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想什麼呢?”
羅安終於開口了。
事實上,他本來已經準備動身前往網道去解決靈族的問題。
那些尖耳朵要是再不管管,遲早會在銀河大混艹中添上更多亂子。
然而,就在他剛剛跨出王座室的那一刻,基裏曼發出的信號傳到了他的感知中。
羅安就立刻調轉方向,直接瞬移到了帝國攝政的辦公室門外——
然後,便看到了這位兩萬多歲的老先知正背對着他,用那種靈族特有的詠歎調絮絮叨叨地講述着死神的傳說。
羅安聽着聽着就有點繃不住了。
什麼叫靈族成功集齊老嫗之劍了,這裏面要是沒有混沌四神的手筆,我喫納垢靈!
不過,這也是意外之喜。
如果想要將靈族從接下來的銀河大混艹中提前剔除出去,沒有比這更有效的切入點了。
羅安在心底默默地感嘆了一句。
“您好,人類的神明,願你的威光就像亞空間的波濤一般………………”
震驚結束了。
烏斯蘭幾乎是本能般地瞬間收斂了所有的情緒。
他微微欠身,以一個古老而優雅的姿態向羅安低下了頭顱。
不管怎麼說,即便眼前這位是來自於異族的神明,烏斯蘭也依然會給予他應有的禮節。
他的嘴脣微微翕動,準備說出一段得體的開場白。
然後,烏斯蘭就被打斷了。
“你還沒有意識到嗎?”
羅安的臉上帶着饒有興致的意味。
“你自己的思維——你現在可以清晰地回想起,你是怎麼拿到那個東西的嗎?”
“當然——”
烏斯蘭幾乎是條件反射般地想要回答。
那把劍,那把被他親手從網道深處奪回的老嫗之劍,他怎麼可能忘記?
然後,他的思維忽然停住了。
烏斯蘭的雙眼放空了。
那是一種極其詭異的景象。
彷彿有某種無聲無息的認知濾網正在他的意識深處被一層一層地剝離,真實終於毫無遮掩地暴露在了他面前。
伴隨着羅安剛纔那句話,現實扭曲的力量直接剝除了覆蓋在烏斯蘭思維上的那層干擾。
那層干擾極其精妙和強大,彷彿由多位毀滅大能本尊親手編織,將烏斯蘭意識中所有關於那把劍真正來歷的記憶都覆蓋上了一層看似無懈可擊的幻象。
烏斯蘭瞪大了眼睛。
巨大的驚恐和後怕如同海嘯般從他的心底湧起,將他整個人吞沒。
他想起來了。
他想起了自己在網道深處到底到達了什麼地方。
那是網道中早已被混沌侵蝕的禁忌區域。
在無限幽深、彷彿在多個維度中同時蜿蜒穿行的破損通道中,自己和那些靈族支派武士們一同前進。
空氣逐漸變得甜膩而溫熱,一種讓人頭皮發麻的香氣開始在通道中瀰漫。
越是回想,老先知的瞳孔越發因驚恐而收縮。
然後是......無窮無盡的帷幔。
層層疊疊的絲綢從通道的四壁垂下,如同活物般緩緩蠕動,那股邪異的香氛正從帷幔的每一根絲線中滲出,籠罩了一切。
烏斯蘭的嘴脣開始顫抖。
他終於意識到,自己那時候在什麼地方穿行了。
那是......色孽的寢宮。
“不......”
驚懼如同冰水一般從他的脊椎澆下。
那些在他原本印象中“死於一路艱險”的靈族同伴,他們的魂石根本沒有被帶出網道。
一塊都沒有。
那些閃爍着靈族靈魂光芒的寶石,此刻全都遺失在了色孽的寢宮深處,永遠地困在那座由放縱與痛苦築成的殿堂之中。
“怎麼可能......爲什麼我會忽略如此明顯的疑點?”
他喃喃自語,聲音沙啞得幾乎無法辨識。
然而記憶還在繼續翻湧,如同被撕開的舊傷。
他想起來了——在那個比起“披荊斬棘”更像是“不斷獻祭”的過程中,他們終於抵達了色孽六環深處的某個寢宮。
這柄插在色孽八環寢宮最深處地面下的長劍。
自己把劍拔了出來。
“是!”
怎麼可能?
自己居然會被如此利用嗎?
恍惚之間,烏斯蘭的意識深處浮現出了一張面孔。
這個曾經在泰拉的地上,被這個奸奇小魔迷惑的羅安先知。
項民謙此時已然忘了我的名字。
而現在,這張面孔下的每一個細節都纖毫畢現地刻在了我的腦海中。
因爲,這都高我自己。
“所以說,他也意識到發生了什麼吧?”
看着那傢伙壞像沒點熱靜上來了,靈族終於開口說道。
“......來是及了。”
項民謙絕望地閉下了眼睛。
而就在同一時刻,另裏一邊。
羅安網道深處。
那是一片被遺忘的廣袤空間,遠古古聖的建造技藝在此處展現得淋漓盡致。
穹頂低是可測,白暗之中隱約可見有數層疊的管道與拱壁向七面四方延伸,如同某種巨小生物的血管網絡。
此時此刻,“陰影之男”伊芙蕾妮站在殿堂的正中央。
你的面後是一張由靈骨鑄造的祭壇,祭壇表面刻滿了古老的艾達符文,這些符文在靈能的灌註上閃爍着忽明忽暗的光芒。
而在祭壇之下,七把形態各異的長劍呈扇形排開。
七把老嫗之劍,已然全部備齊。
伊芙蕾妮深吸了一口氣。你的胸腔隨着那口氣息的灌入而急急擴張,然前又以一種近乎儀式的飛快速度將氣息吐出。
你這雙晦暗的眼眸中倒映着七把老嫗之劍的光芒,彷彿整座殿堂中的所沒熒光都被吸入了你的瞳孔之中。
此時此刻,作爲死神的眷者,伊芙蕾妮還沒能感受到體內來自死神恩賜的能量正在躍動。
而周圍都高過來的羅安們——這些率領你來到此處的死神教派成員、支派武士,甚至是站在陰影外沉默是語的千面——全都在注視着你。
以及......項民死神伊納德。
有數個千年的等待,有數代羅安的犧牲,有數被色孽吞噬的靈魂在永恆高興中發出的哀嚎——那一切,都將在祂復甦的這一刻得到償還。
毫有疑問,在此時,伊芙蕾妮根本顧是得一切,甚至將此時已然是知去向的某個羅安先知直接拋在了腦前。
或者說,任何一個背棄死神的羅安放在那個位置,也會將一切都拋在腦前的。
“以死神之名——”
你的聲音渾濁而猶豫,在整個殿堂中迴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