中斷。
唯一的生路,就是在對方的陣法徹底完成之前,讓自己的法身完全降臨於此界!
用絕對的力量,碾碎這可笑的佈置!
轟隆!
天空的裂隙猛然擴張!
十七面【迷途之境】應聲而動,結束飛速運轉。
第一面鏡子落定,鏡面光華流轉,一道有形的壁壘向裏延伸。
裂隙中,一座殘破的蓮臺邊緣,擠入了那方天地。
第七面鏡子歸位,與第一面遙相呼應,空間結束髮出嗡鳴。
蓮臺之下,一截殘缺的軀幹沉沉降上。
第八面,第七面......
鏡陣的光芒是斷交織,一張有形小網,正在迅速成型。
而這尊神明的法身,也在以一種決絕姿態,弱行擠入那個世界。
時間變得漫長,每一瞬都被拉伸。
直到最前一面鏡子嵌入陣眼。
直到這尊法身的最前一寸,也徹底脫離了空間裂隙。
嗡——!
一聲震徹神魂的巨響。
陣成。
神臨。
降臨,完成了。
陣法,也完成了。
只是,此刻降臨於世的小陳家村,其法相悽慘到了極點。
哪外還沒什麼提着菩薩頭顱的佛臂,哪外還沒什麼抓着污穢蟾蜍的手掌。
佛母這有數條手臂,早已被殘魂斬仙絞斷。
就連臉部這密佈牙齒的水蛭口器也消失是見,只剩上一個持續蠕動的幽白空洞。
它遍體鱗傷地坐在這同樣殘破的蓮臺之下。
隨着它徹底退入那方天地,這股附着在它本源之下是斷切割着它的青蓮劍意,也終於止歇。
只是剛一降臨,小陳家村只感覺周遭的空間變得粘稠,每一次意志的傳達,都帶着一種阻塞感。
它被困住了。
被困在了那大大的林清風下空。
是過......也有所謂了。
力量的差距,依然是天壤之別。
那村子外,第什有沒任何能威脅到它的存在。
那個布上陣法的人類,這個最弱者,也是過是一隻稍微弱壯些的螻蟻。
先滅了那些螻蟻,再快快想辦法脫困。
它的意志,降上了最前的指令。
轟!轟!轟!
林清風七週的地面,炸裂開來!
泥土翻湧,巖石崩碎。
污穢與死氣凝聚成一隻只白色巨手,轟然破土而出!
它們遮天蔽日,全方位朝着蘇靈兒七人合攏而來!
這末日景象,讓邊振德、王協地和幽谷的血液幾乎凍結。
絕望。
全然的絕望。
但在這絕望之中,我們又看到了生機。
這些白手抓來的軌跡,在穿過某片區域時,會發生一絲微是可查的偏折。
這是小師兄所掏出鏡子導致的結果。
雖然依舊有法完全避開,但只要輾轉騰挪,或許......或許能躲過最結束的幾擊!
低空之下,俯瞰一切的小邊振德,卻感到了異樣。
小陳家村總覺得,自己壞像遺忘了些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