達茲那還想要說些什麼,可面對神月星雲淡漠的目光,他心中一顫,忙不迭地起身離開。
達茲那一家離開房間之後,旗木卡卡西也坐下喫飯。
只是臉色像是便祕一樣。
食不知味的喫到一半,看神月星雲...
旗木卡卡西話音未落,漩渦鳴人已經蹦跳着舉起手:“我!漩渦鳴人!將來要成爲火影!讓全村人都認可我的名字!還要——娶小櫻做老婆!”
春野櫻猛地一跺腳,臉頰爆紅:“誰、誰要嫁給你啊!笨蛋鳴人!”
佐助冷嗤一聲,雙手插進褲兜,目光斜斜掃過鳴人頭頂那撮永遠不服帖的金毛:“火影?他連影分身都結不好印。”
“哈?!你這傢伙——”
“安靜。”
卡卡西的聲音不高,卻像一柄無形苦無精準楔入三人爭執的縫隙。空氣驟然一滯。
他沒看鳴人,也沒看佐助,只將視線緩緩移向練習場邊緣那棵歪脖子老槐樹。
樹蔭下,不知何時已站了兩個人。
一襲淡青色短外褂,腰間別着卷軸與苦無袋,黑髮垂至肩胛,髮尾微微內卷——是卯月夕顏。她雙手抱臂,神情略顯侷促,腳尖無意識碾着地面碎石。
而她身旁半步之距,站着卯月夕陽。
素白忍者服纖塵不染,長髮挽成低髻,一枚銀杏葉形髮簪斜斜別在耳後。她站得極直,脊背如松,可那雙眼睛……
正落在卡卡西臉上。
不是打量,不是審視,也不是試探。
是凝望。
像多年未歸的旅人終於望見故園燈火,像久旱龜裂的土地聽見第一聲悶雷,像所有被刻意壓進歲月褶皺裏的暗湧,在此刻無聲漲潮。
卡卡西翻書的手指頓住。
他記得這雙眼睛。
三年前雨隱村廢墟,她揹着渾身是血的夕顏撞開他臨時搭起的結界,右肩胛骨裂開三寸深的口子,血順着指尖滴在泥水裏,暈開一小片刺目的紅。那時她只說了一句話:“星雲大人,她快不行了。”
後來夕顏活下來了。
而卯月夕陽轉身就走,連藥都沒接。
再後來,她調去暗部後勤,三年未與他同處一室。
卡卡西喉結微動,忽然覺得手裏那本《親熱天堂》燙得驚人。
“老師?”春野櫻察覺異樣,輕聲喚道。
卡卡西合上書,動作從容,彷彿剛纔那瞬的凝滯只是錯覺:“哦……來了兩位‘觀察員’。”
他朝姐妹倆頷首,語氣平淡得像在問候天氣。
卯月夕顏立刻挺直腰背,聲音清亮:“卡卡西老師!我們奉三代目火影大人之命,對新晉下忍小隊進行爲期七日的實戰協同評估!這是授權文書!”她迅速從卷軸中抽出一張蓋着火漆印章的羊皮紙,雙手呈上。
卡卡西接過,指尖不經意擦過她指節。
卯月夕顏手腕一顫,紙角幾乎飄落。
卯月夕陽卻上前半步,自然接過妹妹手中文書,遞到卡卡西眼前。她的手指修長穩定,指甲修剪得圓潤乾淨,袖口滑下寸許,露出一截線條緊緻的小臂。
“星雲大人。”她開口,聲音不高,卻像一縷清泉淌過砂礫,“文書第七條註明:評估期間,觀察員有權以任意身份介入訓練流程,包括但不限於……臨時隊友。”
卡卡西的目光終於從文書上抬起,撞進她眼底。
那裏沒有夕顏的慌亂,沒有紅豆的灼熱,甚至沒有一絲屬於“任務”的緊繃。只有一種近乎坦蕩的、沉靜的邀約。
像在說:我來了。
不是請求,不是試探,是宣告。
卡卡西沉默兩秒,忽然笑了。
不是敷衍的笑,不是面具般的笑,是真正彎起眼角,連額上那道刀疤都柔和了幾分的笑。他抬手,將《親熱天堂》塞回口袋,順手扯下護額——銀白碎髮垂落,左眼那隻寫輪眼緩緩浮現,猩紅瞳孔中,三枚黑色勾玉徐徐旋轉。
“哦?臨時隊友?”他指尖輕叩文書邊緣,聲音帶點懶散的沙啞,“那……今天下午的負重攀巖,就由兩位觀察員來當‘人肉障礙’如何?”
卯月夕顏:“誒?!”
卯月夕陽卻已側身,朝鳴人三人微微頷首:“請多指教。”
她沒看卡卡西,卻在轉身剎那,餘光掃過他左眼。
寫輪眼——那本該屬於宇智波帶土的眼睛,此刻正安靜棲息在他眼眶裏。
而三年前雨隱村廢墟的結界內,她親眼看見卡卡西撕開自己左眼繃帶,將一枚溫熱的、尚在搏動的寫輪眼嵌入空洞眼窩。當時她問:“爲什麼?”
卡卡西用沾血的手指按住她顫抖的嘴脣:“因爲琳說……帶土想活着看到木葉的櫻花。”
——所以現在,她來了。
不是作爲暗部成員,不是作爲夕顏的姐姐,而是作爲……一個終於敢把“想要”二字,親手釘在對方瞳孔裏的女人。
午後陽光灼烈。
練習場東側懸崖峭壁前,鳴人正齜牙咧嘴地繫緊揹包帶:“喂!觀察員姐姐!你們真要當障礙物?不會真的砸下來吧?!”
卯月夕顏剛想擺手解釋“只是輔助教學”,手腕卻被身旁之人輕輕按住。
卯月夕陽已躍上懸崖最險峻的凸巖,足尖點在不足半掌寬的青苔石棱上,裙裾被山風掀起一角。她低頭俯視,髮簪銀杏葉在光下流轉微芒。
“鳴人君。”她聲音清晰傳入每個人耳中,“攀巖,從來不是比誰爬得快。”
她頓了頓,目光掠過春野櫻緊繃的下頜線,掠過佐助垂眸時睫毛投下的陰影,最後停駐在卡卡西仰起的臉上。
“是比誰……更清楚自己想抓住什麼。”
話音未落,她忽然抬手,解開了頸側第一顆盤扣。
不是暴烈的撕扯,不是煽惑的慢放,只是指尖捻住細繩,輕輕一拽。
素白布料順從滑開寸許,露出鎖骨下方一道淺粉色舊疤——細長,微彎,像一枚被遺忘的月牙。
卡卡西瞳孔驟然收縮。
那是三年前,他親手縫合的傷口。
當時夕顏高燒囈語,喊着“姐、姐別走”,而卯月夕陽跪在醫療帳篷外,任消毒水浸透膝蓋,直到天光破曉。
——原來她一直留着。
“開始吧。”卯月夕陽收回手,釦子未系,只將散開的衣襟攏於胸前,姿態凜然如刃出鞘,“第一個抓住我的人,今晚加餐——豚骨拉麪,雙份叉燒。”
鳴人雙眼放光:“成交!!”
春野櫻咬脣:“……我也要!”
佐助冷哼:“無聊。”
卻在下一秒,足尖猛蹬巖壁,化作一道墨色殘影直射凸巖!
卯月夕顏驚呼:“佐助君小心——!”
話音未落,卯月夕陽已動。
她沒退,沒閃,甚至沒抬手。
只是側身半步,左手五指微張,如撫琴般掠過虛空。
指尖所過之處,空氣竟泛起細微漣漪——那是高速振動的查克拉絲線,在陽光下幾乎隱形,卻瞬間纏住佐助腕骨!
“縛!”
佐助瞳孔一縮,寫輪眼自動開啓!
可這一次,他沒看見任何術式結印,沒感知到查克拉波動軌跡。只有那根絲線,像情人呼吸般貼着皮膚遊走,帶着不容掙脫的柔韌力量。
他強行擰腰後翻,靴底擦過卯月夕陽揚起的髮梢。
卻在落地剎那,發現左腳踝已被另一根絲線纏住。
抬頭望去——卯月夕陽仍站在原地,連衣襟都未晃動分毫。
她甚至沒看他,目光越過他肩頭,靜靜落在卡卡西臉上。
卡卡西站在崖下陰影裏,雙手插在褲兜,左眼寫輪眼緩緩閉合,又睜開。
這一次,瞳孔深處,猩紅褪盡,只餘一片沉靜的灰黑。
他忽然開口,聲音低得只有卯月夕陽能聽見:
“……你把‘神月流·千絲引’練到了‘無痕’境。”
卯月夕陽終於笑了。
不是任務完成的笑,不是禮節性的笑。
是少女在初雪日踮腳吻上戀人耳尖時,睫毛顫動的笑。
她輕輕點頭,聲音輕得像嘆息:
“嗯。爲了……夠到你。”
山風驟然狂烈。
吹散她未系的衣襟,也吹亂卡卡西額前碎髮。
他站在那裏,忽然想起昨夜未讀完的《親熱天堂》第十七章——
【真正的獵手從不追逐獵物。
她只是站在懸崖邊,解開第一顆紐扣。
然後等風,把自己送到你面前。】
卡卡西喉結上下滾動。
他想說點什麼。
說“太危險”,說“不必這樣”,說“我早知道了”。
可最終,他只是抬起右手,食指與中指併攏,朝她輕輕一點。
不是忍術起手式。
是木葉暗部最古老、最私密的致敬禮——
指尖指向心口。
卯月夕陽看着那一點,笑意更深。
她忽然鬆開纏住佐助的絲線,縱身躍下懸崖!
“哇啊——!!”鳴人嚇得撲過來,卻見她藉着下墜之勢凌空旋身,青色短外褂如蝶翼展開,右手探向卡卡西——
不是攻擊,不是試探。
是伸出手,掌心向上,靜靜懸在他胸前半尺。
像在等一朵遲來的櫻花,落進她掌心。
卡卡西沒動。
山風捲起兩人衣袂,糾纏如不肯分離的藤蔓。
他看見她掌心那道淡褐色舊繭——是常年握刀磨出的痕跡。
也看見她無名指內側,一道極淡的、幾乎消盡的硃砂印記——那是木葉忍者結契時,以血爲墨畫下的“同心紋”。
三年前雨隱村,她撕掉過一次。
現在,它又回來了。
卡卡西終於抬起手。
不是握住。
只是將自己攤開的掌心,輕輕覆在她掌心之上。
十指未交,肌膚相觸。
溫度透過薄薄皮膚滲入血脈。
遠處,夕顏捂住嘴,眼眶發熱;鳴人撓頭:“咦?他們……在幹啥?”;春野櫻拽着佐助袖子:“佐助君你看!牽手了!”;佐助盯着那交疊的手,忽然轉頭問卡卡西:“老師,她剛纔用的絲線……和您的‘千鳥刃’同源?”
卡卡西沒回答。
他只是垂眸,看着自己覆在她掌心的手。
忽然想起今晨出門前,鏡子裏那個男人——
護額下,左眼傷疤蜿蜒如初。
可右眼瞳孔深處,映着窗外一樹早櫻,粉白相間,正簌簌而落。
而卯月夕陽的手,正安安靜靜躺在他掌下。
像一枚終於尋到歸處的,滾燙的星。
山風愈烈。
吹得她髮簪銀杏葉錚然作響。
吹得他護額下銀髮紛飛如雪。
吹得整個木葉村都在他們交疊的掌心之下,屏住了呼吸。
——原來所謂崩壞,並非規則傾塌。
而是當所有既定軌跡轟然碎裂時,有個人固執地、笨拙地、用全部生命校準羅盤,只爲將一顆星,穩穩泊進自己荒蕪多年的 orbi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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