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代。
xx地的某個縣城。
這地方並不大,但一直都是以風景秀麗,名勝古蹟頗多而聞名的。
這些年由於政府的深度開發,遊客也是日益增多,尤其是現在正值假期,雖然不至於像是一些名勝古蹟人擠人擠成壓縮罐頭,但好歹也能算是摩肩接踵,川流不息。
就在縣城旁邊的一座山上,某個鬚髮皆白的道士正拉着一對情侶,絮絮叨叨的說些什麼。
“二位請聽我說,我們這裏可是存在了上千年的名門道觀,我敢說整個省裏都沒幾個比我們資格更老的,您二位別看小是小了點,但這牆,這地,還有這水井,都可是飽含着歲月的痕跡......”
聽着這自吹自擂的言語,那男的明顯是不耐煩了,但女性卻顯得饒有興趣。
見到自己女朋友的樣子,男的嘆息一聲,此刻就算他再想走,也只能耐着心聽着。
而那老道彷彿沒看見這位難看的表情,仍然不斷地推銷着自家的道觀。
“.......二位應該知道吧?咱們這地方古代名叫滄州,有一年州裏大旱,民不聊生,又有那妖魔橫行,我們這道觀的兩位觀主當時仗劍而出,救了滄州衆生於水火......”
那男的當即便翻了個白眼。
“不是我說,道長,咱編故事也要講究邏輯好不,一個道觀裏怎麼可能有倆觀主?難不成這小小地方還分出了個正副?”
老道也不惱,只是笑嘻嘻地說着。
“施主,你這就不知道了吧?當年我們觀的觀主確實只有一個,但爲啥叫兩位呢.....那就得等您進觀再說了。”
男的當即就想譏諷幾句這故弄玄虛的行爲,但旁邊的女朋友卻突然拉了拉他的袖子。
“鄭喬,聽着好像挺有意思的,咱們進去看看?”
名叫鄭喬的男性只得無奈地搖搖頭。
自己這女朋友啥都好,但總是喜歡湊一些莫名其妙的熱鬧,爲此自己也不知道陪她跑了多少冤枉路了。
但是人家都發話了,自己一個大老爺們也不好意思拂了興致,於是便拉着她的手,跟着那老道走進了觀裏。
不過出乎他意料的是,這個道觀雖然地方不大,但內裏卻是五臟俱全,閣樓精緻,綠松青翠,看得出曾經下過一番大工夫修整,在道觀入口處還立着一塊碑,雖然歷經風吹雨打,不過還有些許文字能夠辨識。
鄭喬是考古專業的,倒也能認出碑上的文字。
“正元十六年,爲祀救滄州萬民之.......縣令吳文清特此.......立碑.......”
後面的文字鄭喬沒去看,僅是前段就直接讓他愕然出聲。
“吳文清?那個以清廉敢諫而聞名的吳文清?”
這回輪到老道有些驚訝了。
“怎麼,施主你知道?”
“.....換成別人可能不知道,但這是我老家的人,最後官至州府,也算光宗耀祖,寫到了縣誌裏了.......”鄭喬搖搖頭,“看碑上的意思,這道觀是還吳文清修的?”
老道笑道。
“是的,爲了報答觀主斬妖除魔,拯救半個滄州的大義,當時剛補任縣令的吳文清和縣內居民特地湊出了筆款子,然後又把觀主之前的幾個徒弟尋了回來,本來是打算徹底把這道觀擴建一遍,不過那些徒弟說玄元上人從不喜什麼奢華,就連道尊雕像都是其親手雕的,所以才退而求其次,僅是將內裏建築修葺了下。”
鄭喬本身壓根就不信什麼鬼神之說,但聽着故這也是聽得有些入迷,但此刻老道卻突然閉口不言了。
鄭喬抬頭看去,才發現這丫的正帶着某種神祕的笑容看着自己。
其人何意已經一眼便知。
果不其然,那老道笑呵呵地說道。
“施主既然來了,那就順手上幾炷香吧,本道觀的香一直是以便宜實惠和聞名的,甚至有不少人特地跑到我們這裏進貨,如果您一次買10支以上,我們這還會給你vip待遇,從此以後你想進景區都不用門票——只需要謊稱我們觀裏的工作人員就成——反正也沒人查....”
鄭喬無聲地嘆了口氣。
果然,又是這套路。
不過看在故裏名人吳文清與自家女友的份上,他還是打算就此破血一回。
但就在老道報出價格的時候,這位忽然又是一愣。
不是太貴了,而是.....太便宜了。
鄭喬以前去過不少名山古剎,也知道這種景區的香輕則幾百起步,重則成千上萬的都有,但像是老道說的這個數.....
不能說極爲罕見吧,但也算是鳳毛麟角了。
再想想之前那像是推銷員一般的鍥而不捨,鄭喬反而覺得有些可疑了起來。
“道長,你確定沒說錯價格嗎?別到時候你又說這香的錢弄錯了,後面再加幾個零.....”
那老道頓時呵呵笑道。
“施主,你說的這叫什麼話,我們這觀裏一直都是這個數的,往外賣香也不是求什麼發家致富,而是多多少少賺點日常維修的錢——畢竟縣裏的撥款實在不太寬裕,老祖宗的東西又不能讓它塌了,於是只能讓我們這些後人來想辦法了.....”
鄭喬臉上的不耐漸漸褪去,看着那白髮蒼蒼的面容,不知不覺間,他的神情變得肅然了起來。
付過錢,他從老道手裏接過香,先去主殿拜過靈寶天尊,接着由老道引着,又來到了道觀的副殿。
而這,也是正主所在的地方。
但在進入殿裏的時候,鄭喬又揉了揉自己的眼睛,懷疑自己是不是看錯了。
他本以爲自己看到的會是兩尊英姿勃發的道人雕像,誰曾想裏面立的卻是一個無頭的身軀,以及一顆斷頭。
可以看出匠人在其中傾注了極多的心血,兩個雕塑都是活靈活現,但不知道爲啥,那顆斷頭的樣子他看着卻有些.....
莫名的熟悉?
而此刻,那道人也開始解說了起來。
“如施主所見,這就是本觀當初斬妖除魔了兩位觀主,當年滄州旱情嚴重,有一名叫‘太歲星君’的妖邪趁亂而起,當時本門觀主玄元真人又遭它偷襲,被硬生生斬掉了頭顱,眼見得整個滄州都要淪入他的魔爪,結果突然有一仙人下凡,將自己的魂靈寄託在這斷頭之中,然後配合上玄元真人,終於將那妖魔斬於劍下,後來吳文清請來一獨臂匠人,想要立像祭祀,可是由於那顆頭因爲被度化的原因,已經變成了仙人的模樣,於是只能分別單獨雕了出來....”
剩下的言語鄭喬沒去聽,只是呆呆愣愣地看着那顆頭,直至他女友發現了不對,拽了拽他。
“鄭喬,你怎麼了?”
此時他方纔驚醒,然後下意識地回答道。
“不,我只是看着頭特別熟悉,總感覺像是我一個大學同學....”
他的女友當時便笑了起來。
“你曬糊塗了吧?這塑像至少也得有好幾百年的歷史了,你那同學難道是什麼化作人形的老妖精,能夠一直從幾百年前活到現在?”
鄭喬想了想,也是啞然失笑。
此時老道的講解也到了尾聲,兩人插上香朝着那兩個雕塑祭祀了一番,接着又婉拒了老道免費請喫一頓素齋的好意。
不過在臨走之時,他女友十分不經意地問了一句。
“對了,你說自己同學中有一個和這頭特別像,那這人叫什麼啊?”
鄭喬搖搖頭,然後道。
“那人的名字叫做.....”
“周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