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於成了……”
李謫仙拭去額角汗珠,緩呼口氣。
釀製冰焰仙露的難度,超過了他的想象。
縱有釀製蛇涎稻魂的經驗,也歷經了無數次失敗。
“但值得。”
“終究讓我得償所願了。”
目光落在眼前的仙露上,李謫仙腹中酒蟲早已蠢動難耐。
那酒液呈半透明琉璃狀,左半冰藍,右半赤紅,靜止時宛如太極雙魚緩緩流轉。
而因其溫度詭譎難測。
李謫仙取了一塊冰火兩儀眼旁的玄石,掏挖個簡易石杯盛放。
“可把我饞壞了!”
“且讓我先嚐上一口!”
他探出手指,魂力自指尖噴吐,將那紅藍交織的仙釀凌空攝起,直入口中。
“唔?!”
酒液觸及舌尖的剎那。
李謫仙雙目驟然圓睜,他喉間如岩漿奔湧,一股奇異的硫磺焰息轟然炸開,灼烈之感在口腔中肆意蔓延。
從未嘗過此等滋味的他,不禁連連頷首。
然而。
當那團“火焰”滑入腹中,卻又瞬間化作冰流。
甚至冷得他打了個激靈,脣齒間全是清冽的雪松冷香。
“好酒”二字含在嘴裏,異變陡生!
酒液入腹後,竟一分爲二,化作赤焰與寒霜,在他經脈中轟然對沖!
兩股狂暴能量撞擊後散溢開來。
經脈之上頓時凝結一層冰晶與熔漿紋路。
“這應該就是修煉熔霜靈脈體的過程了!”
“釀酒錄中道,熔霜靈脈體極爲強橫,故此要連飲三年冰焰仙露,才能將其修煉成功!”
“但,我不用那麼久!”
“以冰焰仙露爲藥引,同服八角玄冰草與烈火杏嬌疏,再浸入冰火兩儀眼淬體,便可鑄就最完美的熔霜靈脈體!”
一抹劍光乍現。
兩株絕世仙葩自莖斷落。
李謫仙毫不猶豫,一把將兩株仙草塞進嘴裏。
然後,手持玄石酒杯,縱身躍入冰火兩儀眼那涇渭分明的交界處。
噗通——
落水的瞬間。
李謫仙悶哼一聲。
劇痛宛如九天驟雨狂襲而至。
極寒之力凍結血液,臟腑都覆上了白霜,而經脈卻如被地火焚燒,皮膚開始恐怖的碳化剝落。
烈火杏嬌疏與八角玄冰草的藥力在冰火兩儀眼的催化下,化作兩股磅礴的冰火能量,在他體內瘋狂衝撞。
咔嚓——
咔嚓——
骨骼不堪重負,綻開道道裂紋。
冰與火的能量順着骨縫灌入,再反覆沖刷。
痛!
蝕骨鑽心!
痛得他靈魂都幾欲渙散!
李謫仙拼盡最後一絲清明,艱難的抬起手臂,碳化的皮膚簌簌掉渣。
但還是將冰焰仙露一飲而盡。
熾焰與霜寒在他體內肆意廝殺。
越來越多的冰晶與熔巖紋路,烙印在他已趨近半透明的經脈上。
那副千瘡百孔的身體,在冰火的破壞與仙露的修復中,竟達到了一種微妙的平衡。
時光悄然流淌。
李謫仙的軀體,在這極致的冰火淬鍊中,發生着某種脫胎換骨的蛻變。
與此同時,沾到李謫仙的氣息,懸於泉眼上方的枝杈上,一枚冰藍與火紅交織的蟲繭,亦在輕輕震顫。
……
晨曦驅散星羅。
星羅又送走晨曦。
三日光陰,彈指即逝。
滾燙與冰寒交織的兩儀眼裏,李謫仙如枯木般沉寂盤坐。
若此時內視,就會驚駭的看到:
他左半身經脈赤紅如岩漿奔湧,右半身則湛藍似冰河封凍。
一股冰火交融的磅礴能量,化作一個紅藍相間的光繭,將他包裹其中。
呼——
清風拂過。
咔嚓——
咔嚓——
碎裂聲幾乎同時響起。
泉眼裏的光繭與樹上的蟲繭,表面同時浮現蛛網般的裂痕。
光繭片片剝落,露出裏面瑩白如玉、肌骨勻稱的完美身軀。
樹枝上,一隻蝴蝶從繭裏掙出,舒展開一藍一紅妖冶的雙翼。
李謫仙的皮膚、血肉、骨骼、臟腑、經脈,無不隱現着紅藍交織的瑰麗靈紋。
他面容祥和寧靜,沸騰的熾泉與森寒的冰泉,此刻於他而言已如溫水。
呼吸之間,交替噴吐出霜霧與火星。
雙眸猛地睜開!
左瞳赤紅如熔爐,右瞳冰藍似深淵!
異象一閃而逝,瞬間又恢復如常!
嘩啦——
李謫仙從冰火兩儀眼裏緩緩站起。
樹上的蝴蝶優雅地舒展雙翼,輕盈地飛落,圍繞着他翩躚起舞。
李謫仙脣角微揚,自然地伸出手指,那蝴蝶便溫順地停駐於指尖。
“你我共同經歷蛻變,也算是有緣。”
“聚散如浮雲,去留皆隨心,願汝無羈絆,天地任遨遊。”
“去吧。”
蝴蝶振翅而起,繞着他盤旋兩圈,最終化作一道流光,飛向遼闊天際。
李謫仙走出冰火兩儀眼。
一步。
左足落地,腳印化爲焦土。
再一步。
右足踏下,足跡凝作寒霜。
直到他走到木屋旁,穿上提前備好的素淨白衫。
種種異象才逐漸斂去。
他看着自己白皙的手掌。
心念微動,紅藍靈紋在肌膚下倏忽明滅。
“熔霜靈脈體……成了。”
此時沒有外來的冰火屬性攻擊。
李謫仙還不能真切體會“免疫並吸收冰火之力”的體質究竟何等玄妙。
但僅憑能在冰火兩儀眼裏像泡溫泉一樣,就可見一斑。
不僅如此……
一股雄渾的魂力波動自他周身盪漾開來。
李謫仙的魂力赫然已是二十九級。
李謫仙信手一招。
攝入一塊受冰火沖刷的玄石。
他五指緩緩收攏,那堅逾精鐵的玄石,竟在他掌中碎成齏粉,隨風飄散。
“單論肉身之力,尋常魂宗,也不如我。”
李謫仙對這熔霜靈脈體,很是滿意。
心暢則需美酒佐興。
“嘿,我的酒之武魂,也該升級了!”
李謫仙將提前預留好的半杯冰焰仙露,盡數倒入清泉酒壺。
呼呼——
呼呼——
壺口處,冰火雙色的霞光吞吐不定。
一股凝若實質、蘊含着極致冰寒與溫熱的醇厚酒香,瞬間瀰漫開來,盈滿山坳。
而瑩潤如玉的青瓷壺身上,一個冰藍赤紅各佔半壁的太極圖紋,緩緩浮現出來。
李謫仙隨意撩起白衫下襬,坐在冰火兩儀眼的岸邊。
他兩隻腳一邊一個,各浸在熾泉和寒泉裏。
迫不及待地舉壺痛飲。
霎時間。
百般滋味伴着那難以言喻的醇香直衝靈臺。
“好酒好酒!”
他晃盪着浸在冰火中的雙腳,一口接一口,渾然忘我。
此刻的酒之武魂,已是世間罕有的烈酒,饒是李謫仙這個酒痴兒,不多時也已是醉眼朦朧。
百味雜陳湧上心頭。
最終定格在修煉熔霜靈脈體時,那刻骨銘心的感受。
他額心處,一枚微小的青蓮劍印悄然浮現,劍鋒兩側閃爍着冰藍、火紅二色微光。
錚——!
清越劍鳴驟起。
青蓮劍竟自行顯現。
接着劍鋒一轉,徑直沒入了冰火兩儀眼深處。
望着隱沒在兩儀眼下的青蓮劍,回味着方纔冰火煉體的磨礪,一絲靈光劃過李謫仙腦海。
他舉壺欲飲的動作僵住。
任憑冰火雙色的酒液順着嘴角流淌。
他就這樣癡癡地坐在冰火交融的泉邊。
雙眸之中,倒映着那永恆對沖、卻又共生共存的冰火奇景。
日升月落,又是兩日。
李謫仙精神萎靡,雙眼擠滿血絲。
所謂,不成魔不成活。
他還有道理尚未明白,陷入了某種迷惘裏。
這天。
山坳颳起了大風。
掀得冰火兩儀眼出現旋渦。
熾泉與寒泉交匯處,赤焰與冰霜並非相互湮滅,而是形成一道螺旋上升的混沌氣柱。
狂風捲亂髮絲,李謫仙目睹此景,那雙渙散的眸子逐漸萌發光亮。
他突然仰天大笑。
“哈哈哈哈!”
“我明白了!我明白了!
“水火相沖?何其謬矣!”
“世人只見水火相沖,卻不見……”
“霜燃爲霧,焰凝作晶,陰陽互根方爲天地至理!”
“青蓮劍歌第二式就在眼前!”
太太難寫了,還有一章在寫……上午請了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