羌渠單于被一箭貫喉的屍體重重砸進雪泥裏時,整個胡庭的心臟彷彿被瞬間捏爆了。
“單于!”
親衛統領的慘嚎撕裂了混亂的戰場,隨即被更狂暴的聲浪吞沒。
金狼皮帽滾落一旁,沾滿血污和污泥,那顆象徵草原至高權力的頭顱,大張着嘴,鮮血自後頸猙獰的破洞汩汩湧出,迅速在冰冷的雪地上洇開一片刺目的暗紅。
時間彷彿凝固了一瞬。
下一刻,最先反應過來的於夫羅接過權柄!
“我乃大單于之子於夫羅!”
“攣骶的勇士們!”
“天神在注視着我等!”
“殺光他們!”
失去首領的恐懼和復仇的狂怒在殘餘的胡人心中猛烈對沖。
當有人接過權柄後,反而讓他們的戰鬥力提升了些許。
金帳護衛隊和攣骶本部的精銳騎兵徹底紅了眼,他們不再試圖結陣防禦,而是如同受傷的狼羣,不顧一切地朝着朝着那杆飄揚的“張”字大纛。
朝着任何能看到的漢軍將領瘋狂撲來!彎刀揮舞,骨箭亂射,完全是以命換命的打法!
“來得好!”呂布狂笑一聲,雙牙戟舞成一片。
他非但不退,反而迎着最洶湧的人潮逆衝而上!赤色戰馬嘶鳴着人立而起,碗口大的鐵蹄狠狠踹飛一名撲上來的胡騎,呂布的大戟順勢橫掃,將兩名試圖刺馬腹的胡兵連人帶矛斬斷!
血雨腥風中,他如同一具鬼神,硬生生在混亂的人潮中撕開一道血肉通道,戟尖直指那面代表攣骶王權的狼頭大纛!
“奪旗!”
劉備眼中精光爆射,壓抑的渴望瞬間點燃。
他猛地一夾馬腹,雙股劍如同靈蛇出洞,精準地削斷一名攔路胡騎的手腕,趁其慘嚎之際,策馬從關羽斬開的空隙中閃電般突進!
“大哥小心!”
關羽丹鳳眼圓睜,斬馬刀化作一道匹練般的寒光,將側面刺向劉備的兩杆長矛連同握着矛杆的手臂一齊斬斷!鮮血噴了他半身綠袍。
“滾開!擋俺老張者死!”
張飛蛇矛如毒龍翻江,將擋在劉備正前方的三名胡兵串成了血葫蘆,奮力一甩,屍體砸倒一片。
他豹眼死死盯着那杆越來越近的大纛,鼻孔噴着粗重的白氣。
然而,胡人最後的瘋狂遠超預料。
攣骶王帳的親衛,皆是百戰餘生的老卒,此刻抱着必死之心,竟硬生生用血肉之軀築起一道屏障,死死護住那杆大纛。
彎刀,骨朵,甚至拳頭牙齒,不顧一切地往衝上來的漢軍身上招呼。
幾名衝得太靠前的狼騎瞬間被拖下馬,淹沒在亂刃之中。
“結陣!壓過去!”黃忠沉穩的吼聲在後方響起。
甲虒重步兵的鋼鐵洪流轟然前壓!
“立盾!頂!”
最前排的巨盾再次轟然落地,如同鋼鐵堤壩,死死抵住胡人反撲的浪頭。
彎刀砍在蒙皮鐵盾上,只留下淺淺的白痕。
“刺!”
第二排,第三排的長矛手透過盾牌間隙,將冰冷的矛尖狠狠攢刺而出!噗嗤噗嗤的入肉聲令人頭皮發麻。
擠在最前面的胡兵如同被釘在牆上的獵物,徒勞地掙扎,鮮血順着矛杆流淌。
“進!”
“嗬!”重甲步兵齊聲怒吼,如同移動的堡壘,再次向前碾壓一步!
盾牌撞擊骨肉,長矛拔出帶出內臟,戰靴踏過尚未死透的軀體,發出令人牙酸的碎裂聲。
鋼鐵的意志與紀律,無情地消磨着胡人最後的血氣。
寨門兩側的爭奪更是慘烈如絞肉機。
張顯一人一戟一馬,牢牢釘在豁口中央。
霸王戟每一次揮動,都帶起一片腥風血雨,殘肢斷臂混合着冰雪四處飛濺。
墨影碗口大的鐵蹄如同重錘,每一次踏下,都能將一名試圖靠近的胡兵連人帶骨踏碎!
一人一馬,竟硬生生扼住了數倍敵軍反撲的咽喉,爲後續湧入的甲虒重步和狼騎穩固了橋頭堡。
然而,胡人精銳的困獸猶鬥也在此刻展現得淋漓盡致。
“放箭!射死那黑甲漢將!”寨牆殘存的箭樓上,一名丘林氏的射鵰手嘶聲狂吼。
他拉滿了手中的硬弓,箭頭閃爍着淬毒的幽藍光芒,瞄準了在亂軍中如同礁石般的張顯!
崩!
弓弦震響!
一支淬毒狼牙箭如同毒蛇吐信,刁鑽地穿過人羣縫隙,直射張顯頸側!
“主公小心!”混亂中,一聲驚急的呼喊傳來。
一名離張顯較近的甲虒重步高舉起盾牌,只聽。
鐺的一聲。
毒箭撞在了盾牌之上,發出清脆的撞擊聲。
倒是一枚難得的鐵箭矢。
張顯頭也未回,霸王戟反手向後一掃,將一名趁機撲上來的胡兵百夫長連人帶刀掃飛數丈,撞塌了半截燃燒的氈包。
他目光掃過那員重步,微微頷首。
重步心頭一熱,像是得到了莫大的榮譽,整個人都亢奮了起來,再次殺入敵羣。
其實就算沒有這名重步舉盾,胡人的騎弓也無法對改良了十數代的張顯甲冑造成什麼傷害。
但既然有人表現了,他也不吝嗇誇讚。
那丘林射鵰手見一箭未中,怒吼着再次搭箭。
然而,他手指剛觸到弓弦,一道烏光帶着淒厲的破空聲瞬息而至!
噗!
一支精鋼三棱破甲箭精準地洞穿了他的咽喉!巨大的動能帶着他的屍體向後飛起,重重釘在箭樓的木柱上!箭尾兀自嗡嗡震顫。
遠處,黃忠緩緩放下手中的寶弓,冷哼一聲:“跳樑小醜!”
胡庭深處,戰局卻並非一面倒。
雖然失去了最高指揮,各部胡人陷入了各自爲戰的混亂。
但隨着於夫羅的接管,首領的死亡反而更加激發了胡人的戰鬥力。
一支約千人的蘭氏部突擊騎兵,趁着正面戰場膠着,竟從營盤側翼一處缺口猛然衝出!
他們人馬皆披着簡陋但厚實的皮甲,手持沉重的骨朵和狼牙棒,直插向漢軍陣列相對薄弱的右翼,那裏是甲虒軍的火字營陣地和部分正在輪替休整的甲虒輕步兵!
“攔住他們!”負責右翼指揮的張遼瞳孔一縮,厲聲高喝。
他猛地一夾馬腹,率領親衛隊迎頭衝上!斬馬刀劃出凌厲的弧光,瞬間劈翻兩名衝在最前的蘭氏騎兵。
但蘭氏騎兵衝勢已成,且目標明確,就是那些正在張弓搭箭,防護相對薄弱的火字營弓手!
“棄弓!拔刀!結圓陣!”趙雲清越的聲音伴隨令旗色彩將消息傳遞。
他打馬疾馳,快速趕去,遊弈軍的存在就是遊曳狩獵以及支援。
訓練有素的火字營弓手反應極快,紛紛棄掉長弓,拔出腰間佩刀或短矛,就近依託輜重車,迅速結成一個個小型的防禦圓陣。
雖然倉促,卻有效地減緩了蘭氏突騎的衝擊勢頭。
噗嗤!噗嗤!
沉重的骨朵砸在匆忙舉起的圓盾上,盾牌碎裂,持盾的甲虒軍輕步兵手臂骨折,口噴鮮血。
狼牙棒橫掃,帶起一片血肉。
而後士兵的刀鋒也狠狠劈砍在蘭氏騎兵的皮甲和戰馬身上,慘叫聲,馬嘶聲,兵器碰撞聲瞬間在右翼爆開!
“鑿穿他們!殺光那些放冷箭的漢狗!”蘭氏頭人揮舞着鑲鐵狼牙棒,狀若瘋虎。
他認準了這些火字營弓手是突圍的最大威脅。
就在右翼陷入血腥混戰,蘭氏突騎即將突破最後一道單薄防線時,張遼趙雲一部的遊弈騎兵趕到。
局面頃刻翻轉。
兩員猛將如虎入羊羣,帶着已經收弓持刀的遊弈軍騎兵迅速將蘭氏突騎隊形衝散,然後配合火字營快速完成反殺。
戰局轉瞬即逝,蘭氏突騎的頭領還沒反應過來,眼中就已經只剩下漆黑了。
“繼續放箭!壓制寨內殘敵!”趙雲的聲音響起。
火字營弓手們迅速撿起長弓,冰冷的箭矢再次如同飛蝗般越過己方陣列,潑灑向胡庭深處仍在負隅頑抗的據點。
張遼趙雲兩人再度帶着遊弈軍騎兵改刀換弓開始在戰場周圍遊曳。
正面戰場,隨着甲虒重步兵的穩步推進和狼騎的反覆衝殺,胡人的抵抗核心,攣骶王帳親衛的防線,終於被徹底碾碎。
“擋俺者死!”張飛一矛挑飛最後一名擋在狼頭大纛前的攣骶勇士,豹眼死死盯住那面近在咫尺的旗幟。
劉備幾乎與他同時策馬衝到!他手中的直劍奮力斬向粗大的旗杆!
關羽的斬馬刀更快一步,寒光一閃,堅韌的旗杆應聲而斷!
巨大的狼頭大纛,這象徵南匈奴王權的旗幟,在無數雙絕望與不甘的目光注視下,轟然倒塌,重重砸進血污和灰燼之中!
“大纛倒了!”
“王旗倒了!”
這聲嘶力竭的呼喊如同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徹底擊潰了胡人殘存的最後一絲抵抗意志。
先失去了單于,又失去了王旗,他們終於明白,天塌了。
“逃啊!”
“快跑!”
“天神拋棄我們了!”
絕望的哭喊取代了戰鬥的嘶吼。
倖存的胡人,無論戰士還是婦孺,如同炸窩的螞蟻,丟下武器,拋棄牛羊,沒頭蒼蠅般朝着尚未被漢軍完全封鎖的營盤北面缺口亡命奔逃。
自相踐踏,哭爹喊娘,場面徹底失控。
“傳令狼騎!遊弈軍!追擊潰兵!降者不殺,頑抗者格殺勿論!”張顯冰冷的聲音響徹戰場。
“得令!”呂布狂笑一聲,雙牙戟指向北面。
“兒郎們!狩獵開始了!追!”
“遊弈軍!散開!截殺!”趙雲,張遼同時下令。
灰甲狼騎與白袍遊弈如同兩股出閘的洪流,席捲戰場,如同最精明的獵手,開始有條不紊地分割,驅趕,射殺那些潰散的獵物。
箭矢破空聲,戰馬奔馳聲,絕望的哀求聲,再次成爲戰場的主旋律。
正面戰場,只剩下甲虒重步兵在黃忠的指揮下,如同巨大的鐵梳,緩慢而堅定地梳理着屍橫遍野,烈焰未熄的營盤。
他們清理負隅頑抗的零星據點,收押跪地投降的俘虜,撲滅那些火字營火矢點燃蔓延的火焰。
沉重的腳步踏過焦黑的土地,踏過粘稠的血泊,踏過堆積如山的屍體和破碎的兵器鎧甲。
烈焰已經熄滅,只留下焦黑的木炭和扭曲的金屬骨架,散發着刺鼻的焦糊味。
一面殘破的赤底黑字漢旗,被隨意丟棄在灰燼邊緣,上面清晰地印着一個沾滿血泥的碩大馬蹄印。
寒風捲着灰燼和尚未散盡的血腥氣,掠過他身上的步人甲。
遠方,呂布的狼騎正將一羣俘虜驅趕回來,趙雲張遼的白袍騎士在雪原上策馬奔馳,追逐着最後幾股逃竄的零星胡騎。
甲虒輕步也已經開始粗略的清理起胡人營盤,檢查起隱藏的危險以及躲起來的人員。
大地在無數鐵蹄和戰靴的踩踏下,發出低沉而持續的呻吟。
幾萬人的會戰他這裏只能算是戰鬥的一小片,當然,也是最酷烈的區域,遊弈,狼騎已經放出去了,後續的收割仍然還在繼續。
張顯勒馬立於金帳殘骸之前。
他緩緩拉開面甲,一股混雜着焦糊血腥與冰冷雪沫的氣息撲面而來,刺得鼻腔生疼。
目光掃過那些被踏碎的頭顱,折斷的彎刀,仍在微微抽搐的戰馬屍體,最終投向更北方風雪欲來的荒原。
荒原之後是草原的腹地,如果將五原郡收復,那便可以直面塞北大漠。
他低沉有力的聲音響起。
“傳令!”
“築京觀於營前大道,頭顱向北,讓後來者看看,犯我疆土者,是何下場!”
“各部依序退出戰場,甲虒軍風字營,林字營負責清掃戰場,清點繳獲!火字營於營盤北側高地建立臨時傷兵營!山字營警戒四周,防備零星胡騎反撲!遊弈軍,狼騎繼續追擊潰兵三十裏,日落前必須歸營!”
“此戰之後,幷州北疆,當有十餘年的太平。”
“諾!”黃忠,趙雲,呂布等將轟然應命。
命令如同投入湖面的石子,迅速盪開波紋。
整個幷州軍在狂野的戰鬥之後迅速切換至另一種高效的運轉模式。
最先動起來的是甲虒軍的風字營和林字營。
這些身披輕甲,手持長矛刀盾的步兵,三人一組,五人一隊,開始更加細緻地梳理這片巨大的戰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