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山城主府,二進院落。
隴騎將士層層圍攏,疊成密實的人圈,中間空出數丈方圓的空地。
一柄柄火把高高擎起,跳動的赤紅火光潑灑而下,將空曠的院落照得通明如晝。
寒氣浸透夜色,將士們屏息凝目,死死盯住場中二人。
他們口鼻間呼出的熱氣遇冷凝結,化作一團團青白霧靄,在冷風中轉瞬飄散。
院中人數衆多,卻無一人出聲,死寂沉沉。唯有火把木柴燃燒的噼啪脆響,在靜謐晰。
於桓虎緩緩抽刀,金屬出鞘的冷澀聲響劃破寂靜。
他隨手將刀鞘擲於地面,寬厚的肩背微微弓起,擺出備戰姿態。
身軀魁梧硬朗,加之久居上位沉澱的威壓,一身凜然氣勢頗有生人勿近的效果。
於曉豹的氣度分毫不讓。他本就生得一副好皮相,要不然,當年他憑什麼迷得蕭家女五迷三道的?
還不是因爲,他是個帥得不得了的俏師叔。
不過,昔日的他,眉眼間總帶着幾分輕佻張揚,意氣風發卻略顯浮躁。
可如今率領隴騎殺伐征戰,風雪礪骨、刀光淬心,早已磨平了周身的浪蕩銳氣。
此刻他下頜線條鋒利冷硬,眉宇間凝着化不開的悍然殺氣。掌中一柄斬馬劍形制樸開刃處雪亮澄澈,流轉着刺骨寒芒。
劍柄纏繞的粗麻繩早已發黑磨損,那是時時握持、血汗浸透留下的痕跡。
相較之下,於桓虎那柄鑲寶佩刀雖然材質更優、品相華貴,卻少了幾分浴血殺伐的氣,反倒不如這把飽飲鮮血的斬馬劍,更貼合軍刀本色。
家子。
人羣之中,“一刀仙”蕭修身形緊繃,八面漢劍挾得緊緊的。
他放心不下於驍豹,這混小子若是死在此地,他的女兒該如何安置?
於驍豹,大概是被所有人都誤判了的一個人物。
在於閥子弟與家臣眼中,這位三公子荒唐紈絝、輕浮浪蕩。
他放着尊貴世家公子的身份不要,偏要混跡江湖做不入流的遊俠,是衆人眼中不成而在許多楚墨同門眼裏,他能坐穩河隴劍尹之位,靠的不是高明的武功,而是門閥厚財力,不過是靠着家底豢養門客、堆砌出來的地位罷了。
唯有一路追隨他的親信,才知曉他真正的本領。即便是劍魁蕭修,也對他存有深重這也難怪。當初於驍豹前往楚墨總堂參選河隴劍尹,初見小師侄蕭驚鴻,次日便逾把人家睡了。
自那以後,每次面對蕭修,他心底便會生出幾分心虛忌憚,即便切磋比試,也難發力。
閃避。
指節。
“喝!”於桓虎一聲沉喝,驟然發難。
沒有花哨起手,無半點冗餘招式。
他腳掌重重踏在青石板上,石面微震,身形驟然疾衝,掌中寶刀順勢劈落。
這一刀平直簡練,無刁鑽變招,無虛晃試探,純粹是蠻力碾壓、殺伐直擊。
這是千軍萬馬中淬鍊出的沙場刀法,簡單、粗暴、致命。
刀鋒貫力而下,周遭流動的寒氣彷彿都被這股蠻力凝滯,壓迫感撲面而來。
於曉豹神色淡然,腳下輕點地面,身形似風中飛絮,輕盈側滑半尺。
僅此半尺,便堪堪避開致命刀鋒。
他早已看穿,於桓虎這一刀傾盡氣力,後勁匱乏,並無留力變招的餘地,故而纔敢下一秒,斬馬劍斜撩而出,寒光乍現。
“錚——!”
金鐵交鳴,火星四濺。
於桓虎征戰多年,搏殺本能早已刻入骨髓,手腕迅捷翻轉,寶刀貼住劍刃削出,直於曉豹振劍上挑,旋刃反掃,直指對方下盤空門。
橫斬、豎劈、反撩、直刺。一刀一劍往復交鋒,招式凌厲狠絕,二人身法卻截然不於桓虎腳下穩如磐石,硬橋硬馬,每一擊都帶着撼人的蠻力,殺伐霸道。
於曉豹身形飄忽流轉,進退自如,靈動間暗藏殺機。
粗觀之下,於桓虎如同被激怒的蠻荒猛獸,刀勢雄渾、氣勢磅礴,壓迫感更勝一籌可人羣之中,蕭修臉上的焦灼卻緩緩褪去,神色漸歸平靜。
城主府外,六成隴騎將士駐守要道,封鎖全城出入口。
餘下四成兵士棄馬入府,分頭清剿各處院落,兵刃交擊的脆響、殺伐的怒喝此起彼府邸瞬間淪爲戰場。
正當二院裏於桓虎、於驍豹二人死戰之際,一隊隴騎將士在其將領的率領下,闖入的跨院。
此院住着於智、於聰兄弟,以及隴城少城主莫少羽。
莫少羽迎娶了於桓虎長女於慧,是於桓虎的女婿,論輩分,於智二人皆是他的舅兄他們三人知道明日一早就要啓程前往略陽城,不過他們並未太在意,夜裏閒來無事設宴,酣飲至深夜。
酒意上頭,行事荒唐,三人各自拖拽丫鬟侍奉枕蓆,於智更是強留兩名丫鬟伴身。
大醉沉沉,加之事後縱慾乏力,當府中殺伐聲四起時,三人反應遲鈍,慌亂許久才整齊,提刀衝出臥房。
觀戰。
可剛踏入庭院,便被列隊合圍的隴騎士兵死死困住。
三人背靠背擺出品字陣型,緊握腰間佩刀,警惕地環視四周的兵士。
於智高聲報出身份,言明三人皆是於桓虎至親。帶隊的魏什長聞言,不由得遲疑不刀槍無眼,若是強行強攻,三人即便不死也會身負重傷。
他摸不準豹爺於曉豹的心思,不知其是否要留下於桓虎這幾名子嗣。
遲疑之間,一名士兵快步來報:“魏什長,跨院已肅清,大統領正在二院,與於桓“什麼?”
魏什長本是楚墨遊俠出身,生性好武,聽聞強者決鬥,心底頓時發癢,恨不得即刻於智聞言驟然變色,心頭巨震,父親竟與敵軍首領決鬥?也不知他們首領是誰,本於智急忙道:“我等不願無謂廝殺,帶我們前往二院。只要我父落敗被擒,我等即降。”
暗。
魏什長稍作思忖,旋即擺手下令:“押他們過去。”
就這樣,莫少羽三人始終保持戒備的品字陣型,在隴騎將士的押送下,緩緩向二院二進院落中,夜風捲着火把肆意搖曳,明暗交錯的火光,將場中纏鬥的兩道人影映幾番交手下來,於桓虎呼吸粗重,胸膛劇烈起伏,口鼻噴出的白霧愈發濃郁。
他的搏殺打法極度耗損體力,此刻氣力已然不濟。
反觀於驍豹,氣息綿長平穩,神色淡然鬆弛,餘力尚且充足。
於桓虎心知肚明,再纏鬥下去,二人差距只會愈發懸殊。
此刻他的大腿、肩背、手臂皆添劍傷,傷口不斷滲出血液,黏住衣衫,每一次動作肉,身形愈發遲滯僵硬。
墜。
“就是此刻!”
於驍豹眸中寒芒乍閃,身形驟然舒展,手中斬馬劍不再留勢,大開大合,鋒芒畢露面對這位一母同胞的二哥,他沒有半分留情。
於桓虎叛離於閥、投靠慕容氏,乃是於閥難以抹平的奇恥大辱。
不僅如此,他還廣發移文,蠱惑於閥軍民歸降外敵,致使全境人心浮動,宗族基業若不是他這麼做時,已捱到楊燦借天威大舉反攻之際,很多地方勢力因之暫時觀望就徹底完了。
饒是如此,二哥所做的事也給於閥造成了不可估量的損失。
本來,年僅兩歲的小閥主便很難讓於閥衆家臣真心臣服;於家二爺歸降外人之際,挽狂瀾的卻是楊燦。
這會讓楊燦的聲勢進一步高漲,於閥聲望一落千丈,一個家臣倒是八方歸心,主弱進一步加劇,而這一切,都是因爲眼前這個親二哥。
於曉豹對他如何不恨?
爲了於家,他,必須殺了這個於家最大的恥辱、最大的禍害。
於驍豹握着斬馬劍的手倏然收緊,冰冷的劍身映出他漠然的側臉。
他不再留有餘地,先前周旋閃避、消磨氣力的試探已然結束,他要以這一劍,斬斷根,爲衰敗的於閥挽回人心,重拾體面。
“於桓虎!”
於曉豹身形如豹,驟然撲出,沉聲喝喊的聲響震徹整座庭院。
“你身爲於閥嫡房二爺,食宗族俸祿,受族人庇護。不思守土護族,反倒背主投敵民叛離;貪生怕死苟活於世,引外寇窺探山河,禍亂祖宗基業!
厲聲斥喝間,他腳步輕踏,身形如影隨形,斬馬劍凝練出數道寒芒,層層疊疊斬向劍光凜冽,步步緊逼。於桓虎目眥欲裂,在密集的劍光中節節敗退,心神與防線逐“你,該死!”
於驍豹手腕驟然翻轉,斬馬劍貼着對方刀身滑入,劍鋒精準卡入刀脊縫隙。藉着於的蠻力,猛然旋劍一絞。
“錚~~!”刺耳的金屬炸裂聲驟然炸開。
於桓虎那柄伴隨他征戰多年的佩刀,竟自刀脊處硬生生斷裂。
半截刀身脫手飛出,劃過暗沉的弧線,最終墜入茫茫夜色之中,杳無蹤跡。
於桓虎門戶大開,再無防守餘地。
於曉豹沒有半分遲疑,他紅着雙眼,厲吼一聲,貼身突進。斬馬劍平直刺出,破開風,精準穿透於桓虎心口。
劍鋒透體而出,滾燙的鮮血順着劍刃流淌,在火光映照下,泛出妖冶刺目的紅光。
他本可一劍斬下對方首級,可念及血脈親情,終究留了分寸。
給於桓虎留一具全屍,是他能爲這位二哥做的最後一件事。
猩紅血液順着狹長的劍身汨汨滑落,於桓虎身軀驟然僵硬,瞳孔猛地放大。
喉嚨湧上腥甜的血沫,他艱難地抬眼,望向眼前的三弟。
於驍豹紅着眼眶,緩緩俯身,聲音低沉沙啞,帶着一絲悵然嘆息:“二哥啊,你若在代來城,該多好。”
弧度。
話音落下,他旋身抽劍。鋒利的劍刃脫離軀體,帶起一串悽豔的血線,在冷風中劃於桓虎被抽劍的力道帶得踉蹌倒地,身軀劇烈抽搐。視線模糊間,他望見被隴騎圍走來的兩個兒子,還有女婿莫少羽。
“他們......終究也未逃掉。
“所幸,睿兒跟在慕容樓身邊,我這一脈,尚有香火。”
“可我......當真該死在代來城嗎?"最後一口濁氣緩緩吐出,於桓虎雙目圓睜,至死未曾閉眼。
庭院周遭死寂依舊,唯有火把噼啪燃燒,赤紅火焰搖曳不止。
“爹!“於智、於聰親眼目睹父親慘死,撕心裂肺的嘶吼衝破喉嚨。
二人衝動之下想要衝上前去,卻被兵士林立的長槍抵住前路,冰冷槍尖寒光刺骨,不得不硬生生停下腳步。
莫少羽在於桓虎倒地的剎那,瞳孔驟然緊縮。
看着於氏兄弟悲憤失控、被兵刃阻攔的模樣,他眼底神色幾番變幻,瞬間下定狠決一抹寒光毫無徵兆地驟然亮起。
本應與二人互爲後背、並肩禦敵的莫少羽,手中長刀竟猛然劈向於智、於聰後頸!
唰!
刀光快如驚鴻,破空無聲。凜冽寒光在火光中一閃而逝,不帶半分遲疑。
於智尚且沉浸在喪父之痛中,青筋暴起、怒血翻湧。
這時,側頸驟然傳來刺骨劇痛,滾燙血液自刀口噴湧而出,濺起三尺血花。
於聰淚眼模糊,視線裏父親的身影逐漸渙散。
身側異動傳來,他下意識扭頭,還未擦去眼中淚水,那柄染着兄長鮮血的長刀,便他的脖頸之上。
落。
於聰雙眼驟然圓睜,混沌的視線瞬間清明。
他清清楚楚看見,持刀之人,竟是自己的姐夫莫少羽。
錯愕、不解、恍然、暴怒......複雜神色在他眼中轉瞬更迭。
最終,他帶着滿腔不甘與怨懟,仰面轟然倒地。
變故驟生,全場死寂。所有人都在原地,來不及反應。短短瞬息之間,兩條人命於曉豹手提染血斬馬劍,縱身一躍攔在莫少羽身前,厲聲喝問:“你做什麼?”
莫少羽滿面堆笑,雙膝一彎,立即跪倒在地,把手中血刀一橫,雙手託着,高高舉姿態極盡謙卑。
後患。
“在下隴城少城主莫少羽,家父乃隴城城主莫凡,願向將軍乞降!”
他不識眼前之人身份,只顧諂媚討好,語速急促:“此二子乃是叛將於桓虎血脈,晚輩將其斬殺,一來爲將軍除去隱患,二來表我歸順赤誠之心。晚輩願爲將軍引路收復隴城,重樹舊幟!”
大患。
於曉豹持劍佇立,望着眼前趨炎附勢的男人,一時默然。
一旁的蕭修心思微動,暗自思忖:於曉豹親手斬殺於桓虎,若留下他兩名子嗣,終且隴城囤積着於桓虎的大批物資,城池堅固,若是強行攻取,必定死傷慘重、損耗一念至此,蕭修閃身踏出,擋在於驍豹身前,目視莫少羽沉聲確認: “少將軍果真獻城歸降?“莫少羽連忙應聲,懇切地道:“將軍明鑑!家父本就忠於於閥,從無叛離之心。
是那於桓虎,惺惺作態於代來,假作重傷,退守隴城,我父自然接納。
未曾想他入城之後反客爲主,強行掌控全城。家父只得忍辱蟄伏,靜待翻盤時機。
如今於閥大軍壓境,家父自然順勢響應,竭誠歸降!”
於驍豹緩緩握緊劍柄,寒意自眼底漫出,冷聲發問:“我聽聞,你迎娶了於桓虎的莫少羽陪笑道:“一介婦人罷了,怎及我父子忠於於閥的赤誠之心?私情小事,無局。’於驍豹鼻中噴出一團青白霧氣,驟然偏過頭去,不願再多看此人一眼。
他擔心,再多看一眼,他的手中劍,就會忍不住劈下去。
武山城主府外,長夜如墨,寒風吹徹。
正門之前,兩軍對峙而立,如兩道凝固的黑色鐵牆,肅殺之氣瀰漫四野。
一側,隴騎列陣肅然。
騎兵端坐馬背,腰間佩刀、掌中執矛,弓弩斜挎肩頭,馬繮緊握掌心。
戰馬口鼻不斷噴吐白霧,人馬皆裹在寒霧之中,宛如肅殺天兵,氣勢凜然。
另一側,是倉促集結、趕來馳援的於桓虎餘部。
於桓虎將精銳主力盡數帶出代來城,此次押運糧草前往略陽,隨行兵馬足有四千之傾盡全部實力。
此地城區狹窄,兵力難以鋪開,騎兵優勢無從施展。若是拼死血戰,隴騎未必能佔原飛狐口守將趙騰雲身披鎧,手握長刀,面色赤紅,周身戾氣翻湧着。
他身後步卒列成整齊方陣,長槍斜舉,槍尖寒光密集如蝟,直指前方。
兩軍尚未交鋒,劍拔弩張的緊繃感已然壓得人喘不過氣,殺伐之勢一觸即發。
就在此時,城主府厚重的木門緩緩推開。
“吱呀~~~"大門開合的聲響並不算洪亮,卻在死寂的夜色裏格外刺耳。
兩隊隴騎兵士高舉火把,魚貫而出,迅速在石階兩側列成雁翎陣型,肅然佇立。
蕭修等一衆將領緊隨其後,緩步走下臺階,方纔歸降的莫少羽亦躬身隨行。
最後,於驍豹手提滴血的斬馬劍,闊步踏出府門,孤身立於石階之上。
門外守軍望見這一幕,心頭齊齊一沉。
城主府已然易主,於桓虎多半兇多吉少。
不過,他們並未從這員身材魁梧、手提斬馬劍的猛將手中,看到於桓虎的人頭。
於曉豹立在階上,漠然掃視下方軍陣,低沉的嗓音穿透寒風,清晰地響徹全場。
“某,於家三爺,於驍豹。
"1“於桓虎身爲於氏族人,受宗族厚養,卻背族叛家,投效外敵慕容氏。
今日,我於驍豹,已然爲於氏家族清理門戶,親手殺之!”
“爾等將士隨其征戰,乃奉命行事,非本心所願。如今於桓虎已死,迷途知返,正何不棄械歸降?”
話音落下,下方軍陣瞬間掀起一陣騷動。
代來軍乃是於桓虎一手打造,只知效忠主將,對於閥本家並無太深歸屬感。
因此衆人面面相覷,一時無人應聲,但遲疑的氣氛已經像潮水般在軍陣中悄然蔓延階下,劉波踏前一步,讓火把照亮了自己的臉。
“諸位同僚,我劉波也曾受於桓虎器重,本欲爲二爺拼死效命。
可如今二爺已亡,於家既往不咎,願接納我們歸降。這般良機,豈能錯失?
劉波在軍中素來頗有威望,他親口歸降、現身勸說,本就動搖的代來軍,騷動愈發趙騰雲見狀,頓感大勢不妙,當即挺身上前,怒目斥責昔日同僚。
“劉波,你無恥!二爺待你恩重如山,旁人可降,唯獨你不該降!你這背主求榮的輩!”
怒罵聲未落,前方一道黑影驟然竄出。
蕭修身形一晃,快如鬼魅。凜冽寒風將他散亂的黑髮盡數吹得筆直。
他肋下那口八面漢劍刺出,寒光一閃即逝,短促,鋒利、狠戾。
趙騰雲眼中僅捕捉到一抹轉瞬即逝的寒芒,下意識地橫刀格擋。
“錚!”
金鐵交擊之聲轟然炸裂,蠻橫厚重的力道震得趙騰雲虎口發麻,不受控制地連退三他的身形尚未站穩,第二劍已然近身。
蕭修側身壓步,身姿微伏,動作詭異刁鑽。八面漢劍貼着長刀刃面滑入,一抹細薄輕擦過趙騰雲脖頸。
一擊得手,蕭修即刻收劍後退,動作乾脆利落。
一絲妖豔細密的血線,緩緩在趙騰雲脖頸處浮現、蔓延。
趙騰雲雙目圓睜,喉嚨發出咯咯的沙啞悶響,發不出半聲慘叫。
他一手死死捂住流血的脖頸,一手垂握長刀,眼中悍然殺氣快速消散。
下一秒,長刀哐當落地,魁梧身軀頹然倒落塵埃。
兩刀,斬一將!
代來軍深知趙將軍勇武,可見他竟在此人手下撐不過兩刀,不由驚呆了。
莫少羽見狀,立刻高聲呼喊,攪動軍心:“我身爲於桓虎女婿,尚且能割捨私情、你們還在遲疑什麼?”
於曉豹目光冷冽,緊隨其後沉聲喝道:“我以於家三爺之名立誓,今日但凡棄械歸往罪責一概不究!還不棄械!”
“當~~!”
不知是誰率先鬆手,兵刃落地,發出清脆撞擊聲。
緊接着,長短兵器接連墜落,金屬碰撞聲此起彼伏,連綿不絕。
望着趙騰雲冰冷的屍體,前列幾名將領渾身顫慄,再也不敢抵抗。
衆人屈膝跪倒,雙手伏地,向石階之上的於驍豹垂首臣服:“末將......願降。”
夜色之下,無數將士接連跪倒,如同被長鐮放倒的麥浪,沿着長街整齊地倒伏過去冰冷的火光映着滿地的兵刃,也映着跪伏一地的茫茫兵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