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臨清晰地感覺到,自己的手掌並非擊打在血肉之軀上,更像是擊中了一股特殊的能量。
嗯?
待那江陵風的身軀四分五裂後,陸臨這纔看清,他面前的哪裏是江陵風本人,分明是一道凝實無比的劍氣!
更準確地說,是一道形似人軀的劍形能量體。
這道能量在他霸道掌力的衝擊下劇烈震顫,隨即“嘭”的一聲,徹底潰散開來,化作點點靈光消逝於空中。
下一刻,陸臨心有所感,猛然抬頭望向天空!
數百米外的高空之上,江陵風的身影驟然浮現。
他雙手緊握一柄飛行法器,正朝着高空急速攀升,一雙眼睛卻死死釘在下方的陸臨身上,其中蘊含着滔天的怨恨與殺意!
他怎能不恨?!
“替死劍靈”,這可是關鍵時刻能救命的異寶,竟在剛纔被消耗掉了!
此寶乃他昔日立下大功時,青萍劍宗一位金丹真人所賜,僅此一道,且只能使用一次。
如此珍貴的保命之物,卻浪費在了一個武夫手上,他的心都在滴血!
“小輩!給老夫記住!他日再見,必取你項上人頭……”
江陵風充滿怨毒的聲音自高空傳來,而他的身影已在千米之外,化作一個小黑點,極速遠去。
“艹!這都能讓他逃了!”陸臨望着天空,臉色陰沉,並未追擊。
他心知,修仙者一旦拉開距離升空,武夫便只能望空興嘆。
“那玩意兒,倒是和洛思卿的保命祕術有幾分相似。”
“必須儘快將修爲提升到先天圓滿了!”陸臨心中思忖。
一旦達到先天圓滿,血罡將迎來一次質的飛躍。
先天中期,凝罡成兵!
先天後期,凝罡成甲!
先天圓滿,凝罡成靈!
“凝罡成靈”,意味着血罡彷彿被賦予了靈性,心念轉動間,便可隨心演化成各種妖獸、靈獸等生靈形態,栩栩如生!
對血罡的掌控達到此境,已是出神入化,宛若本能。
更重要的是,武夫可將靈性血罡佈於雙足,通過精確操控與空氣的劇烈摩擦,產生強大的反作用力,從而託舉肉身,實現凌空虛度,翱翔九天!
至此,武夫終能初步擺脫大地束縛。
雖然速度上難以媲美築基修士的御飛行速度,但無疑是一次生命層次的質變,關鍵時刻,意義非凡。
他目前的魔猿血罡僅凝練出十九道血紋,必須達到二十七紋,方能憑藉武道熔爐衝擊那先天圓滿之境。
“晚輩夏千鈺,拜謝前輩救命之恩!”
此時,夏千鈺已走上前來,對着陸臨鄭重行了一個大禮。
“多謝前輩救命之恩!”
倖存下來的其餘六人,也紛紛上前,感激涕零地道謝。
“同爲武夫,豈能見死不救?”
陸臨擺了擺手,目光在衆人身上掃過,略作沉吟,乾咳兩聲問道:“不知諸位身上,可帶有血晶、氣血丹,或者血菩提之類的物事……”
“前輩,”夏千鈺臉上露出一絲窘迫,“這些都是先天境的前輩們才能用到的寶物,我等尚在淬體境,身上實在沒有……不過,”
她似乎覺得過意不去,補充道:“若前輩急需,待晚輩返回武盟後,可設法爲前輩籌措一些。”
“武盟?”陸臨聞言,露出了好奇之色。
這是什麼勢力?
他從未聽聞。
“前輩,武盟乃是我們燕國武道散修聯合創建的組織,盟內皆是武夫。”
夏千鈺解釋道,“我們的宗旨是共享武道資源,互通有無,共同探討武學奧妙,追求武道之極致。”
“不錯的理念!”陸臨點頭讚許。
“可我覺得……還不夠!”
誰知夏千鈺卻搖了搖頭,清澈的眼眸中閃爍着超越年齡的堅定光芒。
“如今天下,武夫多被視作耗材,受仙道奴役,生死不由己。我期待有一天,武夫能擺脫這般命運,得以自由自在地追尋武道!仙武本當同存於世,不分貴賤!這,纔是我輩武夫應爲之奮鬥的目標!”
“千鈺!慎言!”一旁的中年男子臉色驟變,急忙出聲喝止,隨即惶恐地向陸臨抱拳,“前輩恕罪!千鈺年幼無知,口無遮攔,全是胡言亂語!您千萬莫要放在心上,也……也請勿……”
話到嘴邊,他想起陸臨先天高手的身份,終究不敢直言“保密”二字。
陸臨臉上露出一絲似笑非笑的神情。
也難怪這中年男子如此緊張。
夏千鈺這番話,若是傳到任何一位修仙者耳中,都是足以招致殺身之禍,甚至株連親族。
武夫不被仙道奴役?
仙武同存,不分貴賤?
一介武夫,竟妄想與高高在上的仙師平起平坐?
這是大逆不道,以下犯上。
在這個世界,身具靈根的修仙者,自降生之日起便彷彿立於雲端,俯瞰億萬凡俗衆生。
武夫,縱然擁有超越常人的力量,本質上,依舊屬於“凡俗”之列!
見陸臨如此神情,中年男子與其他武夫皆心急如焚,額頭滲出細密冷汗。
夏千鈺也意識到自己失言,俏臉瞬間煞白,結結巴巴地補救:“前……前輩,我……我剛纔胡言亂語,您……”
“好了!”陸臨擺了擺手,打斷了她,“放心,我並非多嘴之人,否則方纔也不會出手救你們。不過,這番話,心裏想想便罷,日後切莫再對外人提起。”
“是,是!多謝前輩!”夏千鈺等人如蒙大赦,連忙道謝,心中一塊大石終於落地。
夏千鈺悄悄打量了陸臨幾眼,越看越覺得這位前輩年紀似乎與自己相仿,竟能將一位築基大修打得狼狽而逃,心中好奇更盛。
她猶豫片刻,再次鼓起勇氣道:“前輩,您如此年輕,便有此驚世修爲,實乃我武夫楷模。不知……您可願加入我們武盟?如今武夫處處受制,唯有抱團取暖,方能有更好的發展。”
陸臨聞言,只是搖了搖頭。
他何嘗不羨慕夏千鈺等人能夠自由追求武道,不受奴役?
可他不能。
在體內的“印記”解除之前,他終究是身不由己。
見陸臨拒絕得如此乾脆,夏千鈺等人對視一眼,心中已然明瞭,不由暗歎一聲。
那些修仙大宗,不知埋葬了多少驚才絕豔的武道奇才……
“對了,你們常在燕嶺闖蕩,可曾見過炎鶴的蹤跡?”陸臨岔開了話題。
“炎鶴?”夏千鈺眼睛微亮,“我們還真見過!”
“你們見過?”陸臨精神一振。
他本是隨口一問,並未抱太大希望,萬萬沒想到竟真的問對了人!
“沒錯!就在龍蛇峯附近,我們見到一對炎鶴,皆是二階大妖,氣息駭人,極其可怕。”夏千鈺肯定道。
“龍蛇峯……”陸臨腦海中迅速浮現出燕嶺地圖的輪廓,上面確實標註了龍蛇峯的位置,距此大約數百裏。
“前輩若要去尋找炎鶴,千萬小心!”夏千鈺關切地提醒,“那片區域除了炎鶴,我們還見到了其他幾隻二階大妖,彼此間甚至爆發過廝殺,極爲混亂。說來也怪,這燕嶺外嶺平日二階大妖極爲罕見,但龍蛇峯附近,我們短短時間就見到了五六隻之多!若非運氣好,我們恐怕早已葬身獸腹。”
“多謝告知!”
陸臨點了點頭,不再多言。
身形一閃,人已在數十米開外,順手拔下江陵風那柄釘在樹幹上的上品法劍。
隨即,他身影再動,便徹底消失在茫茫密林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