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鬥大森林深處。
晨霧未散。
帝天負手立於生命之湖湖畔。
他望着追逐流螢的神蝶與三眼金猊，暗金龍瞳裏交織着頭疼與溫和。
“主上囑託，令吾帶你們看看這個世界。”
“待你們有所成長，再飛昇神界。”
“今日便啓程吧。”
神蝶圍繞着帝天翩舞。
“帝天大哥，人類真的很可怕麼？”
“可謫仙哥哥爲什麼那麼好呀？！”
三眼金猊在湖裏打滾。
“快走吧，我都等不及了！”
第一站自然是天鬥城。
爲避免他們這三個的組合太過惹眼。
帝天是一個黑袍文士形象，神蝶收斂翅膀藏在他的髮間，三眼金猊則化作一隻金瞳小貓。
饒是如此。
當他走在青石街上時，仍引來無數側目。
“糖畫，會飛的糖畫！”
三眼金猊突然人立而起，盯着老匠人手中翻飛的蜜糖。
帝天皺眉欲阻。
神蝶已輕巧地銜來四支鳳凰糖畫。
“快喫快喫！”
她將最好看的藏在魂導器裏，留着給謫仙哥哥喫。
另兩支遞給帝天、三眼金猊。
自己含着最小的那支。
“聽說人類幼崽都愛這個。”
帝天握着糖畫。
在商販驚恐的目光中拋出一枚金魂幣。
他生硬地咬碎蜜糖，卻在甜味漫開時微微恍神。
上次嚐到這般甜味，是什麼時候了？
他們來天鬥城時。
正巧趕上大興土木。
緣由人盡皆知……
這裏是創世神的故土，每日前來朝聖的旅人如過江之鯽，舊城郭早已不堪重負，擴建勢在必行。
說來也挺有趣。
大明、二明不知從哪兒聽聞此事，跋山涉水前來相助。
起初幾日鬧得是雞飛狗跳。
看到工匠搬運喫力，二明興沖沖地過去，轉身時長尾掃倒三間民宅。
它想扶起房屋。
大手反而把房梁按進地裏。
最後還是大明捲來長藤，勉強將散架的木屋重新捆紮結實。
還有一日。
工匠們砌牆缺石材。
大明潛入地底運來整座花崗岩山。
不料巖石帶着地底寒泉，剛壘好的新城牆瞬間結滿冰凌。
二明急着噴吐熱氣化解，把半條街的瓦片全吹上了天。
令神蝶和三眼金猊笑得開心的是……
二明後來非要學匠人抹平青石板。
結果整條大街被它拍得光可鑑人，老掌櫃們拄杖方踏出門檻，便滑出三丈遠。
後來倒成了孩童們競相模仿的新鮮遊戲。
在天鬥城待了一月有餘。
帝天拽着一步三回頭的神蝶與三眼金猊離開了。
數月後。
行至極北之地。
暴風雪中。
帝天忽然駐足。
雪原深處傳來幼獸哀鳴，皚皚白雪間隱約可見坍塌的冰窟。
三眼金猊：
“是魂獸幼崽在哭，它們的母親被雪崩埋住了！”
神蝶展翅欲飛，卻被帝天阻攔。
他龍瞳穿越風雪。
看見冰層下尚有生命波動。
“先看看再說。”
十數息後。
只見數十位人族魂師頂着風雪趕來。
他們徒手挖開冰層，將尚存一息的母豹拖出。
當夜他們在冰洞休憩。
母豹叼來千年雪蓮相贈。
三眼金猊蜷在豹崽旁邊，忽地輕聲道：
“人類並不都是壞人。”
帝天默然。
指間凝出一朵龍炎。
將洞中寒潮驅散。
第三站是星羅邊境。
那日他們在茶肆歇腳，忽聞驚馬嘶鳴。
滿載孩童的馬車失控衝下懸崖，車伕渾身是血癱軟在地。
金光閃過。
三眼金猊現出真身躍下深淵，祥瑞之氣託起車轅。
神蝶同時展翅，萬千金絲纏住巖壁。
帝天負手立於崖邊，暗中將龍威壓向受驚的馬匹。
孩童們獲救後。
有個扎羊角辮的女娃踮腳將野花環戴在三眼金猊的頭上。
“大貓貓，謝謝你。”
三眼金猊身軀一僵，豎瞳裏金光亂晃。
當晚它對着溪水照了整整半夜，問神蝶道：
“神蝶，你看我像貓嗎？”
神蝶頭上亦有個花環。
她噗嗤樂了。
“像呀！”
“金猊是最可愛的貓貓！”
一年後。
歸程途中。
帝天遇見了清掃戰場的比比東。
昔日教皇如今麻衣素履，將墮落魂師的屍身化作飛灰。
看到帝天一行，她笑着行禮道：
“比比東見過星鬥的諸位。”
三眼金猊警惕地齜牙，神蝶冷哼着揮翅，卻都被帝天制止。
他凝視着比比東腰間那枚漸滿的琉璃瓶，久久不語。
比比東將一粒砂礫投入瓶中，揮手告別。
暮色四合時。
神蝶小聲道：
“這個壞女人好像和以前不一樣了。”
帝天想起那抹漸行漸遠的素影，龍瞳中有複雜情緒閃過。
他想起了李謫仙那日對自己說的話。
“仇恨終將消弭，但救贖永無止境。”
重返生命之湖那夜，恰逢萬星歸位。
三眼金猊在湖畔蹦蹦跳跳，爪邊堆滿了沿途收集的物件：
瀚海城的貝殼風鈴，極北之地的冰晶，孩童贈的野花標本等等。
神蝶在月下起舞。
翅翼間流淌着途經的所有山河色彩。
“帝天大哥。”
她翩然問道：
“爲什麼人類既會傷害魂獸，又會救魂獸呢？”
帝天掬起一捧湖水，看星光在指縫流淌，他突然有所明悟，喃喃道：
“就如月光照徹山河，也照徹溝壑。”
“善惡從來同在，這纔是真實的人間。”
“原來主上早已安排妥當。”
就在這晨光熹微之際。
星鬥森林外圍突然傳來陣陣歡騰的吼聲。
由遠及近。
驚起林間飛鳥。
那聲音愈發清晰，正是協助修建新城歸來的大明與二明。
“披風！”
“有新披風了！”
兩道雄壯的身影衝破晨霧，向着生命之湖奔來。
它們身後披着的五彩披風，那是天鬥百姓感念它們辛勞，特意縫製的百家衣。
婦人的圍裙、書生的青衫、孩童的肚兜、官家的內襯，萬千布片被巧手婦女們連夜飛針走線，將滿城謝意織進了這兩件獨一無二的披風中。
轟轟！
轟轟！
大明、二明轟然落在生命之湖湖畔，震得湖面泛起層層漣漪。
二明興奮地捶打着胸膛，仰天長嘯。
“現在——”
身後那件李謫仙曾說的百家衣迎風獵獵，它眼中金光暴漲。
“我就是齊天大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