拍攝繼續,劇組氣氛卻略顯古怪。
尤其是衆人看胡君和劉滔的眼神都較平時複雜了許多,目光交匯時都帶着欲言又止的探究。
化妝間裏的竊竊私語,休息區交換的微妙眼神,都透着不尋常。
舒倡狗狗祟祟地蹭到顧曉身邊,見他在分鏡稿上畫着什麼,便壓低聲音道:
“昨晚的事,你聽說了嗎?”
顧曉筆下未停,頭也沒抬:“沒有。”
“少來這套,”舒倡沒好氣地拍了下他胳膊,“你昨晚帳篷離得不遠,那麼大動靜。”
顧曉這才擱下筆,抬眼看着她,無奈道:“不要理會這件事,在劇組,少說話,多做事。”
舒倡切了一聲,沒好氣道:“還用你說,當我是剛入這行的新人?”
正說着,場記板“啪”地打響,又一條開拍。
這場戲是喬峯與阿朱在雁門關外互訴衷腸,本該是深情款款,眼波流轉的時刻。
監視器後的周曉文卻皺緊了眉。
“胡君!”
他拿起對講機,聲音裏壓着不悅,“情緒不對!太緊了!你是見到心上人,不是見到債主!鬆弛一點!”
胡君抹了把臉,深吸口氣:“抱歉周導,再來一次。”
劉滔站在他對面,垂下眼簾整理了一下衣袖,沒說話。
顧曉將這一幕看在眼裏,無聲地嘆了口氣。
明明清楚這樣不好,明明清楚很難瞞住,卻還是要越界。
娛樂圈真是個神奇的地方。
......
幾百人的劇組,魚龍混雜。
即使周曉文和隨組的製片主任三令五申,某些事情還是傳了出去。
幾天後,最新的娛樂報紙和網絡論壇的角落裏,開始出現一些語焉不詳的爆料。
《天龍劇組野外拍攝趣事多,某硬漢男星與新人深夜對戲?》
《詠鵝?盤點那些因戲生情的熒幕情侶》
雖然沒有指名道姓,報道中的“硬漢”、“武俠劇”、“大俠”這幾個關鍵詞一組合,圈內圈外有點心的人,立刻就能對號入座。
緊接着,關於胡君過往情史的“盤點帖”也悄然出現,將他早年的一些情感經歷重新翻出,真真假假,混雜在一起。
娛樂版的編輯們像嗅到血腥味的鯊魚,開始試圖聯繫劇組人員,哪怕只是外圍的場工,也想挖出點更確鑿的細節。
劇組裏的氣氛越來越古怪,閒言碎語也越來越多。
這一情況,直到胡君的老婆盧殺到劇組才得以遏制。
顧曉對此依舊是兩耳不聞窗外事。
白天,他是溫文儒雅的大理世子;夜晚,他蜷在帳篷裏,就着一盞應急燈,默默繪製分鏡稿。
周曉文偶爾會把他叫到監視器後,指着畫面講解調度和光影,顧曉便安靜地聽,眼神專注異常。
就這樣,時間不知不覺來到三月。
天龍劇組的八卦仍在發酵,但娛樂圈的八卦,卻不會止步於天龍。
《無間道》以16項提名領跑金像獎;
《英雄》北美票房達到了5371萬美元,摺合人民幣4.45億人民幣,張一謀威望更上一層樓;
本因“頂包案”而退出演藝圈的謝霆峯,在君悅酒店舉行了記者會,宣佈正式復出。
從退圈到復出,一前一後不超過半年,民衆震怒,爆發強烈抗議。
顧曉這次沒有關注八卦,而是撥打了“嘉信理財”的電話。
短暫的等待音後,電話被接起,依舊是那個專業而略顯刻板的男聲:
“下午好,嘉信理財,我是Robert。有什麼可以幫您?”
“Robert,是我,顧曉。”他的聲音在風聲裏顯得異常平靜,“賬戶號是XXXXX,請幫我查看當前賬戶持倉和市值。”
電話那頭傳來迅速的鍵盤敲擊聲,幾秒後,Robert的聲音響起,語氣難掩驚訝:
“顧先生,您好。賬戶總覽已更新。您之前建倉的APT、LAKE、GILD等醫藥及防護類股票,近期漲幅......非常顯著。當前總市值已接近......兩百四十萬美元,恭喜您。”
兩百四十萬!美元!
即便早有預期,顧曉的心跳還是漏了一拍。
兩百四十萬美元,按此時的匯率,已是一千九百多萬人民幣,這是足以令人瞠目的財富。
他強壓內心激動,對着電話道:“繼續觀望。”
SARS的陰影纔剛剛開始瀰漫,遠未到高峯。
醫藥股的行情同樣遠未結束,股票還有很大的增值空間。
......
休息區。
陳近飛坐在摺疊椅上,望着不遠處劉藝菲單薄的背影,眉頭微蹙。
她正獨自坐在一塊大石頭上,膝蓋上攤着劇本,目光卻有些渙散。
“茜茜這是怎麼了?”
陳近飛收回視線,轉向身旁的劉曉麗,“年底不是還好好的嗎?”
劉曉麗看了片場的女兒一眼,心情有些複雜,“大概是舒倡走了,有些傷心吧。”
“是這樣嗎?”陳近飛有些懷疑,拍《金粉世家》的時候,舒倡不一樣提前走了,沒見茜茜這樣啊。
想到這裏,他又不自覺地瞥了一眼片場另一頭,顧曉正被周曉文叫到監視器旁邊,兩人低頭討論着什麼。
陳近飛心裏那股對那小子根深蒂固的不喜和戒備又湧了上來,直覺告訴他,教女的反常八成跟那小子脫不了干係。
陳近飛暗暗吸氣,壓下心裏的不快,決定暫時不糾纏這個話題。
他今天來,是有正事的。
“曉麗,我這次趕在劇組殺青前過來,確有件重要的事要跟你商量。”陳近飛道。
“嗯?什麼事?”劉曉麗注意力被拉回。
“你知道的,我在港臺那邊,尤其是香江,還是有些門路的。”
陳近飛壓低聲音,帶着點自得,“唐人影視的蔡總,蔡藝農,跟我關係不錯。她那邊最近接手了一個項目,據說是遊戲改編的。”
“遊戲改編?”劉曉麗有些意外。
這年頭影視劇改編自小說的多見,從沒聽說改編自遊戲的。
“一個挺有名的電腦遊戲,叫《仙劍奇俠傳》。
陳近飛侃侃而談道:“項目剛開始籌備,正在物色演員,這可是個大好機會!”
劉曉麗聽完,並未出現陳近飛預期的欣喜,反而掠過一絲極複雜的情緒。
她嘆氣道:“我問問茜茜吧。”
陳近飛愕然,幾乎以爲自己聽錯了,“這還有什麼好問的?曉麗,這是別人求都求不來的機會!”
劉曉麗沒有回答,只是默默搖頭。
陳近飛卻瞬間明白了什麼,眼神驟然陰冷下來,“又是那個顧曉?”
“他到底給茜茜灌了什麼迷魂湯?一個破學生拍的破電影,有什麼值得在乎的?”他忍不住怒罵道。
劉曉麗抬起眼,有些不悅,“好了,這件事到此爲止。”
陳近飛噎了一下,看向顧曉的眼神愈發不善。
沒想到一年不到,曾經螻蟻一樣的小子,居然還真成人物了。
陳近飛心裏那團火越燒越旺,起身看了劉曉麗一眼:
“機會不等人,娛樂圈不進則退,若抓不住機會,等年輕姑娘長起來,就沒咱們茜茜什麼事了。”
劉曉麗內心毫無波瀾,反而慶幸沒讓陳今飛和女兒打照面。
否則就憑這話術,一準吵架。
“啾!”
紅隼停在顧曉肩頭,眼睛地打量着陳近飛的背影,聲音清脆卻篤定:“那個男人對你有敵意。’
顧曉有些意外,“你還能看出來這個?”
紅隼舒展了一下翅膀,平淡道:“你們人類生氣時,臉會變。越生氣,變得越明顯。”
顧曉聞言若有所思了起來。
鳥類的視覺確實與人類不同,許多種類能夠捕捉紫外線。
當人類情緒激動時,面部毛細血管會因血流加速而產生變化,這可能會改變皮膚對紫外線的反射或吸收特性。
在紅隼眼中,這或許就像某種“憤怒光環”或“情緒色斑”一樣清晰可辨。
這樣一看,松鼠的視覺系統有點垃圾啊。
顧曉瞥了眼腳邊抱着石頭在地上到處滾的小久,有點嫌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