滿堂賓客落座,屋內的品酒宴,已然悄然開場.....
院外馬車之上,齊安下竭力伸長脖頸,想要窺見店內盛況,隔着通透的玻璃窗,他只能隱約看見滿堂晃動的人影、整齊排布的桌椅,內裏具體景象卻模糊不清,無從細看。
就在他滿心焦灼之際,大堂之內,驟然響起此起彼伏的驚呼聲,層層疊疊的炸開。
“哎呦!這酒香氣竟這般淳厚綿長,酒液更是澄澈通透,毫無雜質!”
“天吶!若非今日有幸得見,我竟不知世間真正的絕世美酒,是這般模樣!”
聽這動靜,屋內定然已經斟酒入杯。
齊安下意識喉結滾動、暗自吞嚥口水,心底的好奇被徹底勾到極致,究竟是何等瓊漿佳釀,能讓一衆見多識廣的權貴富商,接連失態驚歎?
“諸位貴客!此酒產量珍稀、得來不易,今日只能供大家淺嘗滋味,還望諸位海涵!”
溫潤從容的嗓音響起,齊安下聽出了這是徐開的聲音。
話音落下的片刻之間,大堂內的驚歎聲如同潮水般連綿翻湧、不曾斷絕,滿是難以置信的震撼。
“天哪!這……這到底是什麼絕世佳釀!”
“對比這等美酒,我往日喝過的酒水,簡直形同白水!”
“夠烈!這酒當真夠勁兒!是真正的烈酒!”
“徐老闆,此酒是忘憂釀還是神仙醉?我願出錢,單獨購上一杯!”
“我也買一杯!懇請徐老闆成全!”
衆人渴求飲酒的意願無比強烈,在場之人大多家底豐厚財力不俗,區區一杯天價美酒,他們完全負擔得起,此刻人人都想盡興暢飲。
徐開見狀微微一笑,朗聲回應道:
“既然諸位貴客盛情難卻,在下自然不敢推辭,今夜品酒宴,所有酒水一律半價,原價一杯,今夜可得兩杯!”
此話一出,滿堂賓客紛紛鼓掌喝彩,叫好聲不絕於耳。
“好!徐老闆實在大氣!”
“我混跡商海多年,極少真心佩服旁人,徐老闆,你絕對算其中一位!”
牆外馬車中的齊安下,聽得心頭滾燙心緒大亂。
忘憂釀原價一銀錠一杯,今夜半價便是一銀錠兩杯,僅憑這片刻的售酒收入,徐開便能斬獲數十枚金餅,這般盈利速度,遠超他自家酒肆一月的營收!
這哪裏是賣酒,分明是藉着美酒瘋狂斂財!
晚風輕拂,一縷淳厚綿長的酒香從大堂內飄散而出,鑽入鼻腔。
齊安下鼻尖微動,只覺這香氣清雅馥鬱、餘韻悠長,遠比他酒肆中售賣的所有酒水,都要淳厚迷人,勝出百倍!
“哈哈哈!好酒!一口入喉,酣暢淋漓,過癮!這般烈酒纔是真滋味!”
“沒錯!這纔是真正的烈酒!入喉滾燙,如同吞入一團烈火,酒氣餘韻久久縈繞脣齒,不散不絕!”
“有徐老闆這等絕世烈酒在前,世間怕是無人再敢自詡千杯不醉!”
門外的齊安下聽得心癢難耐、焦灼難捱,他苦苦等候了將近一個時辰,店內賓客才陸續起身走出。
有趣的是,這批權貴富商入店之時,個個身姿挺拔,氣度不凡,出門之時,卻盡數腳步虛浮、身形搖晃,不少人醉態迷離,還需身旁隨從攙扶才能站穩。
“哈哈哈!王老闆,你這酒量可不太行!如今走路都腿腳發軟、站立不穩!”
“你還好意思笑我?你自己不也醉得需要人攙扶,半斤八兩罷了!”
“方纔是誰揚言要換大碗暢飲?這般絕世烈酒,若是大碗豪飲,此刻怕是直接被人抬着回去了!”
“今日暫且作罷,改日再約諸位一較高下,好好比比誰的酒量更勝一籌!”
“可以!不過需得添些彩頭,誰先醉倒,誰便結清所有酒錢!”
“甚好!就依此議!”
一衆賓客談笑打趣,陸續登車離去。
門前清靜之後,徐開笑着面向門外等候已久的衆人,抬手示意:
“諸位貴客,裏邊請!”
齊安下早已等候得心急如焚,聞聲立刻掀簾下車,快步走上前去。
“哦?齊老闆!稀客稀客,歡迎光臨!”徐開笑着拱手行禮。
齊安下抬手回禮,壓下滿心複雜心緒,抬步踏入大堂,尋了一處空位落座。
後續衆人紛紛湧入店內,今夜皆是專程前來品酒,無人攜帶家眷,店內桌椅有限,不少相識的賓客便自發湊桌同坐,氣氛熱鬧融洽。
“這位老闆,不知可否同坐一桌?”
一名鬢角微白,看衣着氣度頗爲不凡的中年男子,笑着看向齊安下,溫和詢問。
齊安下坦然點頭:“自便,請坐。”
“多謝多謝!”男子拱手道謝,從容落座。
他微微抬鼻輕嗅空氣中殘留的酒香,臉上浮現一抹沉醉之色:
“此酒香而不豔、清而不散,底蘊十足,果然是世間難得的佳釀,我倒是愈發期待了!”
齊安下見狀輕笑:“看來閣下也是嗜酒之人。”
男子微微頷首,語氣坦然:
“確實如此,我每晚必要小酌幾杯,無酒便難以安寢。”
衆人盡數落座,一衆小夥計手端托盤有序上前,將一隻只精緻小巧的品酒盅,穩穩送到每位賓客桌前。
齊安下垂眸看向面前的小酒盅,眉頭微微蹙起。
這酒盅的材質,竟與店內的玻璃窗如出一轍,泛着淡淡的青綠色,通透澄澈質感絕佳,只是這般盛大的品酒宴,用如此迷你的小杯品酒,未免太過小氣。
可下一瞬,他瞳孔驟縮,雙眼猛地瞪大!
因爲他想到,就這般區區一小杯酒,售價竟高達一銀錠、一金餅?!
徐開這是瘋了不成?
窮瘋了?這般定價,何其大膽!
鄰座的白髮中年男子,指尖捏着小巧酒盅,細細摩挲端詳,滿眼讚歎:
“這酒杯小巧,別緻獨特,也唯有這般絕世美酒,才配得上如此專屬酒器!”
周遭賓客紛紛低聲議論,皆是驚歎酒器精巧,先前第一批品酒的貴客無人對此置喙,衆人便也安然靜待,無人多言。
不多時,小夥計們又端來下酒小菜,香脆的花生米、切制均勻的滷肉片,擺盤乾淨利落。
“諸位貴客,此刻爲大家斟酒!”
隨着徐開話音落下,小夥計手持精緻瓷酒瓶上前斟酒。
衆人皆是眼界開闊之人,卻從未見過這般精美雅緻的酒瓶,尋常米酒的酒罈,與此相比簡直粗陋不堪,甚至連酒瓶本身的價值,都遠超尋常酒水。
鄰座中年男子眼中精光閃爍,滿是期待:
“美酒配佳器,相得益彰!此刻我對這忘憂釀的期待,更是抵達頂峯!”
瓶封開啓的瞬間,濃郁淳厚的酒香瞬間四溢瀰漫,隨着清透的酒液緩緩傾入酒盅,凜冽又綿長的酒香撲面而來,瞬間灌滿鼻腔。
“嘶......這酒香,太過濃郁醉人!”
男子滿臉沉醉,垂眸細看,只見盅中酒液澄澈透亮,無半分渾濁雜質,清澈宛若淨水一般。
“妙哉!實在妙哉!此酒當真稱得上世間罕有、絕世佳釀!”
齊安下也低頭凝視杯中酒液,他半生經營酒肆,嚐遍天下各式酒水,即便是西域珍貴的葡萄酒也曾多次品鑑,卻從未見過這般清透純粹、質感絕佳的酒液。
“諸位貴客,今日我便陪大家共品這忘憂釀!”
徐開立於大堂中央,含笑舉杯示意,隨後仰頭將杯中酒一飲而盡,動作灑脫從容。
有人當即起身高呼:
“我等共敬徐老闆!”
“敬徐老闆!”
“祝徐老闆財源廣進,生意興隆!”
大堂內所有賓客盡數起身舉杯,一飲而盡。
下一秒,滿堂之人臉上齊齊浮現出震撼驚豔的神色。
“嘶……酒香濃郁綿長,酒性剛烈,味道很上頭啊!”
“所言非虛!我此生從未喝過如此純正凜冽的烈酒!”
“這般風味,方纔外界盛傳的絕頂美酒之名,果然名不虛傳!”
衆人交口稱讚,盡數被這從未體驗過的極致滋味徹底驚豔,此刻他們終於真切體會到,先前堂內連綿不絕的驚歎,絕非浮誇造勢,皆是發自內心的由衷讚歎。
“好酒!真是百年難遇的好酒!”
鄰座中年男子暢快長嘆,他活過半輩子,喝過的酒水無數,卻從未嘗過這般香醇濃烈、餘味無窮的烈酒,入口驚豔回味悠長。
反觀齊安下,指尖死死捏着小巧酒盅,眼底滿是難以置信的震愕。
脣齒間縈繞的濃烈酒香、喉嚨裏蔓延的灼熱灼燒感,無比真實地提醒着他,眼前的一切都是真的。
完了!
徹底完了!
他原本挺直緊繃的背脊瞬間頹然垮下,渾身氣力彷彿被瞬間抽空,心底一片冰涼。
忘憂釀一經問世,京城內所有酒肆的所謂佳釀,盡數淪爲寡淡白水,不值一提。
尋常無力消費此酒的百姓尚且無妨,可那些有財力有身份的權貴富商,喝過這等絕世烈酒,再也看不上世間其他酒水。
自此之後,全城酒肆的買賣必將重新洗牌!其餘酒肆只能降價賤賣,勉強賣給底層百姓維生,高端酒水買賣要徹底被徐開壟斷,他們的生意必將一落千丈、慘遭重創!
“徐老闆,此酒果然名不虛傳,絕佳無比!”
“徐老闆,方纔在外聽聞,今日購酒可享半價,此話當真?”
“沒錯!我們的酒癮都被勾出來了,這一小杯淺嘗輒止,實在不夠盡興!”
徐開含笑頷首:
“句句屬實,多謝諸位今日賞光捧場,今夜忘憂釀全程半價售賣,定讓大家喝得盡興而歸!”
“好!我先要兩杯!”
“我點四杯!”
“我也四杯!”
賓客們購酒熱情空前高漲、爭相點單。
徐開輕輕拍手,一衆小夥計立刻端着木托盤上前,爲所有點單的賓客更換更大的酒杯。
方纔品鑑用的迷你酒盅容量極小,現在所上的是一兩有餘的中杯,皆是適配暢飲的規格,對比迷你酒盅,實用性大幅提升,加之大荒村是使用的三兩杯,是李逸特意考量酒量深淺,專門定製的兩款酒杯。
原本幾名猶豫觀望未曾點單的賓客,見酒杯變大了,衆人盡興暢飲,也不再遲疑,紛紛開口點酒。
“給我來十杯!”
鄰座中年男子語出驚人,神色鄭重,顯然並非玩笑。
徐開見狀上前,笑着勸阻:
“這位貴客,美酒雖好,可切勿貪杯啊,實不相瞞,這般容量的酒杯,尋常人飲下四五杯,便會酩酊大醉不省人事,不如先點四杯盡興飲用,餘下的喝完再續,當穩妥爲上。”
中年男子聞言爽朗一笑:
“哈哈哈!是我唐突了,此酒太過對味,實在讓人忍不住貪嘴,便依徐老闆所言,我也先來四杯!”
一旁失魂落魄的齊安下,此刻才緩緩回過神,神色頹靡低沉,默默取出一枚銀錠放在桌面,聲音沙啞:
“給我也來兩杯。”
小夥計們紛紛忙碌起來,徐開親自走到這一桌,爲二人斟滿美酒。
中年男子湊近酒杯,深深嗅聞濃郁酒香,滿臉陶醉:
“哈哈哈!喝了半輩子酒,今日總算嚐到真正的人間至味了!”
“好酒配好杯!”
徐開貼心叮囑:“此酒後勁極足、上頭迅猛,萬萬不可急飲猛灌,還請二位細酌慢飲,邊喫小菜邊品酒,我再讓人送上些許下酒喫食!”
中年男子擺了擺手,指着盤中剩餘的花生米笑道:
“不必麻煩!這鹽豆下酒恰好,再添一盤便可!”
“這位貴客,這並非尋常豆子,此物名爲花生米。”徐開笑着輕聲解釋。
“諸位慢用,我上樓稍作巡視。”
徐開轉身離去片刻,樓上便陸續有人被攙扶着緩步走下,一個個醉眼迷離,腳步綿軟、渾身無力,顯然已是酩酊大醉。
衆人見狀,想起徐開方纔的叮囑,心中暗自忌憚,紛紛將大杯中的酒液倒回迷你品酒盅,沒人再敢豪飲猛灌,生怕落得狼狽醉酒的下場。
齊安下心緒沉鬱,滿心悲涼,將兩杯烈酒盡數一飲而盡,隨後起身默然離店,緩步走出客棧,登上自家馬車。
馬車一路疾馳,返回齊家酒肆後院。
“東家,到家了。”
車內死寂一片,無人應答。
“東家,到家了!”
車伕連喚數聲,依舊毫無回應,心中不安的他連忙掀開轎簾探頭查看,只見齊安下歪靠在車廂之內,雙目緊閉人事不省。
車伕心頭一緊,連忙上前試探鼻息,確認氣息平穩,才稍稍鬆了口氣。
一夜品酒宴落幕,徐記客棧的忘憂釀橫空出世,如同投石驚浪,瞬間引爆整座都城,掀起滿城熱議。
絕世佳釀,人間至烈美酒等名號傳遍大街小巷,勾起無數人的好奇與嚮往。
接下來數日,專程趕赴徐記客棧品酒嚐鮮的食客更是絡繹不絕。
而凡是品鑑過忘憂釀的人,再回頭品嚐其它酒肆尋常的米酒,只覺口感寡淡無味、毫無香氣,提不起半分飲酒的興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