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呵呵呵......有意思,真是有意思!倒是個有血氣真性情的傢伙!我都有些佩服他的膽量了!”
徐開雖口中這般讚歎,但看眼神卻沒有太過在意,在他看來一個小小山村,僅憑一段城牆便想與整個大齊抗衡,未免太過異想天開。
“你這次給我帶了多少貨?”徐開問道。
“三百塊香皁,三百盒面膏!”
於東海上前兩步,將隨身帶來的木箱全部打開,裏面整整齊齊碼着一個個精緻的小木盒,透着股乾淨雅緻的氣息。
“三百盒?嗯,倒是比我預想的多了些!”
徐開目光掃過木箱,語氣平淡道:
“這樣吧,你往後再去那大荒村,路途艱險不說還藏着未知風險,每樣給你加價五十錢湊整八百錢一盒,你看如何?”
於東海聞言連忙後退一步,躬身拱手,感激道:
“那就多謝二爺體恤了!”
金陵郡作爲秦州腹地最繁華的城池,市場本就極易打開,於東海帶着面膏與香皁到達後,不出十日,整個金陵郡城便已傳遍這兩樣新奇的好物。
他最初的定價爲七百錢,誰知這價格竟被城中人輕易接受,面膏與香皁很快便被搶購一空。
他生怕那些家底殷實的大家族聞訊找上門來,賣完貨便連夜離開了金陵郡城。
起初,女眷們只當香皁能洗淨污垢,面膏可以養護面容,並未多想其他。
可用過一段時日,才驚訝地發現,這面膏竟有美容養顏的奇效!消息迅速傳開後,那些沒能搶到的女眷們頓時急紅了眼。
金陵城從不缺家財萬貫的大戶,更不缺容貌靚麗的女子。
如何在一衆鶯鶯燕燕中脫穎而出,本就是許多女子挖空心思要琢磨的事,如今有了這般神奇的面膏,旁人用着日漸嬌美,自己若是落了後,便如逆水行舟般難熬,好在第二次售賣的間隔不算太久,即便如此,依舊遠難滿足城中娘子和小姐們的需求。
這股熱潮也讓徐開對香皁和麪膏生出了濃厚的興趣,得知是於東海帶來的貨,便直接讓人安排了見面。
於東海自然不敢拒絕,而徐開給出的價碼也足夠有誠意,香皁與面膏全按七百五十錢一盒的價格收購。
雖說比起於東海後來賣的八百錢一盒賺得少了些,卻讓於東海避開了不少不必要的麻煩。
畢竟那些覬覦這兩樣貨品的人,總得先掂量掂量徐家這棵大樹,於東海要的,正是在這棵大樹下安穩乘涼。
“對了!你該有些時日沒來金陵了吧?胡商的事你知道多少?”
徐開將一杯熱氣騰騰的茶水往於東海面前推了推,微微揚起下巴示意他接茶。
於東海上前兩步,雙手恭恭敬敬接過茶盞,回道:
“剛到金陵不久,只聽客舍掌櫃隨口提了幾句,昨日晚間,我去了胡人開的酒肆,嚐了嚐那聞名的葡萄美酒,也看了胡女舞姬的曼妙舞姿,席間還有位名叫張東陽的客人,豪擲二十塊金餅買下了一名胡女舞姬。”
“哦?”
徐開聽聞,瞬間來了興致,朗聲笑道:
“哈哈哈....果然是那張東陽的性子!二十塊金餅買個舞姬當真是大手筆啊!”
“你對胡商的買賣有興趣嗎?”
徐開突然話鋒一轉,於東海眼神驟然一亮,這正是他此行頗爲關心的事。
“自是萬分感興趣!二爺有任何吩咐儘管開口便是!”
於東海喝下杯中熱茶,語氣愈發恭敬。
“胡商手裏藏着不少好東西,珍奇異獸,藥材香料,珠寶貴石,金銀錢幣,還有奴隸,就看你想做哪門生意了。”
於東海凝神細聽,心中暗暗盤算片刻,回道:
“二爺,金陵作爲秦州最富庶的郡城,什麼買賣都能做得風生水起,像奇珍異獸珍貴寶石這類貨品,越是中原南部的富庶之地,應越是受人追捧,可我們平陽郡,還有更北邊的那些郡縣,實在沒有這般財力消受,至於藥材香料,奴隸和金銀錢幣,想來銷路應當不錯。”
徐開微微點頭,算是贊同了他的判斷:
“你說的與我所想的大致不差,那些窮苦郡縣,確實不值得我們特意派人跑去鋪貨,所以平陽郡城及周邊的縣城,這門買賣便交給你來做,我會給你一個比旁人更低的拿貨價,具體進什麼貨,我的建議是各樣都帶些回去,只要有貨......便不愁賣不出去!”
“是!二爺說得極是!是我目光短淺了!”於東海連忙應聲。
“你這次帶來的這些貨品,暫且先不算賬,一會兒你跟着他們去看看胡商帶來的商品,選好之後,們再多退少補便是。”
“是,一切都聽憑二爺安排。”於東海的語氣依舊恭敬。
“老劉,你來!”
徐開話音剛落,一名衣着乾淨得體,面容沉穩的中年男人便推門走進屋來:
“東家,您喊我?”
徐開指了指桌上的兩個木箱子,吩咐道:
“清點一下裏面的數量,按一盒八百錢覈算出總賬,之後你帶着於老闆去咱們售賣胡商貨品的鋪子,只要是於老闆選中的貨品,全按七成價格算給他。”
中年男人拱手應道,聲音沉穩有力:
“好的東家,我都記下了。”
徐開不再理會二人,拿起手邊一塊溫潤的玉牌,細細擦拭起來。
於東海猶豫了片刻又上前一步,從懷中取出一個更爲精緻的小木盒,雙手捧着輕輕放在桌上。
徐開只漫不經心地瞥了一眼,便繼續擦拭玉牌。
在他看來,這無非是於東海尋來的些新奇玩意兒,多半是玉石之類,這般禮物,他一年要收到上百次,其中不乏價值連城的珍品,實在不足爲奇。
於東海見他神色淡然,便知這位二爺定是會錯了意,連忙開口解釋:
“二爺,這是大荒村最近新製出的新奇物件,我覺着這東西或許會很搶手。”
“哦?”
徐開這才詫異抬頭,兩個關鍵信息瞬間在他腦中重合。
其一這是那個能造出香皁和麪膏的大荒村弄出來的,其二以於東海的眼光,竟會覺得這東西好賣,兩相疊加這木盒裏的物件應是有些特殊的。
徐開放下手中玉牌,伸手將木盒拿過,緩緩掀開。
抬眼望去,只見盒中靜靜躺着幾塊晶瑩剔透的石頭,似石非石又像是某種成色欠佳的玉,實在看不出有什麼出衆之處。
“這是......”徐開眉頭微蹙。
於東海連忙介紹:“此物名爲冰糖!”
“冰.....糖?”
徐開低下頭細細端詳,這般模樣倒真像是剛從冰面上鑿下來的碎冰。
“是能喫的東西?”
既然後綴是糖字,他能聯想到的也唯有喫食了。
“正是!二爺不妨親自品嚐一番!”
見徐開遲遲沒有動作,於東海恍然醒悟,以對方的身份地位怎會貿然食用來歷不明的東西?
誰知道會不會有人暗藏歹心,藉機謀害?想起楚後他連忙上前一步,捏起一顆冰糖送進自己嘴裏,沒有多餘言語只微笑着看向徐開。
徐開見狀也伸手拿出一顆,稍作猶豫後便放進了口中。
他與於東海往日無仇近日無怨,對方斷不至於用自己的性命來謀害他。
冰糖剛一接觸舌尖,一股清甜便迅速擴散開來!
起初尚顯柔和轉瞬便驟然放大,絲絲縷縷充盈了整個口腔,徐開不可置信地瞪大雙眼!
這般純粹濃郁的甜味,實在出乎他的意料!甜味乾淨的不含一絲雜質,在舌尖久久縈繞,絲毫不見衰減。
以徐開的身份地位,世間珍饈美味他何曾沒有嘗過?
正因如此,他更清楚這種純粹甜味的難能可貴,直到口中的冰糖完全融化消失,那股清甜才緩緩散去,他拿起茶盞喝了一口茶水,只覺得連茶水都染上了絲絲甜意。
徐開的神色依舊平靜,放下茶盞後才抬眼看向於東海,沉聲問道:
“這冰糖,你有多少?”
於東海心中一喜,便知徐開這是動了心!
“大荒村的李村正說,這冰糖整個中原唯有他們能造,原材料極爲稀缺,今年只產出了少許,要到明年才能批量製作,所以他分給我們每個人,也只有二十斤。”
於東海並未說出真實斤兩,留了幾分餘地。
徐開眼中精光一閃,隨即又添了幾分失望,二十斤看似不少,可若想藉此做筆大買賣,實在是杯水車薪。
“你多少錢一斤收的?”
於東海也沒想到徐開會如此直言不諱,索性如實相告:
“李村正說眼下無法增產,價格便稍高些,五錠銀子一斤,若是明年產量上來了,價格應當會降些。”
“兩塊金餅一斤!”
徐開的表情驟然變得認真,語氣雖平和卻透着一股勢在必得的氣場。
“你賣給我十五斤,剩下的你自己留着售賣,如何?”
於東海既然決定獻寶,早已料到會有這般情形,他想在金陵立足把生意做穩,徐家這棵靠山是非攀不可的,有靠山便能暢通無阻,沒靠山只會步步維艱。
“自是願意!”
於東海沒有半分猶豫,一口應下。
這般乾脆利落的態度深得徐開認可,他收起了認真的神色,臉上露出淡淡的笑意:
“這冰糖後續的售賣方式我來告訴你,你可千萬不要自作主張。”
“是!二爺的話,我定會牢記在心!”於東海認真點頭。
二人交談着,待老劉清點完香皁和麪膏的數量後,於東海便跟着他出去,查看胡商帶來的稀罕貨品去了。
於東海走後,徐開捏着一顆冰糖在眼前細細打量,口中喃喃道:
“這大荒村的李村正倒當真有些意思,只可惜選擇與朝廷對抗,終究不是明智之舉啊......”
“......”
大荒村這邊,李逸正對着桌上的黑火藥忙活,一陣冷風從窗外吹進,桌上的黑火藥被吹得四散飛舞,弄得他滿臉都是。
“阿嚏.....”
李逸打了個噴嚏,臉色頓時垮了下來,揉了揉鼻子嘟囔道:
“誰在背後唸叨本村正!”
他揉了揉酸脹的脖子,繼續混合黑火藥,硝石和硫磺的提純太過費力,已經耗費了他不少時間,如今黑火藥的配比已然完成,接下來便能全力製作炮彈和榆木炮,空心鐵球和榆木炮筒早已準備就緒,就差最後一步填充火藥了。
通往縣城的道路上積雪早已被清理乾淨,王金石回了鄉城好幾日,回來時竟又拉了十幾馬車的糧食,一同跟着離開大荒村的小七並未一同返回,她的孃家本就在安平縣城,既有能力脫離無趣的山村,自然要在縣城裏多住些時日。
雖說大荒村如今已囤積了不少糧食,但人口也在不斷增多,王金石心裏清楚在安平縣這種窮苦之地,農戶們大多喫不飽飯,最硬通的貨物終究還是糧食,唯有糧食充足才能讓人心裏踏實。
眼下大荒村與朝廷已然勢如水火,王金石最擔心的便是有朝一日官府會封鎖糧道,禁止向大荒村出售糧食,如今大家有喫有住才願意賣力幹活,若是哪天斷了糧,這些人恐怕都會紛紛逃離大荒村。
“大哥,你怎麼又收了這麼多糧食?”
李逸看着十幾馬車糧食,有些驚訝地問道。
王金石拍了拍圓滾滾的肚子,笑道:
“沒事!咱們村人多,烏孤兄弟那邊的人手更多,這些糧食不愁喫不完的,糧食多囤些我心裏才踏實!不然就算有再多銀子買不到糧食也是白搭啊。”
李逸點頭,他本就支持大肆收購糧食,便是要提防官府用糧食來拿捏他們,不過這點顧慮等明年之後便無需再擔心了。
如今大荒村人手充足,明年他計劃開荒的畝數,怕是要翻好幾倍,等到秋收之後大荒村不僅糧食自給自足綽綽有餘,甚至還有可能向外出售。
從戰略角度考量,大荒村必須向南擴充到支流河道的位置,讓河道成爲天然的屏障。
這樣一來,便能藉助拉木倫河與支流河道形成天然的護城河,防禦上的破綻也就徹底補齊了。
不過這終究是長遠的戰略規劃,眼下卻不能急於求成,以大荒村目前的人數和兵力,若是貿然將防禦戰線拉得太長,極易被齊軍利用人數優勢針對性打擊。
李逸用力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一臉無奈地吐槽:
“造孽啊!我原本就想好好種個田,娶一堆媳婦,生一堆娃,怎麼莫名其妙地就踏上研究軍火和兵法的路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