毀滅之神聞言,面色沒有半分波動。
祂抬手指向神殿外那一根根貫通天地,內蘊金芒流光的透明巨柱。
“不破不立。”
“這一百零八根念力柱,凝聚着神界億萬年積累的天地元氣。”
“擴展神界豈是易事?劍主此前竟對吾妄言,稱未來可一劍劈出嶄新神界……”
祂眸底紫意流轉。
“吾的方法,便是摧毀這些念力柱,釋放其中蘊藏的浩瀚元氣,足可使神界疆域拓展三倍有餘!”
毀滅之神五指猛然收攏。
彷彿將整個神界的命運握於掌中。
“屆時神界可容納更多神明,構築更堅固的屏障。”
“這場災劫將迎刃而解。”
神殿內陷入長久的死寂。
唯有毀滅之神的話語在星辰穹頂下久久迴盪。
一級神祇們震駭地望着毀滅之神。
摧毀念力柱無異於自毀神界根基,此等瘋狂之舉令祂們脊背生寒。
不少二級神祇原本熾熱的目光也漸漸冷卻。
此法聽着便覺兇險萬分。
若因此導致現有防禦體系崩潰,神界必將萬劫不復。
“謫仙……”
千仞雪、朱竹清等人望向那道白衫背影。
此刻。
他們纔是明白。
爲何李謫仙會與毀滅之神差點打起來,他先前所言的神界動盪是什麼。
“我反對。”
清越之聲打破沉寂。
在衆神的注視下,李謫仙緩緩起身,執起象徵神王權柄的金槌,在案前重重敲落。
他直視毀滅之神,目光如出鞘青鋒。
“毀滅,我的立場始終未變。”
“擴張神界,我贊同,但以此等極端手段,絕無可能。”
“且不論動搖神界根基之危,一旦神界元氣盡數調取,維繫神禁之地的封印必將衰減。”
“若讓龍神惡念所化的金龍王破封而出。”
“你毀滅之神,可能擔此後果?”
他身負魂獸因果,願爲魂獸開闢前路,卻不包含金龍王這等只知毀滅的兇物。
那繼承了龍神肉身與破滅神格的金龍王,其戰力遠超尋常神王。
“我支持劍主所言。”
姬動隨之落槌,善良之神亦是頷首。
“毀滅,念力柱維繫神界根基,耗盡積澱縱然能夠擴張疆域,也不過是空中樓閣罷了。”
修羅血眸微睜,袖袍輕拂之間,金槌已叩在否決之位。
六位神王已有四位明確反對,結局已定。
不少神祇暗自鬆了口氣。
而原本心懷期待者雖有不甘,卻在四位神王的威壓下不敢表露分毫。
毀滅之神默然佇立。
周身毀滅氣息如暗潮湧動,愈發深沉。
祂最後看了李謫仙一眼,旋即率領七原罪神拂袖而去。
望着毀滅之神離開神殿。
衆神懸着的心終於落下。
方纔那一刻。
祂們幾乎以爲又將見證神王之戰。
這場虎頭蛇尾的會議就此落幕,神明們相繼離去。
然而。
李謫仙眉宇間的凝重,卻未曾消散半分。
大日沉入雲海,夜幕如約而至。
天穹之上,星河流轉,清輝遍灑,將浩渺神界籠罩在一片靜謐的光暈中。
“生命睡熟了。”
毀滅之神與夜色融爲一體,唯有眼中紫芒明滅。
“這一切皆由吾親手推動,萬千罪責盡加吾身。”
“功過是非,自有後世評說。”
七原罪神單膝跪伏於後,爲首的傲慢之神沉聲稟報:
“這些時日,劍主時常在唸力柱周遭巡弋。”
毀滅之神靜默良久,方纔緩緩開口:
“劍主,心繫神界,無愧神王之位。”
祂抬首望向天穹深處流轉的星辰,毀滅權杖在掌中凝聚出幽暗光華。
“但墨守成規終難成事。”
“吾將向神界證明,吾的決定纔是對的。”
“劍主雖強,可畢竟是新神,這一百零八根念力神柱的權柄,他還未有執掌。”
毀滅之神指尖逸出七道毀滅神力。
“爾等持吾法令,巡界神將自當退避。”
“吾已將本源神力深植於神柱核心,只需稍加引動,神柱便會崩塌。”
“到時,神界擴張,就不可阻攔了。”
七原罪神躬身應諾。
毀滅之神注視着這些追隨萬載的部下,聲音裏罕見地泛起一絲波動。
“此舉恐將揹負萬古罵名,你們……”
“神王不必多言!”
七道聲音斬釘截鐵地響起。
“吾等身爲原罪化身,從來不被世間虔誠以待!”
“唯有神王不曾輕視,此恩此情,縱使萬死,亦當相隨!”
“你們只管執行計劃。”
“邪惡新釀的仙醴已贈往東神域,此刻邪惡與善良應當醉臥北域。”
“修羅閉關南疆,距神界中樞最爲遙遠。”
毀滅之神的目光驟然銳利,如兩道紫色電光穿透夜幕。
“至於最需警惕的劍主……”
“由吾親自阻攔。”
暗紫神焰在權杖上熊熊燃燒,映照出祂眸底逐漸沸騰的戰意。
“吾倒真想親身領教,這劍主的劍究竟有多鋒利。”
李謫仙從牀榻上悄然起身。
他望着身旁千仞雪與朱竹清恬靜的睡顏,眉宇間卻籠罩着一層揮之不去的煩躁。
難以入眠。
一股莫名躁動令他神思不寧。
以他身負的浩瀚氣運,這等警兆絕非空穴來風。
白衫如水銀瀉地般覆體,李謫仙身化一道劍光,便欲去神界中樞一探究竟。
然而。
他才掠出東神域。
西方天際驟然被一片暗紫浸染。
毀滅之神從虛空中踏出,攔在了他的必經之路上。
毀滅之神脣齒微動,似乎開口說話。
“哼!”
李謫仙冷哼一聲,竟無半分言語周旋之意。
青蓮劍直接出鞘。
一道橫貫星河的璀璨劍光撕裂長空,直向毀滅之神斬去。
毀滅之神瞳孔縮緊。
祂未曾料到。
李謫仙蠻橫至此。
連隻言片語都吝於給予。
轟轟轟轟!
毀滅權杖倉促迎上。
杖首綻放出吞噬一切的暗滅漩渦,與那無匹劍氣悍然相撞。
碰撞的剎那。
周遭空間如琉璃般寸寸碎裂。
散溢的能量亂流將下方雲海撕出萬里長的真空溝壑。
毀滅之神身形劇震,連退三步方纔穩住。
僅是被卸開的劍氣餘波刮過面頰,就已傳來隱隱刺痛。
祂凝視着前方持劍而立的白衫少年,面色前所未有地凝重起來。
“劍主,你見到同僚,便直接拔劍相向嗎?”
李謫仙冷笑。
“毀滅,以爲我不知你在拖延時間?”
“你既敢攔我,我便斬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