個把月過去,鄒德、尹瑞軒把此礦場的基本情況摸得八九不離十。礦裏大多是華工,少量來自緬甸、越南、韓國等其他弱小國家。礦區內設有簡陋的賭場、浴室、劣等酒館。浴室內暗藏玄機,有五六個皮肉已鬆懈的妓女。每逢發了工資的夜晚,賭場爆滿,浴室排着長長的隊。大多數礦工,爲了片刻銷魂、片刻刺激,辛苦的血汗錢,一夜之間便散盡。讓尹瑞軒感到機緣巧合、命運垂青的是這個礦廠是挖翡翠礦石的。從小在父親的耳濡目染下,他比礦內花大錢請來的礦石專家,還技高一籌。這個“廢物”,在次挖玉璞時,嶄露頭角,一下子變廢爲寶,讓整個礦場之人,刮目相看。小汕頭再也不欺負他,而是巴結討好他,就連工頭也是。他時常被請進礦長辦公室,還被安排到單獨的臥室。這待遇可非同尋常。工頭也只不過是倆人一間房。他還有擁有自由出入礦場的權力,不過每次外出需獲得礦長的批準,不得擅自出入。礦長爲了出更多的好玉,從礦區外找來年輕貌美的妓女,讓她陪陪尹瑞軒。尹瑞軒婉言謝絕。反而義結金蘭的兄長鄒德疏遠了他,碰上面也只不過是點點頭。尹瑞軒跟他說話時,他隻言片語,不怎搭理。他有些擔心,自己跟尹瑞軒太近乎,就成了小汕頭那種他最爲鄙視的勢力之徒。也許這不是最爲重要的一條。年輕氣盛、好強的他,無法平衡內心的落差。從前他是強者,而如今卻成了弱者。這種關係的對換,讓他感到無比失落。尹瑞軒無法一下子解開他內心的糾纏。不過卻暗暗幫助鄒德。鄒德做了組長,沒多久升於八大工頭之一。倆人的升遷速度,讓所有礦工望塵莫及。一般礦工成爲工頭,不苦熬個七年八載,加上奉承拍馬,那絕無一絲希望。
礦場的玉璞質地不行,不說挖到上好的玉,就連切出來的玉也有半成不能雕琢。不過這些絲毫不影響礦長的熱情,因爲此地的玉璞,自古便是如此。質地上好的硬玉只在緬甸。而緬甸的玉石開採,大多是中國人,中國人中以騰衝人居多。英國殖民緬甸之後,英國起初自己經營玉石礦場,卻連年虧損。後來只得承包給中國人。貪婪,渴望以更快的速度積累財富,是人類的共性。礦場原本盈利微薄,如果不是在裏面經營了賭館、妓院、酒館的話,怕是要虧本。礦長本計劃賣掉礦場,改行釀造清酒。而得了尹瑞軒之後,礦場收入一日抵過三日。礦長一邊加緊招工,一邊一次又一次延長工人的工作時間。經過幾次的調準,工人一天的休息時間,不足四個小時。這讓工人們苦不堪言。天氣越來越熱,太陽越來越毒辣。在皮鞭的鞭策下,勞工們不得不硬挺着勞作。不少勞工中暑,不少勞工活活累死。尹瑞軒一再要求礦長把工作時間給調下來,礦長每次敷衍了事。在礦長心裏,死一個扔一個,死兩個扔一雙,不就勞工麼,多的是,再招便是。眼望着一天扔幾個屍體到海裏,所有礦工的情緒越來越悲憤,怎奈無力反抗。懼怕反抗會加速自己的死亡。死亡不知那天便會降臨到自己頭上,不是今天便是明天。鄒德早已察覺,只待時機成熟,帶頭暴亂,攜玉而逃。他幾次三番想對尹瑞軒說自己的想法,卻被尹瑞軒若有所思、憂心忡忡的神情而終止。他不知道尹瑞軒在想什麼,越來越懼怕他會因貪圖安逸而告密。衆人的怨恨、責怪,全都積蓄在尹瑞軒頭上。咒罵他不得好死,如果不是因爲他發現那麼多好玉璞,礦長也不會一再延長工作時間。死去的礦工,都是他害死的。尹瑞軒之所以鬱鬱寡歡,也是因爲這個。在他心裏他也這麼認爲,他罪孽深重。不過他在悄然進行着自己的計劃。本想把礦工從地獄之火中拉出來,實際卻是在地獄再加了把火,同時灼傷了自己。(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