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着柏井堡三百多的吏員跟就近驛丞發力,三千之數的流民很快就被分配安置完成。
這些流民在太原諸縣被分潤,沿途驛站也落戶了許多。
從柏井堡通往晉陽全程不比徑道距離短上多少。
兩百裏的官道在新驛站體系下分佈了六座驛站。
靠近太行山的新驛站二十至三十裏就有一座,而到了地勢平坦的官道以後,驛站分佈就以五十裏一座分佈了。
這六座驛站每座落戶了四十戶流民,均是四五口之家,分潤了三千流民中的半數。
另外一半則是就近安排在了榆次縣。
從徑道出來以後通往晉陽的路上地廣人稀,全長兩百裏的路程裏只有零星的村莊烽燧而無縣城。
時隔七八日。
當張顯親自帶領了兩萬流民從井徑道走出以後,他打算在這條道的中段再新建一座城池。
就以中段的那座驛站爲基礎,後續逐漸擴建成一座新縣。
那座驛站的驛丞好像還是從甲虒軍裏走出來的基層軍官吧,叫什麼來着?
張顯想了一下,好像是叫郝通。
對,就是他了。
流民落戶的數量可以多給郝通那邊安置一些,提前鍛鍊,等新城建造時直接提拔爲縣丞或是縣令。
從甲虒軍走出來的官吏比民間選拔的官吏責任心都要更強一些。
有過一次的經驗以後,柏井堡的吏員們更加的輕車熟路。
兩萬流民俘虜參半的隊伍只用了兩天時間就又完成了登記造冊。
這次流民的數量比上次多出了將近十倍,所以張顯也是提前下令讓太原諸縣派人過來分潤。
隨着一波又一波的流民從井徑道進入太原郡。
原先整郡不過20萬的總郡人口,開始逐漸充盈。
是的。
在張顯掌控太原郡後,第一次對豪強出手後完成的人口普查,整個太原郡的人口總數只有少得可憐的二十萬,要不是從豪強們的手裏解放了許多的隱戶,可能這個人口總量還要降低許多。
這就是邊郡的不足,比起他初來這個時代落腳處常山郡的七十萬人口而言,簡直就是一個天上一個地下。
別看太原郡只有二十萬的人口,但在幷州,這已經算得上人口最多的大郡了。
至於第二,則是相對偏安一隅的上黨郡,人口總量在張顯的推測探查之中差不多有十三萬之多。
雁門郡則更加的稀少。
以幷州幾個還在漢地控制的州郡人口加起來都還比不上冀州的一個常山郡。
總人口一直在五十至六十萬之間,這也是爲什麼張顯腰大費周章不惜耗費鉅萬也要打通新井徑道的原因。
一切都是爲了人口!
這纔不過幾月時間,從冀州網羅來的流民總數就已經快逼近十萬人了,雖然大多數還沒有抵達幷州,但單是這幾個月的人口增長就已經快有太原郡原有人口總量的一半多了。
只要張顯能夠維持人口增多而帶來的糧食消耗,他大可以吸納大幾十萬的人口過來。
戰亂永遠都是遷徙一地之民最快的誘因,即便張顯不吸納,冀州之民也會有很多最終成爲黑山賊以及流竄到青徐兩地。
新井徑道確認了通過性以及速度,徑道之中各關隘的壓力也是陡然減少。
回到晉陽後,張顯先是調遣了千名郡兵以趙牛爲主將前往井徑道護送人口遷徙。
然後便開始主持今年的政策相關討論。
強陰經過去年半年的規劃放牧令逐漸平穩,大小部族服從歸化的將近有三百餘部,以十抽一的牛羊馬稅,去歲半年將近有四萬多的牛羊馬被送入府庫。
牛馬挑選了一番分出了駑馬戰馬,馱牛耕牛,將太原郡的畜力儲備提高了一截。
而羊則在開春後統一剃毛,羊毛入庫,而羊本身也不宰殺而是走上黨進司隸進行了售賣。
肉食相較而言在太原已經算不上稀缺,光是張顯一人的家園牧區就能夠滿足一郡的肉貨市場。
以豬牛肉爲基準,一個月張顯牧區的產出就有二十一萬六千斤左右,另外補充雞鴨鵝以及魚類,整個太原郡可以說每月人均有肉量都在一斤以上。
而且整個太原郡產肉的也不是張顯一人,以慮虒縣爲例,從他定下禽畜飼養規範後,整個慮虒縣的雞鴨鵝豬的數量也在激增。
雖然出欄得以年爲單位,但這也是產出。
小農經濟能夠成爲華夏民族進入工業化前的重要經濟支柱,光是這一點就足矣證明它的可靠性。
晉陽縣衙。
張顯端坐上首:“文若,去歲一年太原郡入庫糧食有多少?”
荀彧翻開總冊比對:“回主公,太原一郡轄控十五個縣,平均每縣田畝五至十萬畝,得稅糧共計八百二十萬石,其中慮虒一縣貢獻了三百七十八萬石糧食(分糧入戶後)。”
“佔據全郡糧產份量的將近一半,慮虒縣珠玉在前,今年州縣會全部效仿慮虒進行開荒以及種植。”
“主公回來以前彧自作主張跟王公徵召了慮虒之民一千口安駐各縣進行指導。”
聽着荀彧的彙報,張顯點了點頭:“確實該如此。”
“文若,各縣的實地情況也要考慮在內,多平原地形者多開墾,多山地者要適當的減少開荒量,以地形地勢結合實際情況安排作物。”
“有大面積良田的縣以粟麥爲主要作物,山地,坡地,沙地居多的縣就以南瓜,菽,黍爲主種植,去歲已經整頓了吏治,那今年的苛捐雜稅也要儘快完善剔除,不該百姓擔負的就不要強壓在他們身上,謹記黃巾之民爲何會反,我等要常深思纔行!”
“主公仁厚,彧謹記。”
荀彧躬身拱手,退坐一旁。
“戶曹司的人可在?”
張顯再度出聲,一人走出拱手:“使君。”
“今月流民造冊總數有多少了?”
“回稟使君,自月初以來,今月新造戶冊已有四萬七千人。”
張顯微微頷首:“安頓好他們,優先填補人口稀缺的縣城。”
“王公。”他又看向王烈。
王老頭起身也是恭敬一禮。
“新來之民的教化與勸農就要麻煩你了。”
“爲使君分憂。”王烈欣然領命。
太原一年的變化他看在眼裏,對這年輕的使君也是愈發的滿意。
“元方吶。”安排了王烈後,張顯又看向了陳紀。
後者起身拱手:“使君。”
“明法司功曹屬全體今年可有的忙了,從冀州來的人只會越來越多,你要安排好行程,確保這些新來之民懂法,明法,不犯法。”
“等典獄司主簿穀雨回來,我會讓他配合你減輕一些明法司的壓力。”
“使君放心,紀絕不辜負使君信任。”
陳紀領命。
張顯點了點頭揮手道:“那各司便砥礪前行,爲幷州之民興盛共勉!”
“謹遵使君之命!”
縣衙正堂肅然,繼而各自告退開展新一年的工作。
堂內從喧鬧變得寂靜,正堂裏也只剩下了張顯跟荀彧。
兩人對視了一眼,相繼笑了笑。
張顯笑過後再次開口問道:“文若,若是今年人口一直從冀州遷入,能保證人口增多的同時向外開戰嗎?”
荀彧神色一凜:“主公是打算向草原人開啓戰事?”
張顯閉目後靠,點了點頭:“有這個想法,但還不清楚時機如何。”
荀彧掐指算計着什麼,片刻後搖了搖頭:“八百多萬石的糧草即使虛報也要繳納一筆與朝堂,餘者保證四五十萬之民的儲備可維持一年左右。”
“若流民數量超過二十萬,那這批糧草便不能輕動,新來之民未有產出之前只能靠府庫支撐,一旦動了養民之糧恐怕就不夠了。”
張顯深吸了一口氣,又長長的吐出:“那就只能先按下此事了。”
“不過甲虒軍擴編要持續,你幫我擬書一份送往強陰,叮囑黃忠以一萬之數爲基準擴編。”
“將騎營獨立出來,立旗遊弈軍,着令張遼,趙苟,趙雲三人統帥,擴編至五千。”
“另外軍中掃盲基層軍官培訓增加月時,從之前每月三十個時辰增加到五十個時辰,我想我們恐怕會急需一批基層軍官了。”
“主公的意思是吏員的選考?”
荀彧已經開始動筆了,他一邊書寫一邊問道。
張顯點頭:“嗯,你猜測的二十萬流民可能差了些,我跑了一遍冀州,流民湧入幷州的數量可能會在五六十萬左右。”
“嘶”荀彧倒吸了一口涼氣。
“黃巾之亂已經到了這種程度了嗎?”沒有親眼所見,從紙上得來的消息總是會比實際情況輕緩的多。
“是啊,大漢十三州將近八州響應,若不是幷州地處邊郡,恐怕湧入的流民還會更多。”
“經此一事後,恐怕未來幾年都會有餘波震動。”
“文若,我等管不了太多的地方,但身爲幷州郡官,幷州一地我等一定要治理好!”
“諾!”
荀彧鄭重回道。
幾日後。
縣衙。
張顯正伏案批閱着公務,筆鋒沉穩有力。
腳步聲在堂外響起。
一名小吏在門外稟報:“使君,有一西域商人求見,言稱與使君有舊。”
張顯筆尖一頓,眼中閃過一絲訝異,隨即化爲平靜:“請他進來。”
門扉輕啓,一個熟悉的身影出現在門口。
依舊是那身簡單的西域錦袍,頭上纏着同樣風格的頭巾,正是闊別一年半之久的布爾。
然而,與記憶中那個在桃源莊談笑風生,眼神精明中帶着幾分豪爽的西域大商相比,眼前的布爾卻已經是十分的拘謹。
他幾乎是貼着門框走進來的,腳步放得極輕,腰背下意識地微微佝僂着。
他停在距離張顯書案足有五六步遠的地方,不敢再往前一步。
雙手交迭置於身前,姿態恭謹得如同覲見王侯。
他深吸一口氣,然後深深躬下腰去,聲音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微顫。
“小人布爾,拜見中郎將!恭賀使君高升,威震北疆!小人……小人能再睹使君尊顏,實乃三生有幸,惶恐萬分!”
每一個字都像是斟酌了千百遍才吐出來一樣。
張顯放下筆,身體微微後靠,目光落在布爾身上。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那種撲面而來刻意營造的恭敬和距離感。
一年半前,在桃源莊裏,布爾雖然也客氣,但那是一種商人面對實力雄厚合作者的平等客氣,帶着商談的底氣。
而此刻,站在他面前的,只是一個被兩千石官威徹底懾服的西域行商。
“布爾兄弟。”張顯開口,聲音平和。
“一別經年,不必如此多禮,坐。”
他指了指下首的胡凳。
“小人不敢!使君面前,哪有小人的座位!”布爾聞言,連連擺手,臉上的笑容更加侷促。
“當初使君囑咐小人幫忙搜尋的幾種植被小人也是有幸找到了,這不一回到漢地就來使君這兒了,原本還想去冀州的,半路上卻是聽到了使君高升的消息,可喜可賀可喜可賀!”
張顯看着他這副模樣,心中瞭然。
身份地位的鴻溝,在等級森嚴的漢地,有時比千山萬水更難跨越。
他也不再勉強,只淡淡問道:“路途遙遠,布爾兄弟此番遠來,一路辛苦。”
布爾這才稍稍直起一點腰,但依舊保持着恭敬的微躬姿態,雙手緊張地搓着錦袍的邊緣:“託使君洪福,小人商隊尚算順利。”
“桃源美酒讓小人在西域收穫頗豐,如果可以”
他頓了頓,偷偷抬眼覷了一下張顯的臉色,又飛快地垂下眼瞼。
張顯自然是明白他的意思,點頭道:“你要拿酒自無不可,而今在此地我桃源酒水的產出也是更多。”
“不過比起生意,我現在更感興趣的是你說的那些植物。”
他的目光在布爾的臉上停留片刻。
在桃源時,棉花,石榴,苜蓿這幾種有大用的植物都是布爾幫忙帶來的,如今他又往返了一次西域跟大漢,說不定又能帶給他很多驚喜。
布爾立即會意,他掏出兩方木盒恭敬的呈遞給了張顯。
後者打開一方,其內幾株頂如同蒲公英一般根鬚粗壯的植物一眼就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是它沒錯了!這就是一年半之前他拜託布爾幫他尋找的東西。
原產於康居,烏孫兩國附近的。
橡膠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