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話還沒說完。
浩克的手也纔剛湊到獸人贊德的鼻前,確認了微弱的生命跡象:“很好,他還有呼吸......”
龍牙小隊的幾名成員,齊刷刷地轉過頭看着這位美食家。
崔斯特被看得一哆嗦,連忙舉起雙手,臉上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結結巴巴地解釋道:“呃......我......我看你們把他的裝備都給扒了......那這屍體放着也是浪費……………”
“他活着。”
“啊?活......活着?”崔斯特愣了一秒,隨即臉上綻放出熱情的笑容,語氣一百八十度大轉彎,“活着好啊!活着當然好!我屋子裏有調料......呃,草藥!對,是草藥!趕緊把他弄過去!”
浩克懶得再理會這個滿腦子都是食譜的傢伙。
他從腰間的皮包裏取出一小瓶治療藥水,撬開獸人的牙關,灌下了一整瓶治療藥水。
很快獸人身上細小傷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癒合
然而,當治癒的能量觸及到他胸腹間那道最猙獰的傷口時,
傷口邊緣逸散出絲絲縷縷的黑色氣息,如同飢餓的蛭蟲,貪婪地吞噬着湧入的生命能量。
那外翻的血肉不僅沒有癒合,反而變得愈發焦黑,敗壞。
浩克的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臉色陰沉下來。
“這裏不安全,先出去再說。”
隨即他背起了德龐大的身軀,其餘人則分擔了那些厚重的盔甲部件。
一行人開始沿着原路撤離。
至於地上那些普通狗頭人的屍體,沒有什麼價值,雖然本該按慣例割下尾巴尖作爲任務憑證。
但這次委託人崔斯特全程同行,他只需要在委託書上簽字確認,這一步便可省去。
林中小屋內。
獸人戰士贊德魁梧的身軀被安置在屋內唯一的吊牀上,粗糙的獸皮繩網在他沉重的身軀下被得筆直,發出了不堪重負的呻吟。
浩克檢查了贊德胸腹間那道最猙獰的傷口。
焦黑敗壞的皮肉邊緣,絲絲縷縷的黑色氣息依舊如同活物般緩緩蠕動。
“治療藥水的效果被影響了,”浩克語氣凝重,“先用草藥敷上,然後裹上繃帶止住血再說。”
貝爾特聞言,立刻從行囊中掏出幾包常用的止血草藥粉,正準備上前處理傷口。
“這些尋常貨色效果有限。”崔斯特看了一眼貝爾特手中的藥膏,搖了搖頭。
轉身走出木門,片刻後便採回一把葉片呈灰綠色,背面佈滿細密絨毛的植物。
“新鮮的紫珠葉,”他將草藥展示給浩克看,“效果比你們帶的那種普通藥粉好得多。”
見浩克點頭認可,他便拿來一個石制的杵臼,開始熟練地研磨。
他動作熟練,隨着石杵的起落,一股混雜着泥土與青草氣息的汁液被碾磨出來。
那專注的神情與精準的手法,讓他看起來更像個經驗豐富的藥劑師,而非一個研究魔物食譜的美食家。
出於安全考慮,昨夜衆人是在屋子外面的空地休息的。
昨天雖然進來過一次,但很快又因爲“小寶珠”的失蹤而匆匆離開,何西並未來得及觀察。
此刻,趁着崔斯特搗藥的間隙,他才仔細打量起這間充滿了違和感的林中小屋。
牆上除了掛着風乾的肉塊和各種動物的骨架外,另一邊還掛着一個做工精巧的手弩。
屋內的其他擺設也引起了何西的注意。
一個與這簡陋木屋格格不入的巨大水箱被安置在吊牀附近。
幾個深色木材製成的傢俱上,雕刻着他從未見過的、古怪而繁複的幾何圖案。
何西在屋子裏轉了一圈,最後停留在牆邊的一張木桌前。
桌子上,放置着一張泛黃的羊皮紙,上面寫着一些他完全不認識的文字,筆畫扭曲而優雅。
就在他好奇地湊近,想仔細分辨時,一隻手閃電般伸出,抽走了那張紙。
崔斯特臉上擠出一個略顯僵硬的笑容,將羊皮紙塞進懷裏:“抱歉,這是......我的日記。”
“是我冒昧了。”何西禮貌地回應,“不過我也沒看懂,上面的文字......似乎不是通用語?”
崔斯特的嘴角不自然地抽動了一下,眼神飄向別處,含糊地應道:“嗯......是我早年從南大陸一個瀕臨滅亡的部族那裏學來的文字,早就沒人用了。寫日記嘛,用這種“死文字’最安全不過。”
他匆匆將紙張塞入懷中,顯然不願多談,隨即找了個藉口朝屋外走去:“我去給‘小寶珠”喂些喫的。”
何西看出了對方明顯的迴避,便不再追問。
他之前的問題本就是一種試探,而崔斯特的過激反應,恰恰證實了這張羊皮紙的奇怪之處。
在他好奇湊近的那短短幾秒,憑藉高達17點的智慧屬性,那些文字已經如烙印般刻在了他的腦海裏,分毫不差。
吊牀旁。
此時,獸人贊德身上幾處較爲明顯的傷口都已經被塗上了深綠色的紫珠葉藥泥。
“他的傷勢很重,好在這些草藥確實止住了血,”浩克看着贊德那標誌性的獠牙,感慨道,“真沒想到,這傢伙竟是獸人。”
隨即他忽然轉向何西:“還記得嗎?之前在巨石營地附近,你看見的那些牆上記錄着漿果和水源的標記?”
“記得,和他有關係?”
“嗯,”浩克說道,“我聽卡琳說過,這個叫贊德的戰士,是最早開始做這件事的冒險者之一。他很少說話,以前總是單獨行動,但經常會默默幫助一些陷入困境的冒險者,留下記號,或者驅趕太過危險的魔物。”
浩克的聲音裏帶着一絲敬意,這讓何西有些意外。
在他印象裏,這位沉穩的隊長很少對人流露出如此明確的情感。
“我想把他帶回薔薇鎮。”浩克看着昏迷的贊德,語氣堅定,隨後又瞥了一眼屋外的方向,“放在這裏,他的傷好不了,而且說不定他的胳膊或者腿會在某天早上變成某個人的早餐。”
何西明白浩克的意思。
這番話是在徵詢自己的意見。
帶上一個重傷員,尤其是一個體型龐大的獸人,無疑會拖慢歸途的腳步,增加未知的風險。
作爲隊長,浩克必須考慮全隊的安全和意見。
但何西幾乎沒有猶豫。
一來,自加入小隊以來,這位隊長對他的照顧與維護,他都記在心裏。
作爲小隊的成員,在不影響自己的情況下,他選擇尊重隊長的決定。
二來,雖然酒館傳聞裏,獸人往往是兇殘的代名詞,但他對獸人沒有任何偏見。
更何況,那洞穴裏的濃霧感覺和灰霧森林的霧氣有關係,求知慾也促使着他希望贊德醒過來。
何西回道:“我同意。只是......回去的路程要七天,他的傷勢能撐到鎮上嗎?”
“他的體魄,比我們想象的要結實得多。只要能撐到鎮上,去教堂看看,或許有機會救他一命。”
何西點了點頭。
貝爾特和萊拉也都沒有任何意見。
這件事,就這麼定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