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今天就走?”
剛走出衙門的盧修遠看着周遊,滿是愕然。
“道長,咱這趟鏢不是這麼急的,慈恩寺定的鏢期非常寬裕,再休幾天也是可以的.....”
周遊卻只是輕輕搖搖頭。
“不是說鏢期的問題,是這建湖縣.....不,乃至於周邊的地區都有可能有大事發生,再不走恐怕就來不及了。”
聽到這話,盧修遠臉色頓時有些難看了起來。
“道長您的意思是......和今天這講法有關?”
——不愧是走南闖北多年的鏢頭,簡直就是一點就透。
周遊看了一圈周圍的鏢師,然後微不可覺的點點頭。
無需多言,但盧修遠當即便明白了什麼意思,他表情一沉,接着突然抬起頭,對周圍人喊到。
“老胡,你去把驢從寄養的棚子裏拉出來,老王,你把貨給重新上好.....對對對,沒錯,這次休息取消了,之後我補給大夥一些錢作爲補償,現在咱們趕緊出發.....還有盧平,你趕緊去買些路上要的乾糧,有啥買啥,以最快的速度備好......”
在盧修遠的吩咐下,周圍所有人都已最快的速度動了起來,唯有周遊握着一直未曾收回去的斷邪,看着城中仍然未散去的煙火,臉色有些沉重。
雖然他不清楚剛纔的法術名字叫啥,但像是這種涉及全城的規模,代價一定不會低,那些民衆固然得折壽幾年,但那施術的喇嘛也同樣得法力大損,甚至說境界倒退都有可能。
付出如此代價,卻只爲了搜某個人.....
周遊一開始以爲是自己——但馬上就得知,對方的目的另有他人。
那也就代表着,這個麻煩比自己更大。
——是的。
恐怕是天大的麻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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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將暮。
之前街上講經施法的喇嘛回到了衙門前。
他被攙扶着從步輿上走了下來,拒絕了其他人陪同的提議,只是孤身走進了縣衙裏。
如今已臨近休息時間,縣衙裏的人都在忙忙碌碌,灑水清掃,做一日最後的收尾。
那喇嘛如此顯眼,本應該吸引不少注意的,但奇怪的是,從他進入前門開始,居然始終沒有一個人看他一眼。
所有人都在專注於自身手上的活,沒人言語,沒人交流,也沒人抬頭,他們就像是被操縱的人偶一般,只知道重複着既定的動作,卻不知做出任何出於自身的反應。
喇叭連看都沒看這些人一眼,而是直奔後堂,等到了地方後,他才深吸一口氣,敲響了門扉。
無人回應。
但喇嘛也不敢再擾,這個之前被千人擁簇的光頭此刻垂着手,就彷彿是一名下人一般,恭恭敬敬地等待着屋內之人的呼喚。
半晌。
屋裏才傳出一個聲音。
“咳咳咳咳,進來吧。”
喇嘛那緊繃的肌肉這才鬆了些許,他先是虔敬地說了一聲:“是的,上師”。然後這才推門而入。
濃重的血腥味霎時鋪面而來。
那喇嘛卻像是早已習慣,臉上沒有任何異常的表情,只是隨手帶上門扉,將所有味道阻隔在門內。
屋內的擺設十分簡單,僅有一張長桌,幾個燭臺,以及一尊屍陀林主的佛像而已。
那張桌子上此刻正綁着個人,一名老僧正坐在那人身旁,不知在擺弄着什麼。
這些便是所有。
喇嘛在進到屋子裏後,先是虔誠的跪下,朝着那佛像拜了拜,接着才站起身。
在同一時間,屋內陰影處的那個老僧緩緩開口。
“你今天用那鬼識法探過了?”
喇嘛合十行禮,然後恭恭敬敬地回答道。
“是的,上師,我一共用了六遍法,東城三遍,西城三遍。”
“有沒有什麼收穫?”
話語十分平常,就像是普普通通的詢問一樣,但喇嘛卻彷彿承擔着什麼重壓一般,冷汗漸漸從頭頂流下。
“稟上師......我還沒有......”
但到了這時,那老僧卻不知爲何?不再詢問,而是拿起一把刀子,仔細地插入桌子上的人體,然後剝下一塊血肉。
燭火搖曳,將些許的光亮偏轉,映照出房間的一角。
於是,一具血血淋漓的身體出現在了喇嘛眼前。
——那人渾身的皮膚都已經被剝下,全身的肌肉和脂肪就那麼赤裸裸地暴露在空氣之中——但這人還不得死,每當老僧的刀落下,他渾身上下都會瘋狂的顫抖起來,嘴張開到彷彿要撕裂的角度,似乎是想要竭力慘叫,但那喉嚨中卻發不出任何一個聲音。
喇嘛依舊面色如常。
那老僧再一次下刀,又剜出一塊血肉後,看着終於露出的潔白骨頭,這才滿意地點點頭,然後收起刀,對喇嘛繼續說道。
——但不是之前的提問,而是另一個話題。
“我說札巴,你知道五甘露是什麼嗎?”
被稱爲札巴的喇嘛愣了下,接着馬上說道。
“回上師,是大香,小香,腦髓,以及紅白菩提.....這是最基礎的知識,札巴日夜唸誦,莫不敢忘。”
那老僧又平緩的說道。
“這五甘露是咱們外密修行的根本,講究的是一個以髒見性,而屍陀林主的法門也是一樣,講究的是以死窺生.....”
扎巴終於忍不住說道。
“上師,您說的是什麼....我有些不太懂。”
那老僧低嘆一聲,又搖搖頭,繼續自己手中的工作。
只剩下扎巴挺立在那裏,冷汗直流,不知自己到底做錯了什麼。
好半天後,老僧纔再度慢悠悠開口。
“很簡單,你做事太浮於表面了,僅僅只是用鬼識法探查六遍就算完事了?那人的能耐你我也知道,僅以這法門想抓到他簡直是天方夜譚......”
扎巴猶豫了一會,接着道。
“請上師指教。”
老僧頭也沒抬,只是輕聲吐出了幾個言語。
“血煉法。”
扎巴這回目瞪口呆的呆了整整十餘秒,才連忙說道。
“上師,血煉法可是需要上百條人命的,如果我真施這個術肯定瞞不過官府,雖然咱們密宗在利州一家獨大,但是真鬧出這麼大的事——”
然而老僧僅是用一句話就將他所有的言語駁了回去。
“札巴,爲了這件事,我當初是怎麼囑咐你的?”
扎巴一愣,接着答道。
“您當初告訴我的是.....”
“不惜一切代價。”
然後他突然用力低下頭。
“扎巴知道錯了,我現在就去,哪怕用着全城人的性命......也在所不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