鱒魚鎮坐落於暮色河一處較爲平緩的彎道旁,緊鄰着身後廣茂的黑水沼澤。
作爲連接河流航道與沼澤邊緣的唯一較大規模的定居點,鱒魚鎮的規模雖然比薔薇鎮要小上一圈,但繁忙程度卻有過之而無不及。
爲了應對常年的潮溼環境以及季節性的洪水,鎮子裏大多數房屋都建在木樁上。
當然,那些錢袋鼓脹的商人,或是打算在此紮根的冒險者,會捨得花錢打下堅實的石基。
屋子大多採用從林港城附近運來的白橡木建造,這種木材經過特製油膏的浸泡和燻蒸處理,能有效抵抗潮溼環境帶來的腐爛與扭曲。
由於地處沼澤邊緣,地面鬆軟,鎮內的道路泥濘不堪,即便鋪了碎石和木板,也難以完全擺脫爛泥的糾纏。
行人的靴子上無不糊着厚厚一層泥漿,走起路來發出“噗呲噗呲”的聲響。
但這並沒有影響他們匆忙的腳步,因爲此時正是當地漁民最繁忙的時節。
漁業是鱒魚鎮的命脈。
碼頭上,來自上下遊的平底貨船正繁忙地裝卸貨物。
暮色河特產的銀鱗鱒魚在桶裏閃着凌凌波光,各種水生產品堆積如山,旁邊還散落着從沼澤深處冒險帶回的珍稀草藥和魔物材料。
當然,重頭戲還是隻有在這個季節才能捕捉到的洄遊紅鮭,它們肥美的身軀是這個時節最令人期待的恩賜。
這本該是一年中最熱鬧的時候,豐收的喜悅足以吸引遠方的旅人和冒險者,讓每家酒館都人聲鼎沸??如果不是那些該死的蛙人沒完沒了地找麻煩的話。
與依託灰霧森林的薔薇鎮不同,鱒魚鎮的冒險者身上總帶着一股水汽。
他們的皮甲上沾着乾涸的沼泥,武器上縈繞着淡淡的河腥味,彼此交談的話題也離不開暗流、水怪和沼澤深處的寶藏。
在每次冒險之後,鎮中心那家招牌上畫着只鼓肚子河豚的酒館,無疑是他們最好的去處。
據說碼頭上所有的漁獲都能在這裏找到最地道的做法,而那碗招牌的白汁燉河豚,被冒險者們戲稱爲“能讓你在陷進沼澤沒頂之前,憑記憶裏的味道再多喘一口氣”。
這句在本地冒險者間流傳的俏皮話,也促使這家原本叫做“鱒魚與麥酒”的酒館,改成了現在這個名字??“喘氣河豚”。
除了尋常酒館都有的麥酒、汗水和菸草味,濃郁的煎魚香氣與防水油膏的特殊氣味混雜在一起,構成了這裏獨有的標識。
作爲當地人自嘲的“鄉下”地方,此地的風尚確實與其他地方不同。
女侍者們通常身着用耐磨油布和防水皮革改制的短打裝束,緊身的短裙側邊開着高到令人咋舌的叉,不僅方便她們在泥濘的地面上行走,也讓她們那結實有力的大腿在每一次邁步間都若隱若現。
一些初來乍到的顧客,眼神都免不了黏在她們走動時那起伏的豐滿臀線上。
當然,如果你按捺不住,湊上前試探着問:“嘿,小野貓,你這身打扮是打定了主意,要把我剛賺來的銀鱗都吸走嗎?如果可以的話……………”
對此,你多半會收穫一個白眼,以及一句劈頭蓋臉的嘲諷:“管好你那對快要掉出來的眼珠子,菜鳥!老孃這麼穿,是爲了方便把那些喝醉的酒鬼踹出門去,不是爲了伺候你那些可憐的幻想。還有,把你那該死的口水咽回
去,別弄髒了我剛拖乾淨的地板!”
話雖如此,凡事總有例外。
如果你長得還算順眼,並且在她面前展現了足夠的慷慨,她或許會在給你端酒時,假裝不經意地俯身,溫熱的氣息拂過你的耳畔:
“喂,房間號報一下,把你那些存貨都給老孃準備好錢袋裏的還有…………………那兒的。”
酒館老闆老尼克,一個頭發花白、胳膊上肌肉線條依舊分明的壯實老頭,正站在櫃檯後面,用那塊看不出本色的布擦拭着酒杯。
此刻是午後,還沒到酒館最熱鬧的時候。
吧檯前那張桌子上,本地嚮導霍姆正和他的兩個牌友玩着一種名叫沼澤王八的紙牌遊戲。
霍姆是個矮壯的男人,穿着一件半舊的皮甲,手邊放着一頂插着幾根褪色羽毛的帽子。
此刻他正煩躁地將手中的三張牌摔在桌上:“媽的,又是一對爛泥鰍!輸了!”
他一邊不情願地從面前的小錢堆裏撥出幾枚銅釘,一邊朝地上啐了一口,“說起來,商會那幫老狐狸總算是下了血本,150個金盾!嘖嘖,可惜那些蛙人都是成羣結隊的,不然我都準備去殺兩隻換點錢了。”
他對面的牌友,一個名叫哈克的瘦高個男人,一邊嫺熟地把贏來的銅釘劃拉到自己跟前,一邊接話:“可不是嘛,巨蜥小隊上週進去了五個人,只回來了兩個,還都帶着一身爛瘡。聽說是被伏擊了,那玩意兒在泥水裏竄得比
魚還快!”
另一人抽着牌,頭也不抬地哼了一聲:“要我說,這委託一開始就不該只在咱們這兒發。鱒魚鎮有點本事的隊伍,哪個沒去試過?結果呢?不是灰頭土臉地回來,就是乾脆沒回來。”
霍姆抓起新發的牌,看了一眼就皺起了眉:“沒回來不很正常?我總感覺這次的暴亂和沼澤中心那個大部落有關係。不把那些真正的好手請過來,就咱們鎮子上這些只會撈魚的廢物……………”
“霍姆,你那張嘴又吹上天了,”哈克打斷他,甩出一張牌,“要是和那個大部落有關係,蛙人早就把整個鎮子都掀翻了,而且你不會以爲外地來的就都是屠龍的英雄吧?據說那隊從石鴉鎮來的冒險者,剛進沼澤那天就抬着隊
友回來了,現在還在旅店牀上哼哼呢。”
霍姆把一張爛牌丟出去,臉下寫滿是信:“怎麼可能?這幾個冒險者看起來……………”
“咳咳!”
老尼克在櫃檯前的重咳聲是小,卻沒效地打斷了幾人的交談。
“肯定他們是想看到你用擦酒杯的抹布塞住他們的嘴,就聊點別的。”
“那個月的酒水銷量比往年多了八成,那破事再是解決,來年開春這些商隊和冒險者說是定都繞道走了。到時候他們那些當嚮導的,還是是和你一樣得去沼澤外喝臭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