舊金山灣區的暮色像一塊被稀釋過的勃艮第紅酒,慢悠悠地浸透了太平洋沿岸的天際線。
坐落在諾布山半山腰的一家會所,當恩斯特看到眼前的這個男人時,右拳的指關節幾乎要攥得發白,總想要一拳揮過去。
“嘿,兄弟,你這個表情可不對啊。”馬西姆的聲音總讓他感覺這傢伙有些幸災樂禍的意味,尤其是對方堂而皇之地伸出右手,重重地搭在了他的肩膀上時,總有幾分勝利的味道。
“老朋友見面,不應該高興一些嗎?”馬西姆一邊說,一邊還故意晃了晃肩膀,像是在炫耀兩人深厚的友誼。
恩斯特猛地側身,動作快得讓馬西姆差點因爲慣性踉蹌着撞到門框上。
“我要換人。”他丟下這句話,轉身就往包間裏面走去。
馬西姆站在原地嘿嘿笑了兩聲,那笑聲裏的狡黠幾乎要溢出來。雖然知道自己的大侄女沒來,但還是謹慎的回頭看了一下。
“我也知道安妮..嗯..被保護的很好,但也不至於到換人的地步吧?”
快步來到恩斯特的身旁坐下,拿起桌子上的紅酒,動作優雅地擰開瓶塞,然後分別給兩個水晶酒杯倒上酒。
那倒酒的姿勢堪稱教科書級別,紅酒沿着杯壁緩緩流下,既沒有濺起酒花,也沒有讓酒液沾到杯口。
可在恩斯特看來,馬西姆這副殷勤的樣子怎麼看怎麼心虛。
“你這個年齡,在波士頓財團裏能和你適配的女孩,”馬西姆端着酒杯,將其中一杯遞過去“血脈純正的可只有安妮一位。你確定要換人?”
恩斯特沒有接酒杯,只是用眼角的餘光瞥了一眼那杯泛着紅寶石光澤的紅酒。
雙方是什麼目的大家都明白,早在第一次接觸的時候就已經挑明瞭,這點從恩斯特說的是換人而不是退貨就看的出來。
大家族之間,只有聯姻加利益的糾葛纔是最好的抱團保障,現在雙方只是合作,進一步就是聯姻,再然後就是企業間的交叉持股,最後發展成爲不分彼此的利益共同體。
每個財團都是這麼過來的,這就是美利堅的規矩,比國會山通過的法案還要根深蒂固。
而在這個過程中,誰能在覈心企業裏佔據更多主導權,誰就能在財團裏面的博弈中掌握主動權。
這其中既有各個家族的手段和判斷,也有時代變革帶來的不可抗力。
就像波士頓財團,曾經靠着紡織業、製鞋業這些輕工業在美利堅八大財團中佔據中遊位置,巔峯時期甚至控制了新英格蘭地區一半以上的輕工業產能。
可隨着科技行業的崛起,波士頓財團那些曾經引以爲傲的輕工業產業,就像老掉牙的蒸汽火車,被時代的高鐵遠遠甩在了身後。
克利夫蘭財團的遭遇更是讓人唏噓,19世紀末20世紀初,他們靠着鋼鐵產業叱吒風雲,卡內基鋼鐵公司生產的鋼鐵支撐起了美國的鐵路網和摩天大樓,當時的財團掌門人站在紐約港,就能俯瞰到無數艘滿載鋼鐵的貨輪駛向
世界各地。
可現在呢?鋼鐵產業早已風光不再,克利夫蘭財團不得不靠着投資醫療和教育產業苟延殘喘,昔日的輝煌就像泛黃的老照片,只能在家族博物館裏偶爾被人提起。
肯尼迪家族是如何成爲波士頓財團核心成員的?除了自身的龐大資產,最關鍵的是肯尼迪上位時給了波士頓財團一條通天的活路,那就是軍工產業。
“我需要補償。”恩斯特終於開口。
馬西姆聽到這話,臉上立刻露出了果然如此的表情,那笑容像是早就排練過千百遍,精準地卡在了瞭然和得意之間。
他放下酒杯,身體向前傾了傾,壓低聲音說道“兄弟,到了咱們這個地位,選老婆還談什麼性格眼緣啊?那都是普通人的小情小調。”
他頓了頓,手指輕輕敲擊着沙發扶手,像是在強調自己話語的分量”助力纔是唯一的考慮。不喜歡可以,大不了不回家嘛,只要有孩子,能延續家族血脈,能成爲兩個家族之間的橋樑,這不就夠了?”
這番話雖然說得直白,卻道出了頂級財團聯姻的真相。
在他們這個圈子裏,婚姻早已淪爲利益交換的工具,愛情不過是用來裝點門面的奢侈品。
可你這麼把你大侄女往火坑裏推,真的好嗎?即便是守活寡都無所謂?
看到恩斯特飄過來的眼神,馬西姆哈哈假笑了兩下,也之大自己話多了,趕緊轉移話題。
“不是要補償嗎?沒問題,我這次來舊金山,就是要給你補償的。”
恩斯特的眼睛微微一眯,肯本不會相信對方的鬼話。他們這些人,向來喜歡用最小的代價換取最大的利益,想從這些人手裏拿到真正的好處,比從華爾街的資本家手裏要回虧損的投資還難。
“谷歌的 AdWords廣告業務,我給你們拉來了一個大單。”馬西姆故意停頓了一下,看着恩斯特的反應“可口可樂的超級合同,怎麼樣?夠不夠有誠意?”
恩斯特聽到可口可樂這四個字時,眉毛幾不可察地挑了一下。
在美國的商界,一直流傳着一個有趣的說法。可口可樂是驢子的,百事可樂是大象的。
這裏面其實是有一個小故事的,那就是當年的美利堅總統尼克松是個不折不扣的可口可樂支持者。
在他任職期間,無論是白宮的國宴,還是出國訪問的隨行物資,可口可樂都是必不可少的國禮,他甚至還在公開場合多次爲可口可樂站臺,堪稱免費代言人。
可誰能想到,尼克松退休後,想在可口可樂公司謀個顧問職位時,卻遭到了公司董事會的拒絕。
這件事在當時的上層圈子裏造成了軒然大波,要知道在美國的旋轉門制度下,這個級別的人物退休後進入大公司任職是常態。
可口可樂公司的拒絕,無疑是打了尼克松的臉。所以感覺到丟人的尼克松憤而加盟了百事可樂,任其公司的律師職位。
從那之後,兩可樂就出現了分化。
大象和親大象的人士選擇百事可樂成爲指定氣泡飲品,而驢子和親驢子的人士則選擇可口可樂爲其主要軟性飲料。
你以爲股神選擇可口可樂真的是他英明神武?如果他選擇的是當時的百事股票,之後賺的會更多。
真實的原因是兩可口的股票當時都被低估了,而股神作爲華爾街勢力,親驢子的存在,只能選擇可口可樂。
“你在逗我嗎?”恩斯特一點都沒有領情。
“以谷歌廣告現在展示出來的影響力,這種大單用你送?”
馬西姆被當面拆穿,卻一點都不尷尬。他拿起茶幾上的酒杯,對着恩斯特舉了舉,臉上依舊掛着那副嬉皮笑臉的表情”來,先喝酒。酒是好東西,能讓人的頭腦更清醒。”
半杯酒下肚,馬西姆再次轉頭看向恩斯特,眼神裏多了幾分探究“聽說躍動公司最近很缺錢?”
“TMD”恩斯特直接罵了一句“喫裏扒外的傢伙”。
知道恩斯特和利安姆?萊曼談話內容的除了他們兩個當事人,就只剩下後來進來坐在沙發上看雜誌的安妮了。
沒想到自己低估了這個傻白甜,這女人有心機的厲害呀。
看到恩斯特臉上的表情一會兒青一會兒黑,像被人按在調色盤上摩擦了一般,馬西姆知道他誤會了,趕緊擺了擺手解釋道“別多想,真的不是我們要打探你的情況。”
他身體向前湊了湊,聲音壓得更低了“要不然,我也不至於這麼直白地當面和你說這件事”。
恩斯特仔細想了想,覺得馬西姆說的也有道理。他的臉色稍微緩和了一些,疑惑地看着馬西姆,等待着一個合理的解釋。
“事實上,是小妮子給我打電話告狀,說你兇她,還......”馬西姆說到這裏,突然停了下來,臉上的表情變得古怪起來,像是喫到了什麼味道奇怪的東西,既想笑又不敢笑。
“還什麼?”恩斯特奇怪的問道。
“說你還喜歡虐待女人,這段時間她就發現你虐待了好幾個女人,每次都把對方拉到房間裏,然後女人就發出...”。
後面的話馬西姆說不下去,變成了哈哈大笑。
恩斯特則徹底懵了,他瞪大了眼睛,嘴巴張得能塞進一個雞蛋,腦子裏一片空白,只剩下一個念頭:這個23歲的女人,怕不是個傻子吧?
如果對方現在在這裏,他真想當面問一句“你是沙幣嗎?”
恩斯特不知道自己應不應該高興,是不是撿到了,不過這些頂級大家族女性很保守恩斯特是知道一些的。
只是安妮,腦海裏想起對方的樣子,不會婚禮當晚報警告自己提刀傷人吧?
“我就是關心的問一句,然後她就說了不少的事情”馬西姆聳了聳肩,表示你懂的。
“你這是補償?你這是來佔便宜的”。
看來以後一些重要機密要避着點那個小丫頭了,不用想也知道,對方肯定是把躍動公司爲什麼缺錢,有哪些部署都說了出來。
不過憤怒歸憤怒,恩斯特心裏也清楚,馬西姆的要求他還真沒辦法拒絕。
之前一直是人家付出,展現了足夠的誠意。現在人家要股份,出了這麼多你總不能拒絕吧?
合作嗎,就是我給你實惠你送我好處,雙方扶持着共同發展。
“32億美元,我個人可以轉讓10%的股份,最多了”。
遊戲產業很賺錢,但恩斯特不在乎,因爲遊戲產業帶來的影響力太小了。
“沒問題”馬西姆爽快的答應了下來。
他知道恩斯特給出的這個價格雖然不會低多少,但肯定不會比躍動遊戲公司融資的價格高。
恩斯特看向他“說說吧,你這次來舊金山,不可能就是因爲這件事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