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風劍宗舊址。
去過七寶琉璃宗摘寶後。
李謫仙穿過古木參天的原始林地,越過瀰漫的沼澤霧氣。
內心那股牽引之力愈發清晰。
最終。
他在一處廢棄的巢穴前停下了腳步。
這裏,土地暗紅,地面隱埋各種魂獸的骸骨,還有一道道猙獰的虎類爪痕。
李謫仙呼出口氣,踏入巢穴之中。
只見內裏的巖壁上,兩道劍痕赫然在目。
一道劍痕殺氣凜然,僅是凝視便能感受到那股刺骨的鋒芒。
而另一道劍痕,則瀟灑不羈,狂傲天成。
其意境竟是後來居上。
穩穩地壓住了那道殺氣劍痕。
李謫仙立於石壁前,凝望着那道狂放不羈的劍痕。
罡風掠過他的鬢髮,卻吹不散心頭那股奇異的悸動。
他抬手。
並指如劍。
不自覺地模仿着石壁上那道痕跡的軌跡。
就在他指尖劃破空氣的剎那……
嗡!
時空彷彿震顫了一瞬。
那道沉寂多年的劍痕驟然亮起光芒。
一道略有虛幻的白衫身影自劍痕中浮現,與他此刻的身形完美重迭。
兩道相隔時空的劍指,於此合一。
一道純粹到極致的劍光悄然綻放。
這道劍光。
彷彿斬開了時光。
周圍的一切景象飛速倒退、模糊……
李謫仙恍惚間。
彷彿回到了多年前的那天。
他看到了……
看到那個白衫勝雪的少年,面對那道殺氣凜然的劍痕,一劍揮出。
那種縱情恣意的心境。
並不是刻意營造的驕狂。
而是源於自身劍道與純粹本心的自然流淌。
這一劍。
直斬本心。
李謫仙猛地一顫。
一股難以言喻的通透,驅散了他心頭積鬱已久的、由紅塵俗氣凝結的蜃霾。
那些圓滑與麻木。
在這一刻。
被自己曾經的一劍。
徹底斬碎。
他不再是那個在紅塵中隨波逐流的浮萍。
那顆被掩埋的赤子劍心,歷經磨難與洗禮,終於破開迷障,再度歸來。
他長身而起,仰天清嘯,聲如龍吟。
周身劍氣自然勃發。
星辰、熾霜、清風、雷霆、時光與精神力交融共鳴,再無滯礙。
他記憶的迷霧仍未完全散去。
但澄澈劍心卻有光亮透過蜃障。
“我叫,李謫仙。”
生命之湖。
大明、二明同時昂首。
兩對獸瞳驚疑不定地望向森林某處。
“這股氣息……”
大明話音未落,心頭翻湧的情緒竟莫名淡去幾分。
但下一刻。
兩頭森林霸主依然撥開古樹。
向着感應到的方向狂奔而去。
與此同時。
地脈深處。
暗魔邪神虎萎靡地蜷在角落。
“吼……”
“大……大人……”
“我所言句句屬實,李謫仙確實已經隕落。”
“能以凡人之軀擊敗神明,這等曠古爍今之資……能成爲他的坐騎,是我的榮幸。”
“奈何天妒英才。”
神蝶與三眼金猊哭得愈發悲切,豆大淚珠滾落。
帝天那雙暗金龍瞳中兇光一閃。
當日神戰餘波震動天地,它亦是有所預感。
如今聽過邪虎的描述。
最後一絲奢望也徹底破滅。
它自然不想李謫仙就此隕落。
且不說這少年培育出神蝶這般異數,天夢冰蠶提出的魂獸成神之路,也全繫於他一人之身。
“若這人類少年尚在……”
“以他凡人堪比神明之能,又對魂獸懷有善意……”
“或許真能爲吾魂獸一族開闢生路!”
“難道吾魂獸一族當真沒有未來嗎?”
就在帝天愈發頹然之際。
一道熟悉的氣息刺入他的感知。
神蝶亦在這時停住哭泣,激動地扇動翅膀,急切地磕絆道:
“李……李謫仙!”
“是李……李謫仙呀!”
“你竟敢欺瞞於吾?”
如淵殺意嚇得暗魔邪神虎亡魂皆冒。
“大人饒命!”
帝天龍瞳中重新燃起暗金光輝。
“待吾確認此事真僞,再與你清算。”
就在李謫仙離開星鬥不久。
泰坦巨猿轟然降臨。
天青牛蟒遊弋而至。
兩獸急切地掃過四周。
大明的目光猛地定格在巢穴內的巖壁上。
那裏赫然有着三道劍痕。
其中兩道歲月痕跡濃重,但其中一道卻是鋒芒如新。
那種圓滿通透、灑脫不羈的劍意韻味。
讓得大明、二明爲之激動。
“確實是謫仙兄弟無疑!”
“我就說,謫仙兄弟怎會輕易隕落!”
“那邪虎竟敢騙我,若讓我抓着它,定要它好看!”
地脈宮殿。
滔天龍息捻凝成鞭。
抽得暗魔邪神虎淒厲哀嚎。
神界廣場。
姬動拊掌而笑,眼中盡是讚賞。
“從往昔劍痕中重悟本心。”
“李謫仙當真是氣運與天資並重之人。”
此刻毀滅之神去尋海神麻煩。
廣場上只剩兩位神王。
氣氛頓時從容許多。
修羅神緩緩道:
“此番紅塵歷練,不僅令李謫仙劍心愈發澄澈,更將其劍鋒磨礪得愈發鋒利。”
“不過……”
“他魂環盡碎,卻是不容易解決。”
“嗯,他身上藏有一物,或許可解此困局。”
修羅神低沉之聲裏掠過一絲罕見的凝重。
“只是,此物牽扯的因果,非同小可。”
聽到連修羅神都說出“非同小可”四字。
姬動的神色亦是肅穆起來。
作爲最早關注李謫仙的神明,他自然清楚這少年曆經的每一段機緣。
早在多年前。
一道莫大機緣就已藏於李謫仙體內。
但動用它的代價。
連神王都需斟酌。
這份因果,禍福難料。
時光在李謫仙身上流逝得緩慢。
他的腳步平穩而堅定,在離開莽莽林海之後,走向那片被永恆冰雪覆蓋的疆域——極北之地。
寒風捲着冰屑,如同無數刀鋒,刮過他的臉龐。
茫茫雪幕下。
天地間彷彿只剩下他一道身影。
白衫被風雪浸透,凝結出細碎的冰霜,但他的目光依舊專注。
冥冥中的牽引。
從他踏入這片雪原起,便就愈發清晰。
彷彿在極北的最深處,有某東西在呼喚着他,與他遺失的記憶共鳴。
他,有種強烈的預感。
在那風雪盡頭,亙古冰封的核心,藏着他失去的一切答案。
他將在那裏,徹底尋回“李謫仙”,補全完整無缺的自我。
極北深處。
一柄劍鞘插在冰晶宮殿門前。
“冰帝,把門打開,讓哥進去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