縱使黑氣蝕骨。
李謫仙的手始終緊握千仞雪,未曾鬆開半分。
千仞雪側首望去,看着森然如魔的李謫仙。
她指尖微顫。
卻將他的手攥得更緊。
黃泥屋內。
黑氣如毒蟒纏身,侵蝕李謫仙的四肢百骸。
只是眨眼,他形銷骨立,屍斑蔓延,氣若游絲,宛若將死之人。
可下一刻。
氣血再度奔湧如洪,肌骨煥發生機,氣息似龍覺醒。
“復甦非我本意!”
“若只求‘復甦之劍’,我翻手可得!”
“但……”
“我不甘心!”
“只是領悟‘復甦劍意’,與‘雷燼生’何異?!”
“如何稱得萬象劍道?!”
“僅是腐敗與新生嗎?!”
“一次次逼出腐我五臟,蝕我經脈的腐朽之氣!”
“難道就真悟不出一劍?!”
李謫仙半面青紫如屍,半面蒼白如雪。
獨那雙眸子仍如寒星般倔強。
他嘴角一滴滴污血混雜黑氣,墜落在地上。
滋滋——
滋滋——
土地頓時如遭毒噬,蝕出千瘡百孔。
如此兇戾的腐朽死氣。
不知在他體內肆虐了多少來回,卻仍未尋得一縷劍意。
“腐朽之氣並非靈物,會渾濁酒液!”
“難道無法釀酒,我就悟不出劍了?”
李謫仙拳握如鐵,指節錚然作響,眼中不甘如烈火翻湧,幾欲焚裂眼眶。
“絕非如此!”
“我李謫仙豈是隻仗武魂的庸人!”
“除卻第一式劍招外,哪一劍不是我先悟其意,再釀其酒?!”
嘭——!
心念閃動。
清泉酒壺應召而出,靈光流轉。
他仰首灌酒。
下頜腐朽血肉如木屑般簌簌而落。
酒液入喉,如烈火烹油,氣血再度翻湧,將滿身死氣狠狠逼出體外。
“這只是青蓮劍歌第八劍……”
“第八劍就已艱難如此……往後又該如何……”
“我不能……倒在第八劍……”
“我的萬象劍道之路沒斷……”
腐朽軀殼寸寸瓦解,隨風散作飛灰。
歷經死氣反覆侵蝕,又受滔天氣血洗煉。
李謫仙肉身已是瑩潤如玉,髮絲都在流淌輝光。
若只尋常腐朽之氣。
甚至無需運轉氣血。
單憑這具寶體便可淨除。
“肉身強度逐漸邁進封號層次。”
“可我之所求……”
“唯有悟劍!”
意念將要沉淪時。
他再無力支撐,身形一軟。
又一次跌入那個溫軟懷抱之中。
再醒來時。
又過數個時辰。
李謫仙從千仞雪腿上起身,看着女孩眉眼藏不住的倦意。
心頭掠過一絲歉疚。
從他悟劍至今,屢屢力竭昏死。
千仞雪不眠不休,始終相護。
“辛苦你了,雪兒。”
千仞雪只是輕笑搖頭。
她魂力已近封號,幾日不眠不算什麼。
但時刻運轉光明魂力,抵禦死氣侵蝕,卻極耗心神。
“對了謫仙,你的劍……”
千仞雪忽然正色。
目光落向李謫仙緊握在手的青蓮劍。
李謫仙低頭看去。
只見原本清冽如玉的劍身上,竟然凝出一團團漆黑物質。
“嗯?!”
“腐朽死氣沒有除盡?”
他屈指輕觸劍脊,卻毫無反應。
再運魂力逼壓,那漆黑物質仍牢牢蝕附劍上,紋絲不動。
“原來每次接引死氣入體,終究有一絲最頑固的……蝕入了劍中。”
李謫仙咬緊牙關。
劍身上的漆黑物質,像是黑氣的固態化。
猶如世間最骯髒的淤泥,將青蓮劍上的十二朵蓮花都給淹埋。
“青蓮劍……”
“我不會讓你蒙塵。”
李謫仙收斂情緒,提起青蓮劍,衝出屋舍,橫掃亡者。
他的悟劍之心!
誰也無法撼動!
……
祕境外。
圍觀之人已散去不少。
反正光幕恢弘,身在武魂城,仰首便能看見。
連日以來。
人們早已習慣李謫仙這般瘋狂的行爲。
……
“萬象劍道……何其之難……”
塵心眸裏閃過一絲痛惜。
即便劍道天賦強絕如李謫仙,也走不通萬象劍道嗎。
“謫仙小友對劍之執拗,天地可鑑。”
風白龍撫須嘆氣:
“領悟七種劍意,已是曠古爍今。”
“可過往劍意太強,想要領悟下一縷嶄新劍意,都要對劍的領悟更上一層。”
“人力尚有窮盡時。”
“悟劍,難如登天。”
古榕、獨孤博、玉元震聽不懂什麼劍不劍的。
他們的變強之道,非是在劍上。
但也能看出……
李謫仙遇到了難跨的瓶頸了。
“距離七日之限,還剩兩日。”
獨孤博綠袍飄袂,緩緩道:
“相信謫仙小友。”
“他不會就此止步。”
比比東一直漠然觀望。
李謫仙悟劍。
那就讓他悟了。
沾染羅剎神力特性的腐朽之氣,可是那麼容易參悟的?
“看你是先悟劍,還是我先完成羅剎八考。”
她凝視光幕。
紫眸中驀地掠過一絲晦暗光芒。
這一日。
劍下亡者依舊無數。
雖未遇到封號級別。
但卻接連遇到四位魂鬥羅亡者。
最終皆在他劍下歸爲虛無。
李謫仙周身再度繚繞猶如毒蟒般的黑氣。
“還有時間。”
“再去一間。”
他神色陰狠地掠到一間屋舍前。
隔空一掌。
將院門轟開。
然後拎劍衝入。
千仞雪緊隨其後,但就在李謫仙進入的一剎那。
院門竟是“嘭”地一聲猛然閉合。
“什麼?!”
她俏臉變色。
之前從未出現這種事情。
但任由她如何轟門。
門都是紋絲不動。
……
門內。
李謫仙渾身緊繃,神色凝重,如臨大敵。
在他眼前……
荒草瘋長的院落竟然漸漸復甦,生機盎然。
黃土覆成鵝卵小徑,破屋轉作紅檐木窗。
死氣盡散,空氣清淨。
而在精緻的單人房舍下,一座漂亮的花圃緩緩浮現。
令得李謫仙瞳孔驟縮的是……
花叢間。
一白裙女子俯身執壺,姿態輕柔,悉心照料花草。
驀地她像是察覺了什麼。
緩緩轉過頭來,眉眼彎彎,梨渦淺現,語聲溫柔:
“你好。”
李謫雙眼倏地眯緊,一字一頓,殺機凜然。
“比比東……”
“是我。”
女子轉回頭去,繼續澆灌花草。
“若你不介意,稍等我一會,可以嗎?”
“嗯,你隨便坐。”
李謫仙冷眼不語,盯着背身的比比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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