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此刻,本善感覺自己快要瘋了。
原本一切還都是好好的——自己抱上了一個粗腿,得到了師傅的賞識,又將正德逼上了死路,眼見得就要事到功成,說不定還能靠着這番功勞混上個喇嘛之職。
然而.....
轉眼間,他就從西天落入了地獄。
他親眼看着大師和那小賊打到一半突然和解,又看到小賊恭恭敬敬地將劍交還給大師,然後看到一直和氣生財的蔡元魁突然出手製住自己,最後看見大師隨手揮出一劍,將那白面書生斬下山崖......
太多超出理解的事情湧入腦海,以至於讓本善一時間都傻掉了。
直至看着那帶笑的身影逐漸向自己走來,本善才恍然間驚覺。
——白面書生臨死前的那句話湧上了他的腦海。
這些年被酒色所迷的頭腦突然間變得清醒起來,本善連忙站起,‘砰’‘砰’地朝着周遊嗑起頭。
“大師....不是,俠士,俠士!我剛纔已經按照您的要求,給師傅發出求助密信了,求您繞我一命——我就是個臭狗屎,根本礙不着你們的事,何況我只是個小嘍囉,根本沒參與密宗那些事裏,就饒了我一回,饒了我一回!”
然而讓他沒想到的是,那人居然真的在面前停了下來。
然而沒等本善痛哭流涕,那人——也是周遊就笑對蔡元魁說道。
“我說老蔡啊,他說的都是屬實嗎?”
蔡元魁有一搭沒一搭地扔着一個腰牌,隨口回道。
“道長你……莫不是在和我開玩笑嘿,這整個利州你可能挑出一個無辜的密宗中人?我想想啊.....半個月前,這傢伙和一幫狐朋狗友輪姦一名寡婦致死。一個月前,也是他,將個八歲孩童拖在馬後,只是爲了取樂就將其活生生拖死。兩個月前,爲了討好他那師傅,專門找了七名妙齡少女,用活剝法活生生地剝下了她們的皮膚....”
蔡元魁每說一句,本善身體的顫抖就越激烈一點,最後他實在忍不住,急忙爬了幾步,將腦袋用力砸到地板上。
“爺爺,祖宗!您看我這些天內殷勤伺候您的份上,饒了我這一條小命吧,我知道錯了,我真知道錯了,只要您饒了我,我回去後立刻脫離密宗,找官府自首!”
聽到這話,對方又陷入了思考,就在本善以爲自己終於能逃得一命的時候,周遊忽地又朝蔡元魁開了口。
然而說出的,卻不是本善臆想中爲他求饒的話語。
“那我說老蔡啊,這人還有啥用嗎?”
“......能有啥用,廢物一個,不過是活着浪費糧食死了浪費土地的東西。”
“——那行,就直接砍了吧。”
隨着這聲話音的落下,本善只感覺到身體間一痛。
他緩緩地低下頭,只看到了一把冰冷的劍鋒,正貫穿了自己的胸口。
幾息過後,周遊只是平淡地從對方胸口間抽出鋒刃,然後隨手甩去了上面的點點血跡。
斷邪也隨之傳來一陣舒適的抖動。
……從情況看起來,這老夥計看本善也不爽已久了。
周遊抬起頭,對那蔡元魁道。
“現在該處理的傢伙都已經處理完畢了,那麼......
“——只剩下最後一件事了吧?”
蔡元魁點點頭,無聲無息地從夜色中再度抽出那把巨弓,接着。
面色漠然地,瞄準了周遊的身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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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半日後,依舊是那個山坡。
在收到自己徒弟的求助飛書後,毒蛇和尚緊趕慢趕地,終於趕到了常流莊所在的地方。
放眼看去,那曾經繚繞不去的結界已然盡數消失,五彩斑斕的光輝盡數褪去,只剩下一片光禿禿的荒野。
但毒蛇和尚並沒有着急進去,而是轉過頭,對着自己身旁的毀麪人問道。
“我說,你怎麼看?”
由於這段時間密宗所有人都已經盡數調走,所以匆忙間,他身邊也只有這一個人能夠調遣。
那毀麪人掀開兜帽,露出一張宛如鬼怪般的醜臉,他拖拉着眼皮,先是用那隻剩孔洞的鼻子嗅了嗅,然後恭敬道。
“主上,此處並未見任何埋伏,前方只有一片血腥味,以及正德那威德金剛炸碎後的檀香味,看起來......應該是那羣垃圾中的一部分和那金剛同歸於盡了。”
聽到這話,毒蛇和尚才長吁一口氣。
——這一切都和徒弟信中符合。
看起來他們確實是已經將正德逼入了絕境,只是中途遇到了意外而已。
“那本善的和羅安派的那位呢?”
“.....暫時未感覺到,不過也有他們的味道留存,看起來應該是在更裏面。”
毒蛇和尚點點頭,接着腳不沾地地朝着客棧的方向走去。
路程不遠,所以很快的,他們兩人就來到了陰路所在的位置。
而在這裏,景色又是一變。
毒蛇和尚緩緩抬起頭,環顧周圍。
和外頭那死的都是散散碎碎的屍體不同,這裏面的屍骸簡直是五花八樣——有那被啃死的,分屍的,胡亂被拼接到一起的,還有那活生生被烤成焦炭的.....
唯一一個比較相似的地方,那就是所有人在死前都飽經摺磨。
毒蛇和尚倒點都不害怕這景象——和他們密宗的手段比起來,這還差了點——他只是皺着眉,自言自語道。
“這是.....開陰門了?”
追捕了這麼久了,他也知道這是六道輪迴之術的對敵手段之一。但問題是想要開陰門,必須滿足兩個條件。
1,對方必須是完完全全的自願進入。
2,正德和尚必須能夠驅使地獄道。
.....可別人也就罷了,羅安派的那位巡行僧不可能辨認不出這麼明顯的陷阱,而且正德的地獄道又被自己封了,怎麼可能........
然而,就在毒蛇和尚細思的時候,他腳邊忽然踢到了一個東西。
他低頭看去,才發現那是一張死不瞑目的臉。
——是自己徒弟,本善的臉。
毒蛇和尚沉默了幾秒,但臉上卻並沒有漏露出任何悲傷的表情,他僅蹲下身,像是事不關己地翻過本善的屍體。
和周圍那些死狀千奇百怪的傢伙比起來,本善要完整很多,致命的傷口只有胸口的一處。
“看來是劍傷.....難不成是法王說的那個劍客?但根據報告那人雖然劍快,但也絕不可能對付的了這全利州的高手啊.....”
但就在此時,另一邊也有個嘶啞的聲音隨之傳來。
“主上,麻煩您到這邊來看看。”