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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6章 今晚月色很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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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上午。

兩面微焦的厚切肉排被輕輕切開。

油脂與肉汁從焦脆的切口緩緩滲出,香氣瀰漫在海風街46號的客廳內。

汪唔——

綴着黑色小鼻子的狗嘴向前探出,一隻小手將肉排送入其...

裏斯的後頸還殘留着火球掠過的灼痛,汗珠順着脊椎溝壑滑進衣領,黏膩冰冷。他沒敢睜眼,直到那聲“幹得好”像根細線,輕輕勾住了他即將崩斷的神經。

他猛地吸氣,肺葉擴張的瞬間,腥甜的鐵鏽味混着焦糊氣息灌滿喉嚨——是自己咬破了舌尖。

“學……學長?”聲音嘶啞得不像自己的,卻奇異地沒再被掐斷。沉默術的效力退去了?還是那頭怪物……主動解除了?

他不敢回頭確認,只從貨箱縫隙間死死盯住何西的背影。

那人正以一種近乎違背常理的角度側身滑步,左腳腳跟碾碎一塊青苔覆着的卵石,右膝微屈,腰腹擰轉如蓄滿力的弓弦。那柄黑鐵法杖並未高舉,而是斜斜垂在身側,杖尖距地面不過三寸,彷彿只是隨手拄着,而非武器。

可就在雙頭食人魔左臂被閃電劈得痙攣抽搐、右臂掄起重錘砸向空處的剎那——

何西動了。

不是後撤,不是格擋,而是迎着那裹挾罡風的錘影,向前踏出半步!

轟隆!!!

重錘砸在何西方纔立身之處,大地龜裂,泥浪翻湧。而何西的身影已如離弦之箭,貼着錘杆外側疾掠而過!法杖頂端毫無徵兆地爆開一團幽藍冷焰,不灼人,卻令空氣驟然凝滯,連飛濺的碎石都懸停了半瞬。

【寒霜新星】——三環控場法術,施法時間0.8秒,魔力消耗17點。

幽藍光暈無聲擴散,所過之處,狼騎兵胯下恐狼的利爪剛觸及沙地,便覆上一層薄脆冰晶。兩頭畜生同時悲鳴,前蹄打滑,轟然跪倒,將背上獸人狠狠掀翻在地。

裏斯瞳孔驟縮。

這根本不是標準施法節奏!【寒霜新星】本該以詠唱引動元素共鳴,需三秒蓄力,才能凝成可控範圍的冰爆。可何西……他連嘴脣都沒動一下,杖尖藍焰一燃即散,冰晶卻已精準封死了狼騎衝鋒軸線!

“他……他把咒文壓縮進了法杖的瞬發附魔裏?!”裏斯腦中炸開一道驚雷。可隨即又否定了自己——附魔不可能承載三環法術的完整結構,那幽藍冷焰……分明是純粹的、未經任何咒文引導的原始寒霜元素流!

是天賦?是血脈?還是……某種被教科書列爲“理論禁忌”的、直接撕開魔網節點的粗暴手段?

沒時間細想。

右側林地裏,第三名獸人薩滿的吟唱聲終於刺破風聲,蒼老而陰鷙:“枯萎之種,紮根於血肉之壤——”

話音未落,一道銀白電光自何西杖尖激射而出,比聲音更快!【閃電束】再度亮起,卻並非直取薩滿,而是精準劈在薩滿前方三米處一棵扭曲的老槐樹幹上。

滋啦——!

電流順着溼漉漉的樹皮瘋狂蔓延,整棵樹瞬間化作一張噼啪作響的電網。薩滿倉促撐起的灰綠色護盾剛亮起,便被蛛網般的電弧舔舐得明滅不定。他驚駭抬頭,只見何西已藉着電光映照的剎那盲區,身影鬼魅般切入左側狼騎與食人魔之間的夾角!

“就是現在!西里爾!”何西的吼聲竟帶着奇異的穿透力,壓過了雷霆餘響。

貨箱後,西里爾一直緊繃的指節驟然鬆開,法杖頂端凝聚的幽綠光芒無聲暴漲。【荊棘纏繞】——四環植物系法術,本需十秒詠唱,此刻卻如呼吸般自然流淌。數十條墨綠色藤蔓破土而出,非攻向食人魔,而是如活蛇般卷向兩名剛掙扎起身的獸人狼騎兵!

藤蔓絞緊,獸人怒吼揮斧,斧刃砍在藤蔓上卻只迸出火星,反被更猛烈的收縮勒得窒息嗆咳。他們胯下恐狼則發出淒厲哀嚎——藤蔓末端竟生出細密倒鉤,深深扎進狼腹皮毛,毒液隨脈絡注入!

“西里爾……他一直在等這個時機!”裏斯喉結滾動,冷汗浸透後背。西里爾剛纔藏在貨箱後,看似被動,實則早已預判了何西每一步走位、每一次法術落點,將【荊棘纏繞】的釋放節點卡在了食人魔舊力已盡、新力未生的致命間隙!這是何等恐怖的戰場閱讀能力?!

可就在這電光石火間,食人魔那顆始終沉默的右腦,終於動了。

它沒再咆哮,沒再揮錘。那隻佈滿暗紅厚繭、青筋虯結的右手,緩緩抬起,五指張開,掌心朝向被藤蔓困住的狼騎兵。

沒有咒語,沒有魔力波動,甚至沒有元素光芒。

只有一片絕對的、令人牙酸的“空”。

空氣彷彿被一隻無形巨手攥緊、擠壓、抽乾。狼騎兵脖頸上暴起的血管瞬間癟陷,眼球凸出,嘴巴大張卻吸不進一絲氣流。他們劇烈掙扎,斧頭脫手,手指徒勞摳抓着自己喉嚨,皮膚迅速泛起死灰色。

【真空扼殺】——五環死靈系禁術!無需媒介,不耗魔力,純粹以意志撕裂空間結構,製造局部絕對真空!傳說唯有觸摸過深淵迴響的古老存在,纔可能掌握此等褻瀆法則之力!

裏斯渾身血液凍結。這不是法師能學的法術!這是神罰!是詛咒!是……活生生的法則畸變!

“吼——!!!”

一聲震得渡口礁石簌簌落屑的咆哮,來自食人魔左腦!那顆長滿肉瘤的頭顱因狂怒而扭曲,左臂殘存的閃電餘電竟逆向竄入右臂經絡,暗紅皮膚下浮現出蛛網狀的慘白紋路!兩顆頭顱的意志在這一刻強行融合,暴虐與詭譎交織,形成一種更恐怖的共生暴走!

它放棄了所有遠程壓制,龐大的身軀竟以不可思議的敏捷原地旋身,右腿如攻城錘般橫掃,目標赫然是被藤蔓束縛、無法閃避的兩名狼騎兵!

一旦掃中,兩人必成肉醬!而藤蔓崩斷的反噬,足以讓西里爾法力逆衝,當場嘔血癱瘓!

“西里爾快撤!”裏斯失聲嘶喊,法杖本能抬起,【匕首之雲】的咒文在舌尖滾燙欲出——

卻見何西的身影,已在風暴中心。

他沒去救狼騎兵,也沒去阻攔橫掃的巨腿。他只是在食人魔旋身發力、重心前傾的剎那,將法杖狠狠頓向地面!

咚!

沉悶如古鐘敲響。

一圈肉眼可見的灰白色漣漪,以杖尖爲圓心轟然盪開。漣漪所過之處,飛濺的碎石懸浮,激盪的水汽凝滯,連食人魔右腿橫掃帶起的勁風都詭異地扭曲、遲滯,彷彿撞入粘稠膠質。

【時滯漣漪】——四環時空系異端法術!施法者需自身承受時間亂流反噬,每維持一秒,靈魂將承受等同於衰老十年的侵蝕!教科書標註:此術爲“自殺式禁忌”,從未有成功施放記錄!

裏斯的咒語卡在喉嚨裏,化作一聲窒息的抽氣。

灰白漣漪只持續了不到半秒。

可這半秒,已足夠何西完成一切。

他藉着時滯帶來的微弱滯空感,身體如陀螺般輕盈騰躍,在食人魔巨腿掃至胸前的千鈞一髮之際,單足點在其小腿脛骨外側!借力,翻身,躍至食人魔寬闊如山脊的肩頭!

法杖高舉,並非刺擊,而是如權杖般重重砸向食人魔左腦天靈蓋!

杖尖幽光暴漲,不再是寒霜,不再是閃電,而是一種吞噬光線的、純粹的、令人心悸的“空洞”!

【湮滅之觸】——非環階,無記載,無消耗,無吟唱。

只有一道無聲無息的黑色漣漪,自杖尖炸開。

沒有爆炸,沒有衝擊波。食人魔左腦那顆長滿肉瘤的頭顱,連同覆蓋其上的暗紅厚皮、虯結肌肉、甚至包裹大腦的硬質顱骨……如同被投入烈焰的蠟像,無聲無息地塌陷、熔解、蒸發!只留下一個邊緣光滑如鏡面的、深不見底的圓形凹坑!

“呃啊——!!!”

食人魔右腦發出不似人聲的尖嘯,整個龐大身軀猛地僵直,右臂扼殺之力瞬間潰散。被藤蔓束縛的狼騎兵劇烈咳嗽,大口吞嚥着劫後餘生的空氣。

何西落地,法杖拄地,微微喘息。肩頭校袍被勁風撕開一道口子,露出底下滲血的皮膚。他抬手抹去嘴角一絲血跡,目光卻越過痛苦嘶嚎的食人魔,投向對岸高臺。

那裏,幾組巨型絞盤仍在吱呀轉動,渡橋傾斜的角度,已從七十度變爲六十度。水面倒映着橋身緩慢下沉的陰影,像一柄緩緩歸鞘的巨劍。

“七分鐘。”何西的聲音很平靜,甚至帶着點沙啞的倦意,“還剩六分二十秒。”

裏斯癱坐在地,法杖滾落一旁,雙手深深插進溼冷的沙礫裏,指甲縫裏塞滿黑泥。他望着何西沾着血與塵的側臉,望着那頭失去左腦、僅靠右腦支撐、軀體卻因劇痛與憤怒而顫抖不止的龐然巨物,望着遠處高臺上依舊忙碌的洛恩守軍擬影……一股荒謬絕倫的洪流沖垮了所有認知堤壩。

這哪是幻境挑戰?這分明是……一場被精心編排的、針對他靈魂的凌遲!

他忽然明白了何西那句“你的分數進不了前一百”的真正含義。不是嘲諷,是陳述。當規則本身已被扭曲,當“伏兵配置”成爲可被隨意塗抹的顏料,當連“食人魔”的定義都能被篡改成深淵造物……那麼所謂“學分排名”,不過是塔頂之人隨手畫下的一個圈。圈裏的人,永遠在猜謎;圈外的人,連謎題都不配看見。

“你……”裏斯艱難開口,聲音乾澀如砂紙摩擦,“你早就知道它會來?”

何西沒回頭,目光鎖定食人魔右腦——那顆眼神愈發狡黠、瞳孔深處卻開始浮現細密裂痕的頭顱。他輕輕活動了下手腕,指節發出清脆的“咔”聲。

“石楠荒原山谷底部,它沒留下東西。”何西說,聲音低得幾乎被風聲吞沒,“一根斷指,三枚鱗片,還有一滴凝固的、會蠕動的血。”

裏斯渾身一顫。

他當然記得!那是學院檔案室最底層、用七重封印鎖住的“禁忌事件簡報”裏,唯一模糊提及的細節!報告裏說,那滴血樣本在實驗室培養皿中存活了十七小時,期間分裂出七十二個微小個體,最終啃穿了特製鉛盒,消失無蹤……之後,整個實驗室被永久焚燬,參與人員記憶被強制清洗。

“所以……”裏斯牙齒打顫,“它是……被‘送’進來的?”

“不。”何西終於側過臉,灰眸深處掠過一絲極淡的、近乎悲憫的銳光,“是它自己……找到了門。”

話音未落,食人魔右腦那佈滿裂痕的瞳孔,驟然爆發出刺目的猩紅!它不再嘶吼,不再攻擊,龐大的身軀竟開始以一種詭異的姿態緩緩蜷縮,暗紅厚皮下,無數凸起如活物般遊走、聚合、鼓脹!頸項斷裂處,那光滑如鏡的凹坑邊緣,絲絲縷縷的黑霧正瘋狂逸散、交織,竟在虛空中勾勒出……另一顆頭顱的模糊輪廓!

“它在……再生?”裏斯失聲。

“不。”何西緩緩舉起法杖,杖尖幽光再次凝聚,卻比之前更加幽邃、更加冰冷,“它在……獻祭。”

彷彿爲了印證這句話,食人魔右臂猛地攥緊,五指深深摳進自己左胸!堅硬的肋骨在巨力下發出令人牙酸的呻吟,隨即……寸寸斷裂!暗紅色的、搏動着的臟器暴露在夜風中,其中一顆碩大的、表面覆蓋着細密鱗片的心臟,正以違背常理的頻率瘋狂跳動!

噗嗤!

心臟猛地爆開,不是血漿,而是噴湧出濃稠如墨汁的黑霧!黑霧瞬間瀰漫,將食人魔龐大的身軀完全籠罩。霧中,那正在成型的第二顆頭顱輪廓愈發清晰,獠牙畢露,雙目赤金,竟隱隱帶着……俯瞰衆生的神性威壓!

“它在用自己的命,喚醒另一個‘它’!”裏斯魂飛魄散,“這根本不是獸人……這是……‘種子’?!”

何西沒回答。他只是將法杖橫於胸前,杖身幽光流轉,竟隱隱與那黑霧中初生的赤金雙目……遙相呼應。

就在此時,渡口右側林地邊緣,一道灰影如鬼魅般掠出!不是獸人,不是狼騎,而是一個裹在破爛鬥篷裏的瘦小身影,手中緊握一柄缺口的銅匕首,目標明確——直撲被藤蔓困住、尚未緩過氣的狼騎兵!

“住手!”西里爾厲喝,【荊棘纏繞】的藤蔓急速延伸攔截!

可那灰影速度太快,鬥篷在疾馳中獵獵鼓盪,竟在藤蔓及身前,猛地矮身、翻滾,險之又險地鑽了過去!匕首寒光一閃,精準刺向一名狼騎兵裸露在外的頸動脈!

噗!

鮮血飆射。

但那狼騎兵並未倒下。他脖頸處的傷口,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蠕動、收攏、癒合!只留下一道淺淺的血痕,以及……一抹與食人魔右腦瞳孔如出一轍的、細微的赤金色。

灰影一擊得手,毫不停留,轉身便向黑霧瀰漫的食人魔方向狂奔而去,鬥篷下,傳來一陣壓抑的、孩童般的咯咯笑聲。

裏斯如墜冰窟。

他認出了那笑聲。

三天前,他親手將一份加了安神草汁的蜂蜜餅,遞給了在圖書館角落瑟瑟發抖、自稱迷路的流浪少年。少年接過餅,眼睛彎成月牙,說:“哥哥,你真好。我會記住你的味道。”

原來……不是迷路。

是“標記”。

黑霧翻湧得更加劇烈,赤金雙目中的神性威壓,已如實質般碾壓而來。渡口河面上,湍急的水流竟憑空凝滯,形成一面光滑如鏡的黑色水幕。水幕之上,倒映出的……不再是渡口景象,而是一片燃燒着幽藍火焰的、無邊無際的荒原。

石楠荒原。

“時間到了。”何西的聲音,第一次帶上了一絲凝重。

他緩緩抬起法杖,杖尖幽光不再收斂,而是如火山般洶湧爆發,化作一道貫穿天地的漆黑光柱,悍然轟向那面燃燒着幽藍火焰的倒影水幕!

光柱與水幕接觸的剎那——

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

只有一種……世界被撕開的、令人靈魂凍結的“無聲”。

水幕如脆弱的琉璃般寸寸崩解,幽藍火焰瞬間熄滅。倒影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黑霧中那顆新生頭顱……赤金雙目裏,第一次,清晰映出了何西的身影。

以及……他法杖頂端,那一點……微小卻無比刺眼的、銀白色的光。

像一顆……正在甦醒的星辰。

何西輕輕吐出一口氣,散去法杖上最後一點幽光。

“現在。”他看向癱軟在地的裏斯,聲音恢復了慣常的平淡,甚至帶着點上課提問的隨意,“告訴我,學長,如果我剛纔用的是【閃電束】,而不是這個,你覺得,橋,還能落下嗎?”

裏斯張着嘴,喉嚨裏卻只能發出嗬嗬的抽氣聲。他望着何西,望着那頭在黑霧中緩緩舒展、赤金雙目鎖定己身的恐怖巨物,望着遠處高臺上終於停止轉動、徹底靜止的絞盤……

渡橋,不知何時,已悄然落至水面,穩穩橫跨湍流。

橋面木板,在月光下泛着溼潤的、溫順的光澤。

彷彿……一直都在等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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