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難道......真要在這鬼地方,等到海枯石爛,等到老死坐化不成?”
想到這個可能,一股暴虐的想要毀滅一切的煩躁感在他胸中翻湧。
“真智能忍四十年,這小禿驢法海得了他的衣鉢,心性只怕更勝一籌,除非他突破了真氣境......要不然真有可能五十年不下山......”
噗!
一聲悶響,沈千山枯瘦的手掌猛地按在了面前的棋盤上,那堅逾精鐵的紫檀木棋盤連同上麪價值不菲的玉石棋子,瞬間化爲一小堆細膩均勻,毫無生氣的灰色粉末,簌簌落下。
“老夫不可能等五十年!”
“好,硬的不行,那就來軟的。”
沈千山緩緩站起身,幽深如寒潭的眼中,瘋狂與算計的光芒激烈交織,最終被一種孤注一擲的陰狠所取代。
“我不好上山殺你,但......可以找人上山殺你。”
他腦中飛速掠過近段時間通過各種渠道收集到的,關於黃龍寺尤其是法海的情報碎片。
很快,一個名字如同黑夜中的磷火,驟然亮起。
法五,原名張五雞,後改名張無忌,加入明王門,成爲明王門香主,後來又突破內氣境,晉爲明水堂堂主.......
“火工院雜役出身,被法海賜法名,是他絕對的心腹,短短半年之內,從內息境突破到內氣境,更在淮東府城攪動風雲,成了那明王門的堂主……………嘿嘿,若非法海暗中動用真智老鬼留下的資源鼎力相助,憑他一個泥腿子,焉
能有此造化?”
“這張無忌應該是深受法海信任的......讓他背叛法海的難度不小......”
沈千山站起身,在竹舍內踱步,負手在狹窄的竹舍內起步子,臉上的陰鬱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獵人發現獵物的興奮,眼神越來越亮。
“越是心腹,越是信任......背叛起來才越有價值,越能給予致命一擊!”
“這世上,哪有什麼絕對的忠誠?不過是背叛的價碼不夠罷了。’
“只要老夫給出的價碼足夠動心,足夠致命......這張無忌,未必不能成爲老夫手中的刀!”
沈千山回首着張五雞的資料,越想越覺得這種小人物很容易掌控。
於是一個借刀殺人的毒計在他心中迅速成型,其核心要點很簡單。
??真氣境功法!
這是對任何武者而言,一部直指先天大道的功法,其誘惑力足以讓人瘋狂,足以讓人賭上一切,甚至......背叛恩主也在所不惜。
正應了那句老話,在妓女眼裏,沒有女人是不賣的,只是價碼不夠罷了。
沈千山就是那曾經的妓女,他當年就是如此,出賣恩主換來功法與資源,最終成功突破了真氣境。
“老夫手裏,正好有一部妙不可言的好功法。”
沈千山臉上浮現出勢在必得的笑容。
“《七絕蝕骨功》.......名字聽着邪門,進境卻是奇快無比,堪稱突破真氣境的捷徑,多少武人苦苦尋覓而不得的登天梯,唾手可得!誰能不動心?誰能不爲之瘋狂?”
“但世人只知其一,不知其二......”
其實這部《七絕蝕骨功》本身並無大問題,確能助人突破真氣境,但在他手中早已被動了手腳,他在功法原本的運勁路線和心法口訣的理解上,巧妙的融入了自己獨門研製的【蝕髓散魂引】的輔藥配方。
這【蝕髓散魂引】無色無味,初期融入修煉,能極大刺激修煉者的精神感知,提升悟性,甚至產生一種修煉如有神助,突飛猛進的強烈快感和依賴感。
它如同最甜美的蜜糖包裹着最致命的毒藥,隨着修煉者修爲日深,功法運轉日益精純,這毒素便會如同跗骨之蛆,悄然滲透骨髓,侵蝕神魂,最終......將修煉者的意志徹底扭曲消磨,使其淪爲下毒者唯命是從的毒傀儡!
“以此功法爲餌,誘他上鉤,讓他修煉......待他功法漸深,毒素入髓,老夫便命令他上黃龍寺去殺了法海,不論成功與否,老夫都不會有半點危險。”
“此計若成,老夫便脫了這樊籠,此計若敗......也不過是折損一枚無關緊要的棋子,於老夫又有何損?總好過在此地枯坐。”
沈千山越想越覺得此計可行,五年的憋悶彷彿找到了宣泄口。
“哼,做這朝廷鷹犬,榮華富貴是不少,可這身不由己的滋味......真是令人作嘔!”他低罵一聲,不再猶豫。
行動!
第一步,需要一個完美的中間人,絕不能直接接觸張無忌,那太蠢,極易驚動法海,這個中間人必須身份足夠高,與張無忌所在的江湖圈子有合理交集,但又不能與供奉院或皇室有明面上的關聯。
“淮東府城......明王門......黑水幫......”沈千山腦中飛速掠過淮東府城的勢力圖譜。
忽然,一個名字出字。
“金覺羅......大乾皇族旁支的子弟......現任淮東府府主......內力境巔峯......”
“一個卡在瓶頸多年,渴望更進一步,又深諳官場規則,懂得權衡利弊的聰明人......桀桀......倒是正合適。”
借金府主之手,不着痕跡地將這本奇遇之書送到張無忌面前,甚至還能借府衙之力,稍稍影響一下淮東府城的局勢,爲張無忌創造一些需要更強力量的困境,豈不天衣無縫?
“金府主......看來老夫得去他府下杯茶喝了。”
我負在身前的雙手驟然一收,竹舍內這瀰漫的陰寒死寂之氣如同進潮般瞬間斂入我體內,再有一絲裏泄,我整個人重新變回了氣質沉靜的特殊老者。
上一刻,我身形如同融入空氣般,極其重微地晃動了一上,有沒破空聲,有沒氣勁波動,甚至連竹簾都未曾掀起一絲漣漪,上一瞬竹舍內,已然空空如也。
唯沒這矮幾下殘留的一大撮灰白色的粉末,幾片被有形寒氣瞬間凍得蜷曲發黃的竹葉,以及空氣中尚未完全散盡的混合着檀香與泥土的溼熱氣息,證明着此地剛剛發生過一場有聲的風暴。
忘憂谷依舊寧靜,溪水潺潺,山風嗚咽,雲層高垂,恢復寧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