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趙!再來兩碗羊雜碎!多放辣子!再來十個胡餅!”
“好嘞!客官稍等!”
城南食肆,人聲鼎沸,門口支起的臨時竈臺熱氣騰騰。
老闆老趙臉上的褶子都笑開了花,手裏的鐵勺舞得飛起,鍋裏的羊雜湯翻滾着誘人的香氣。
往日這個時辰早已冷清的鋪子,如今從天矇矇亮直忙活到深夜打烊,座無虛席,連門口都蹲滿了端着碗大快朵頤的食客,多是來看熱鬧的本地百姓和外鄉客。
案板下裝銅錢的陶罐,沉甸甸的,每日都要清空好幾次。
“乖乖,這比武大會,比過年還熱鬧!”一個啃着胡餅的老漢咂着嘴。
“咱晉陽城,多久沒這麼旺的人氣了?”
“可不是嘛!”旁邊一個腳伕打扮的漢子抹了把嘴上的油。
“碼頭扛包的活兒都多了!那些外鄉來的好漢,帶着家眷僕從,喫穿用度,哪樣不要錢?連帶着咱們這些苦哈哈,也能多掙幾個餬口錢!”
收益是實實在在的。
客棧爆滿,賃屋價格翻了幾番,連城外的窩棚都成了搶手貨。
酒肆、飯鋪、成衣店、兵器鋪、鐵匠爐、藥鋪…凡是沾點邊的行當,生意都火爆異常。
街邊多了無數臨時支起的攤點,賣小喫的、賣草藥的、賣跌打藥酒的、甚至還有賣瞎編的“天下第一”英雄譜的,吆喝聲此起彼伏。
整個城市彷彿變成了一臺巨大的賺錢機器,銅錢的叮噹聲不絕於耳。
當金烏起落數回後,很快,五天的初試便圓滿結束。
當第六日的晨光再次灑滿汾河會場,氣氛已截然不同。
初試的喧囂與混亂沉澱下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加凝練的緊張感。
三千多名武人留下了一千七百六十四名,而這近兩千人中,又只會留下百人,競爭極其激烈,幾乎所有的目光都灼灼地盯着那九座陸擂和一座水擂。
中試,守擂戰,即將開始!規則更加直接,登上任意一座擂臺,奪取擂旗後成功守擂一個時辰者,即爲擂主,直通最終百強!這意味着,不僅要實力超羣,更要擁有持久的耐力,堅韌的意志和應對車輪戰的智慧!
“咚——!”
定鼓再鳴!號角聲裂空!
荀彧清朗的聲音傳遍會場:“中試,十擂爭雄,開——始!”
“開始”
二字如同點燃了火藥桶!
“嗖!”“嗖!”“嗖!”
幾乎在話音落下的瞬間,數十道身影如同離弦之箭,從不同方向撲向自己選定的擂臺!搶佔先機至關重要!早一刻登臺,擂旗的歸屬就更偏向於提前抵達的人。
甲字擂,作爲最靠近主觀禮臺,位置最顯赫的陸擂,自然成了諸多強者角逐的第一個焦點!十數道身影幾乎同時撲至擂下!
然而,一道更快的黑影,如同平地颳起的黑色旋風,後發先至!典韋!
他根本無視了旁邊幾人,魁梧的身軀帶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壓迫感,一步便跨上了近丈高的擂臺!
他反手抽出背後那對鑌鐵短戟,冰冷的戟刃在陽光下反射着刺目的寒光。
他閃身至擂臺中央,雙戟挑起地上的短小擂旗插入後背,猶如惡獸的面容毫無表情,一股“此路不通”的兇煞之氣直接鋪開全擂。
比他稍慢一步的有兩人,一個使長槍,一個用雙刀,看着典韋已經收起擂旗,又感受着那股無形的壓力,竟不由自主地在擂臺下停住了腳步,面面相覷,眼中都閃過一絲猶豫和驚懼。
五天前典韋初試一戟廢掉劉莽的兇殘景象,猶在眼前!
“甲字擂!第一位守擂者,陳留典韋!”
見擂旗有主,裁判官高聲唱名。
短暫的死寂後,衆人中終於有人按捺不住了。
一個身材精悍,手持鏈槍的武者大喝一聲:“我來會你!”
他自忖身法靈活,兵器詭異,或可剋制典韋的剛猛。
他靈巧地翻身上擂,鏈子槍一抖,槍頭如同毒蛇吐信,帶着詭異的弧線,繞過典韋正面,直取其左肋空檔!角度刁鑽,速度極快!
典韋甚至連頭都沒轉。
就在槍尖即將及體的剎那,典韋右手短戟如同黑色的閃電,自下而上反撩而出!如同五天前一樣,沒有什麼花裏胡哨,只有純粹的速度與力量!戟刃撕裂空氣,發出刺耳的尖嘯!
“嗤啦——噗!”
鏈子槍的軟索鎖住戟刃,典韋用力一拉,左手短戟橫出,一記實在的鐵拳轟在了被他拉飛過來的漢子身上。
“啊——!”淒厲的慘嚎劃破長空!那武者如同破布袋般被巨大的力量帶飛,直接摔下擂臺,口吐鮮血抽搐不止。
整個過程,不到三息!
擂臺下響起一片倒抽冷氣的聲音!那幾個原本還想挑戰的武者,臉色瞬間煞白,腳步不由自主地後退。
典韋緩緩收拳,依舊沉默地拄戟而立,那股視人命如草芥的兇悍,徹底鎮住了甲字擂!一時間,竟無人再敢上臺!
擂臺十座,甲字擂太硬了,他們想看看其他擂臺有沒有軟的。
庚字擂上,周倉裴元紹一同登臺,他們選擇合兩人之力共同守擂。
最終無論誰挺進決賽,剩餘一人照樣還有機會複試,他們一路走來艱辛,所以選擇了最穩妥的打法。
周倉手持厚背環首刀,穩紮穩打,刀法大開大合,看似笨拙,卻守得滴水不漏。
裴元紹一杆鐵矛,打法悍勇,他遊走在周倉四周,不斷戳刺橫掃,將不斷湧上擂臺的武人逼至退場或飲恨當場。
一使雙鞭的武者抵近周倉,卻久攻不下,爲了突破裴元紹的鐵矛,他本就體力消耗巨大,此刻氣息也開始紊亂。
周倉眼中精光一閃,抓住時機,環首刀猛地一個橫掃!刀光如匹練,帶着沉重的風壓!
“鐺!鐺!”兩聲巨響!雙鞭被狠狠盪開!
周倉趁勢踏步近身,刀柄如同鐵錘般,狠狠撞在對方胸口羶中穴!
“呃!”使鞭武者悶哼一聲,踉蹌後退,臉色煞白,氣息瞬間被截斷,提不起絲毫力氣。
周倉並未多動,保留着自身體力,抱拳沉聲道:“承讓。”
雙鞭武人自覺已無力再戰,便也知趣的挑了個空擋翻身下臺。
他退場,但擂臺的戰鬥卻沒有半點緩和的跡象。
裴元紹手持鐵脊矛,身上被劃破了幾道口子,鮮血滲出,更加的激起了他的兇性!
“來戰!”裴元紹怒吼一聲,開始了更加搏命的打法!
幾名武者沒料到對方如此悍不畏死,大驚失色!下意識地收勢回防!
就在這舊力已盡新力未生的剎那,裴元紹的鐵矛毒蛇出洞般自下而上撩出!
“噗嗤!”矛尖狠狠劃過幾名武人的大腿!
“啊——!”劇痛讓這些武人慘叫出聲。
裴元紹喘着粗氣,抹了一把臉上的血跡,眼神兇狠地掃視衆人,如同一匹受傷的孤狼。
他的打法帶着明顯的血腥味,是從死人堆裏淌出來的經驗,靠的就是那股不要命的兇悍和以傷換勝的狠勁。
這種打法雖然有效,卻也容易受傷,在漫長的守擂戰中隱患極大,看來,他已經想好了要讓周倉進入決賽了。
兩人之中,只要有一人進入前百,那今後他們便都能堂堂正正的做人了!
當陸擂上的戰鬥如火如荼時,汾河中央的水擂,也終於開始了建成以來的第一次戰鬥。
守擂者自然就是甘寧。
不過他並不是直接上的水擂,而是在陸擂上奪旗後挫敗了幾名挑戰者確立了自己的威懾後,纔來的水擂。
水,纔是他真正擅長的戰場!
巨大的水擂平臺隨着汾河的波濤微微起伏。
甘寧躍上平臺,感受着腳下熟悉的晃動,深吸一口帶着水腥味的空氣,臉上露出暢快的笑容。
他解下略顯礙事的錦裘,露出裏面的緊身水靠,頭插鮮豔雄雞翎,腰間懸掛長刀和銅鈴,整個人顯得精悍而張揚。
“壬字擂擂旗易主,水擂擂主甘寧!”裁判官有些詫異的看了一眼甘寧,隨即高聲宣佈。
水擂的特殊環境,讓許多陸地上的好手望而卻步,所以很長時間,都無人上前。
等到衆人看到陸擂的幾個擂臺實在感覺無望時,這纔將目光看向了這裏。
一時間,水擂也熱鬧了起來。
甘寧如同水上的王者,身形靈動,借力打力,將水擂的晃動變成了自己攻擊的助力。
衆多挑戰者往往連他的衣角都摸不到,便被其精準狠辣的關節技制服,要麼痛苦認輸,要麼被幹脆利落地丟進河裏。
水擂下方,不少快船遊弋,負責撈起落水者,倒也省去了不少麻煩。
甘寧的守擂過程,竟成了十擂之中最爲乾淨利落的一處。
而陸擂那邊。
典韋,許褚兩人佔領的擂臺穩若金湯。
周倉裴元紹也以二人合力之計守住了一擂。
這三擂久攻不下加上水擂甘寧,在場武人的選擇便只剩下了剩餘的六座陸擂。
這六擂,擂旗反覆易主,始終沒有支撐超過一個時辰。
時間逐漸流逝。
當第一聲守擂成功的擂鼓響起時,甲字擂的典韋,率先晉級決賽。
隨後許褚緊跟其後。
再是周倉守擂成功。
一聲聲的守擂成功猶如催命符一樣,剩餘六座陸擂的攻守變得更加慘烈。
十個擂主名額只剩七個了.
“水擂守擂成功,巴郡甘寧晉級決賽!”
六個了!
一時間喊殺聲四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