吹熄了燭火,夜深人靜。
天氣漸漸的沒那麼悶熱,夜晚有一絲涼意。
把乾草編成的厚簾放下來,木屋裏沒什麼聲音,顧瞳想喝杯麥酒,但大半夜去教會倉庫拿酒……不太好。
這可不是聖徒做出來的事,要是被阿米爾聽見了,指不定怎麼想。
聖徒饞的半夜去倉庫拿酒?
好屑啊。
只好躺下了。
一頭長髮鋪在牀上。
燈芯草編織的席墊很柔軟,且透氣,躺下去很舒服。
一時沒睡意。
嗯一下?
顧瞳想起上次的失敗,怒從心頭起……
慢一點應該沒事。
小心一點,也不會發出聲音被伊琳察覺。
罪惡的手,神聖的人。
微涼的夜風吹過屋頂的稻草,發出沙沙輕響。
夜盡天明。
大清早,羣山在晨光中顯出輪廓。
光線從乾草編織的厚簾透進來一絲,顧瞳從牀上懶懶的睜開眼睛,坐起來伸個懶腰。
“唔……”
感覺還不錯。
顧瞳讚歎着,上次沒經驗,這次慢慢來還算順利。
穿上外袍出門洗漱。
伊琳正梳理着亞麻纖維。
“埃拉瑞婭很高興?”
“是啊,看出來了?”
顧瞳仔細洗了洗手,是的伊琳,你神聖的埃拉瑞婭昨晚禱了。
而且很爽。
“嗯……是什麼事?”伊琳感覺到埃拉瑞婭很放鬆的樣子,眉眼溫和清亮。
“我虔誠的祈禱,獲得了主宰的啓示。”
“主宰萬能。”
伊琳放下手裏的活做了個禱告的手勢。
顧瞳洗漱完,用乾淨的布擦一下,再看看伊琳捶打的亞麻,已經快捶好了。
這是上到貴族,下到農夫,每個人都掌握的技能。
沒一會兒,她戴上兜帽,轉身出門了。
晨曦灑在清晨的院子裏。
伊琳敲打着亞麻,看一眼埃拉瑞婭的背影。
高貴,聖潔,遺世獨立。
她已經知道了,埃拉瑞婭如果去教堂的話會拿上神袍披在外面,要是不拿的話,就是去村子外面,山上或叢林裏。
經常去外面轉,也經常帶一些野果回來,每次伊琳都很高興。
只是埃拉瑞婭洗一下能直接喫,但她不行,生喫容易生病,要在瓦罐裏煮熟了才喫。
顧瞳一路出了村子,遠遠看一眼田裏勞作的村民,戴着兜帽消失在村莊邊緣。
她主要是在周邊的山林裏轉轉,看看有沒有野生的調料、野果,或者別的什麼東西,要是能發現個礦藏當然也美,但很遺憾,古爾達是真窮。
調料這個東西……目前這些土著只會用一些本地香草,芥菜籽,大蒜,迷迭香之類的……
不知道是餓太久了味覺出現問題還是什麼,迷迭香蒸出來的魚竟然別有風味,這太可怕了,顧瞳擔心有一天自己也會對着那種詭異的豆糊糊感到美味。
她不要變成沒有味覺的土著啊!
河裏有小螃蟹倒是不錯,等秋天不知道有沒有肥蟹。
玩文明6的時候點一下就是十年二十年,在這兒可不行。
日子是一天天過的。
再想過上好日子,也要耐心。
魔女隨意在野外走着,山林阻擋不了她的腳步,陽光從細密的枝葉間灑落下來,變成一個個不規則的光斑,落到地上。
枯葉踩上去發出吱的輕響。
當太陽落下山坡時,古爾達村莊籠罩在靜謐的黃昏中。
穿着舊衣的身影從山林裏走出來,慢悠悠的往村莊走去。
回到住的地方,天已經黑了,顧瞳把手裏的東西放下。
她發現了榛子!
就是還沒太成熟。
有點可惜……
顧瞳看了看,桶裏的魚還放着,今天回來有點晚了。
“埃拉瑞婭,我不知道您什麼時候回來……”伊琳小聲解釋,如果知道是天黑了回來,她在太陽剛落山的時候就會燒上水開始煮魚湯。
“沒關係,明天再喫。”顧瞳隨口道。
伊琳揪着衣角,顧瞳揉了揉她的頭髮,現在伊琳倒是不用把頭髮染黑了,淡金的長髮揉起來很柔順。
看埃拉瑞婭回屋了,伊琳打了水送進去,又把換下來的外袍帶出來。待在院裏,搬了個三條腿的小凳子,吹着晚風,就像以前和埃拉瑞婭待在一起一樣。
她擁有了思索的好習慣,這是和埃拉瑞婭學的,一個人靜靜的待着的時候,就喜歡想一些事。
“埃拉瑞婭,神國是在天上嗎?”
“是吧。”
顧瞳擦洗着身子,一邊和伊琳說話。
“那您是怎麼回來的?”
“摔下來的。”
“咦……誒?”伊琳愣了愣。
“咻……嘭,聖徒從天而降,只是神典上沒有記載。”
“……這樣嗎?”
“當然不是。”顧瞳擦洗完,披上內袍,雙手在身後順一下柔順的黑髮,打開木門,就看到伊琳搬着小凳子坐在旁邊,望着深沉的夜空。
看着這個清澈愚蠢的信徒,神聖的埃拉瑞婭俯下身,抱了抱她。
“呀!”
伊琳一回頭就被埃拉瑞婭清爽的氣息包裹住了,信徒瞬間沉迷在這柔軟的懷抱裏。
微醺。
“伊琳,天上沒有神國。”
她聽見埃拉瑞婭這樣說。
伊琳怔了一下,不理解是什麼意思。
“但是地上可以有。”
牧師正將‘主宰的教誨’傳遍村莊。
一切都悄然改變着。
伊琳低了低頭,默默的不知道在做什麼。
“伊琳你在幹什麼?”
“我在禱告。”她小聲說。
那你能不能別對着圓圓祈禱?
顧瞳默默放開她,伊琳往前湊了湊。
想到昨晚自己,再看看伊琳虔誠的禱告,莫名的有點罪惡感。
伊琳要是知道埃拉瑞婭晚上也禱怎麼辦?
簡直一想就很完蛋。
那種事情不要啊。
話說回來。
魔女是魔女,和神聖的埃拉瑞婭有什麼關係?
平時神聖的、總是端着的、溫柔的、穿着神袍降下指引的聖徒,在夜深人靜的時候自己禱?
不,是森林裏的魔女。
該死的魔女,簡直就該……
算了,不想了,一會兒晚上再祈禱一下吧。
屋裏微弱的燭光晃動。
夜色中,埃拉瑞婭站在門口用手攏了攏衣袍,黑髮被夜風吹動,伊琳睜開眼睛,看見的就是埃拉瑞婭溫和的眼眸。
“早點睡。”埃拉瑞婭說。
“唔……”
伊琳還想再坐一會兒,但埃拉瑞婭這樣說了,她從小凳子上站起來,把水倒掉了,然後回屋。
月光靜靜的,清輝灑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